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春妮也覺得是錯覺。


    黑燈瞎火的,小樹林裏怎麽會有幽怨的視線?一定是她太把租房子的事放在心上,導致都出現了幻覺。


    “媳婦兒,你別蹙著眉頭。”


    陸少臻忽然抬起手,輕柔撫過她的眉心,“山不轉路轉,煩心的事很快會有辦法解決的。”


    葉春妮瞥他:“你知道我有煩心事?”


    這段日子以來,竹林總是突然就冒出兩句很有含義的話,有時理智清醒得像已經恢複了記憶一樣。


    想到這裏,葉春妮心裏一突,脫口問道:“竹林,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


    陸少臻麵不改色,可心跳輕噔,難道現在是坦白的好機會?


    腦子閃過念頭,他立即正了正神色,不過還是先采取迂回的答話方式:“媳婦兒,我最近晚上都會做好多夢,夢裏……”


    “春妮,竹林!”


    梁麗英的呼喊聲突兀地插進來,打斷他重要的話。


    “你們在哪裏?天好黑了,別到處亂跑啦!”


    “媽,我們在小樹林裏!”


    葉春妮應道:“你別過來啦,我們現在回去。”


    說著,拉起竹林的手,大步往屋子走去,同時還不忘回頭,一本正經地對他說道:“聽說男人多夢是因為腎虛,你可以叫媽給你煲點肉湯補補身子。”


    陸少臻:“……”


    “…媳婦兒我沒有腎虛!”陸少臻覺得很有必要強調這一點,隻差沒有亮嗓子喊出來。


    “得病又不是什麽丟人事。”


    葉春妮安慰他:“你之前受傷流了那麽多的血,然後又幹了那麽多的體力活,腎虛是有可能的,不用覺得丟臉。走吧,媽要找過來了。”


    說完,大步離開,獨留一臉淩亂的男人在原地。


    媳婦兒……


    陸少臻無語捂臉:我真的沒有腎虛,我很強壯的。


    --


    葉春妮暫時把程家放在一邊,專心做手表收音機的生意,沒想到兩天後居然有意外的好消息傳過來。


    孫國強居然親自騎自行車找到塘背村,找到她的屋子,一看見她興奮得連車子都扔了,拔腿跑上來:“小葉同誌!小葉同誌!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高涼中學旁邊的房子你可以租下來啦!”


    葉春妮咦了聲:“為什麽?”


    她還以為上次當麵罵過程銘後,和程家人的關係會更加惡化,租房子的事情會拖得更長時間。


    “程、程棟梁他在單位裏出事了!”


    孫國強上氣不接下氣的。


    葉春妮趕緊讓梁麗英端來一杯水:“孫采購,你喝口水順順氣再說。”


    孫國強接過搪瓷杯,仰脖子連喝了好幾口,擺了擺手,“沒事沒事,小葉同誌,你聽我說,房子能租啦,薑蘭她的職務被撤了!”


    一會說程棟梁出事了,一會說薑蘭的職務被撤了,聽得葉春妮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現在外麵有很多關於他們的謠言,但是呢,我最清楚。”


    孫國強拍了拍心口:“因為我愛人是和程棟梁同一個單位的,事情發展過程全是她親眼見到的。”


    --


    一封舉報信讓程棟梁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信中指名道姓舉報程棟梁和同單位的馬曉麗兩人有不正常的關係,並且還導致對方懷孕了。


    程棟梁嚇得臉青唇白,當場指天指地發誓是被人誣蔑的,他是出了名的生活作風良好,怎麽可能會亂搞男女關係!?


    其他人也覺得不可能,便找來馬曉麗對質。


    程棟梁在單位領導前堅決和馬曉麗劃清界線,還說什麽從來沒正眼看過她,他心裏由始至終都隻有自己的愛人等等。


    結果便捅了馬蜂窩。


    一開始,馬曉麗腦袋垂得低低的,期期艾艾的說和程科長沒關係,可也不知道是程棟梁哪一句觸到了逆鱗,馬曉麗忽然抬起頭,聲嘶力竭地叫起:程棟梁,你在說狗屁話,我肚子裏還有你的孩子呢!!!


    一句話掀起大風浪,在場的人傻眼加震驚。


    “然後程棟梁鬼叫著你誣蔑我,我就算眼瞎也不可能看上你的。馬曉麗也不甘示弱地撲上去,嘴裏還說著你當初騙我上床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說的。”


    孫國強說得繪聲繪色,恨不得一人分飾兩角,把當時混亂的場麵演示出來。


    葉春妮同樣聽得目瞪口呆。


    “孫采購,你知道得那麽清楚?”


    “可不。”


    孫國強揚起下巴,“事情鬧得那叫一個轟動,上班中的人全過去貼在窗外麵看熱鬧。”他的愛人也是其中一個湊八卦的,不然哪裏能知道得這麽清楚?


    “我愛人回來還說,程棟梁出手也夠狠的,不但扯住馬曉麗的頭發,還打她肚子。”


    葉春妮嘖了聲,程棟梁夠人渣了的。


    “馬曉麗被他打得流血了,單位裏的人好不容易才拉開兩人,急急忙忙送馬曉麗去醫院。”


    說著,孫國強又是一陣的搖頭加歎氣:“程棟梁是公認的老實人,誰也沒想到他私底下是這麽不堪的。本來有個大好前程的,現在全讓自個兒給毀掉了。”


    老實人?


    有些老實人是最不老實的。


    葉春妮又問起另一個問題:“那麽薑蘭的職務被撤換又是怎麽回事?”


    “丈夫做出了醜事,還能掩蓋得住嗎?”


    孫國強又喝了口水,“消息很快傳到薑蘭的工作單位,橡膠廠的領導也很重視這件事,畢竟丈夫的生活作風有問題,作為妻子的可能也有問題,便查了一下她。”


    向來有貪圖便宜、狗仗人勢的薑蘭也禁不住查,本來這種事上麵是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要不損害廠集體的大利益,都當作沒事兒的。


    不過在情勢緊張下,廠領導也不敢包庇,直接把薑蘭的主任職務撤換了,隻給了她一個沒權的閑職,還美其名曰是讓她有時間去解決家務事。


    “換一句話來說,薑蘭沒權沒名再也使不出什麽手段,小葉同誌你可以租下那間大平房了。”


    葉春妮一臉咂舌地聽完始末。


    她煩惱的事情突然得到解決,還是用這麽狗血的方式解決了。


    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不該慶賀。


    不過落井下石的事情葉春妮向來不會去做的,除非對方真的很賤。


    而且她對別人的家務事也沒興趣過問,她隻關心一件事。


    她問孫國強:“既然我可以租了,那麽能盡快辦妥這件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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