葉春妮知道如果讓大姐啥也不做住下去,一來她會不好意思,二來也會在平庸的日子裏漸漸失去今日的勇氣。


    唯有讓她忙碌起來,工作起來,才能找到成就感,找到生存的價值。


    “我什麽也可以做的。”


    葉春豔聽到小妹說要分擔活兒,心上的陰霾一掃而空,用力點頭:“小妹,啥重的東西我都可以搬得起,你做生意的粗重活兒可以全交給我。還有,我也可以幫你種地。”


    葉春豔又對著梁麗英說:“媽,種地的活兒也可以全交給我。”


    她迫不及待想證明自己的價值,而不是離了婚成了一條米蟲,要靠媽媽和小妹養。


    “種啥地。”


    葉春妮輕哂:“大姐,種地是沒有前途的,媽在屋後開墾的那點土地也隻是種點蔬菜自己吃,你還是老老實實跟著我出門做生意。”


    梁麗英比葉春豔更早知道春妮做生意有多賺錢,連聲附和:“對對對,春豔,你安心跟著春妮出去闖,家裏和孩子都有我照料就行了。”


    以前梁麗英總擔心葉春妮一個人出門,會遇到不好的事。現在好了,兩姐妹互相有個照應。


    “還有一件事,”梁麗英細聲說道:“春妮,今天晚上村長站出來幫了我們,做人不能忘本的,我們要回報幫助過的人。明天你買多些肉回來,我們請村長還有那幾個幫忙過的叔伯來吃頓飯吧。”


    葉春妮:“行,要買什麽,你現在和我說,我明天早點買回來。”


    葉春妮覺得媽媽這個做法好,別人幫助了你,你大大方方地請人來吃一頓飯,下次再遇著什麽事,叫一聲馬上有人來幫忙。


    而且和村裏人搞好關係,下次再和葉家那些奇葩吵起來,還有個幫嘴的。


    “家裏還有大米,土豆,你買五斤豬肉和三斤排骨,要買大肥肉的,在農村幹活的人肚子餓,要多油水。”


    “好的。”


    --


    葉春妮這邊幫助葉春豔脫離苦海,一家人想著要慶祝;而另一邊,張蓉踩著夜色深一腳淺一腳的,終於在後半夜趕到縣城。


    為了方便照顧葉悅紅念書,張蓉在距離高涼中學不遠的巷子裏租了一間單人房,每個月的租金要八塊錢。


    價格不便宜,對於農村出來的她們是承擔不起來的,但是張蓉還是眼也不眨地租下來了。


    因為打著要念書的理由,張蓉每個月都從葉老太婆手裏拿十來塊錢,說要給悅紅增加營養、買資料什麽等等的。


    反正葉家現在是舉全家之力供養著一個未來的大學生,家裏節衣縮食、頓頓吃紅薯,也不能讓葉悅紅過得差。


    黃花妹當然有怨言,自己每個月辛辛苦苦掙的錢,全給了別人家的孩子。


    可又有什麽辦法,誰叫她肚皮不爭氣呢。


    而且張蓉自己在縣城裏也悄悄找了份工作,賺下來的錢足夠讓葉悅紅在城裏生活得不錯。


    平時周日到周四,葉悅紅在學校裏住宿舍,周五晚上便回到出租屋。


    今晚正好是周五,葉悅紅才睡著沒多久,聽到敲門聲,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媽?”


    葉悅紅趕緊下床開門,望一眼外麵的天色,又看著滿身狼狽的張蓉:“你不是在家裏嗎?這麽晚了你出城來幹嘛?還有你衣服怎麽回事?破破爛爛的髒得很,又臭得要命!”


    說到最後,葉悅紅捂著鼻子後退了兩步。


    在家裏被黃建才鬧了一場,張蓉在地上打滾了幾次,地麵的汙土、雞屎都沾在她衣服上,再加上天熱、又趕了幾個小時的路出汗大,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特別難聞。


    “很臭嗎?”


    張蓉低頭聞了自己幾下,“也沒有吧。不說這個,悅紅,媽有要緊事要找你說的。”


    “你別過來!”


    葉悅紅一臉嫌棄,揮手趕她:“不把自己弄幹淨之前你別靠近我。”


    張蓉呐呐的收回手:“那我去衝個澡再回來和你說。”


    十五分鍾後。


    張蓉衣服都沒穿好,匆匆走出來,“悅紅,媽不臭了,媽要和你說一件事。”


    接著,張蓉把葉春妮這段時間的行為劈劈啪啪地說出來,說道葉春妮今晚還在她耳邊撂狠話時,張蓉的眼皮子還是禁不住地一直跳。


    “悅紅,我們怎麽辦?那小破鞋好像要把事情說出來了!”


    作為親媽的,自己的女兒是怎樣考上高涼中學的,張蓉當然知道。


    “葉春妮要是說出當初有一張考卷寫了你的名字,那就全完了!”


    葉悅紅的眼神有些飄……她沒有出全部真話,隻是和張蓉說,葉春妮有一張考卷是寫了她的名字。


    其實葉春妮所有的考卷寫的都是她的名字!


    張蓉便認為自己的女兒隻是有一門功課是薄弱的,還是個一頂一的高材生。


    “她說了我就要認嗎?”


    相比張蓉的擔心,葉悅紅半點也不害怕,沉著安慰道:“媽,你也太容易被嚇倒了。中考的事葉春妮當初沒有說出來,現在更不會說出來,她就是嘴賤,故意嚇你的。”


    葉悅紅還記得當初葉春妮崩潰大哭的模樣,那個土包子怎麽可能像今晚說的那樣,做事慎密、有心計,否則當初就不會被她騙得團團轉。


    想到這輩子都隻能待在農村裏的葉春妮,葉悅紅不屑地提了提嘴角。


    “至於她怎麽學會用香煙拉攏村長那些人的,估計是見到你送給村長的煙絲,然後便有樣學樣了。”


    張蓉聽女兒這麽一說,吊在嗓子眼上的心慢慢落回到原處。


    但忽然又提起來,“可她哪裏來的錢去買煙啊?”


    “大伯娘給她的唄。”


    張蓉正想說不可能,這些年來,梁麗英身上就沒有超過五塊錢的,特別是悅紅念高中後,葉老太婆是勒令梁麗英每個月都要把所有的錢上交,說要支持家裏的金蛋蛋考大學。


    葉悅紅率先開口:“反正不管怎樣,葉春妮這輩子都隻能待在農村裏,翻不出什麽花樣的。媽,你別一副給她嚇破膽的樣子,她還能比得上我嗎?我現在是高中生了,她是啥?不過是個土包子。”


    張蓉頻頻點頭,“那是,我女兒才是高材生,葉春妮她算個屁!”


    葉悅紅話音一轉,“明天你要回馮校長家裏了,對吧?”


    提起這個,張蓉忙不迭地點頭:“對對。”


    “那你早點睡,休息好,”葉悅紅打著嗬欠:“還有,那件臭哄哄的衣服你記得丟了,別帶到校長家裏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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