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屋子裏站滿了人更顯狹窄局促。


    葉老太太還在數落兩個不中用的媳婦,旁邊不知道誰說了一句:“你大老遠的把村長都請來了,就讓村長主持公道,一直嚷嚷的要我們等到什麽時候。”


    話音一落,其餘人紛紛點頭,同時騰出最闊的一個位置,中間站著一個五十來歲,正啪嗒啪嗒抽著旱煙筒的男人,在一眾看熱鬧的人裏,他也是最沉得住氣,從頭到尾都沒說話的。


    葉春妮也在看那人,梁麗英說要怕的人就是他。


    “他是葉叔,當了塘背村的村長十幾年,”梁麗英縮起脖子,顯然有點害怕,“村裏的所有大小事都由他作主決定的。”


    葉春妮懂了。


    當了十幾年的村長,又手握村裏大小事務,等於在村民中享有很高的權利地位。


    怪不得葉老太婆是最後出場的,估計要請這號人物過來都花費了不少口水。


    不過也更顯出葉老太婆的陰毒,為了趕她們母女出村,還特意去找來德高望重的村長,來唱這一出!


    葉春妮是打從心底厭惡葉老太婆,這種惡毒的老婆子不但自己活得又蠢又壞,而且還帶出同樣兩個又蠢又壞的媳婦!


    “村長,”葉老太婆指著躲在葉春妮後麵的竹林,“你看見了,老婆子我可沒有亂說話。我家這個小賤種是真的藏了野男人,敗壞門風!這種人留不得在村裏,我葉家可不想讓左鄰右舍嘲笑得臉都黃。今天我親自去請你過來,作主把她兩人趕出塘背村!”


    “媽!”


    村長還沒發話,梁麗英已經淒苦喊出聲,“你討厭我就算了,春妮她可是老葉家的子孫!你怎麽忍心殘忍對她?”


    “什麽子孫?”


    葉老太婆瞬間恨眼圓瞪,瞪得大大的:“從你這個掃把星肚子裏出來的都不是啥好東西!如果不是你命硬克夫,我大兒子就不會成了短命鬼!”


    葉家的大兒子、葉春妮的爸爸本來是葉老太婆最孝順的一個兒子。


    農忙時是家裏最鼎力的幫手,葉老太婆叫他曬穀,他絕不會下地。


    不但聽話,而且和梁麗英結婚十幾年來,每當農閑時節,他出外做短工,賺到的錢一分不少都是交到葉老太婆手裏,連梁麗英都沒摸過他一分工錢。


    就是這樣一個順應她心的兒子,居然出意外死了,葉老太婆怎麽能不恨?


    她無處可發泄,便把恨意通通發泄到梁麗英身上去。


    家裏的三個媳婦,二媳婦張蓉能生出大學生,小媳婦黃花妹嘴巴甜,兩個都能討葉老太婆歡心。


    唯獨大媳婦梁麗英老實木訥,隻會埋頭勞作,棍子都敲不出的一個悶葫蘆,自然不會討好婆婆。


    “你不但克死我的兒子,還把我的大孫子弄丟了!”


    提起那一茬,葉老太婆對梁麗英是越發的恨,“好好的一個兒子被你養成了流氓,你這種女人有什麽用!隻會生養出葉春妮這樣的小賤種!”


    葉老太婆恨梁麗英,連帶葉春妮都恨起來,反正她還有幾個孫女,還有葉悅紅那樣的金蛋蛋,才不在乎少一個會勾引男人的小賤種


    被葉老太婆當著這麽多人的麵罵得狗血淋頭,梁麗英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隻會嗚嗚的哭。


    --


    葉春妮可不幹了。


    無論是罵她,還是罵她媽媽,這老太婆嘴巴有夠臭的!


    “你哪隻眼睛看到是我媽克死我爸的?”葉春妮眸色冷怒:“封建思想沒有裹住你的腳,反而把你的腦子裹起來了是吧。我爸是失足跌落河塘,你要真的在意他是怎樣死的,應該去查清楚當晚發生什麽事。而不是自己變成一盆屎不分青紅皂白的扣過來!”


    “媽,”張蓉在旁邊小聲說道:“她罵你是屎。”


    葉老太婆嘴巴一張正要發飆,葉春妮好整以暇地搶先開口,“不,我的意思是你、你,還有你,”她的手指一一指向那三個婆娘,微笑:“全都是屎。”


    “你是死剩一張嘴了!”


    黃花妹門牙磕斷了,可也阻擋不了她的戰鬥力,“我們這就把你母女趕出村子!從此以後,葉家裏一分的田地一厘的屋地都是我和二嫂的,你別妄想了!”


    “小嬸!”


    張蓉焦急想阻止黃花妹說話,可已經晚了。


    葉春妮眉頭輕挑,這一下子全部明白過來。


    黃花妹雖然說話漏風,可她也聽清楚剛才那些話裏的重要信息——葉家的田地、屋地!


    開始她還挺納悶的,梁麗英也沒有做過什麽挖祖墳、對不起這兩個嬸子的事。為什麽這兩個嬸子會不斷使絆子給她們,不斷慫恿葉老太婆對付她們,原來是為了葉家的田和屋!


    “媽,”為了求證自己的猜測,葉春妮轉頭問梁麗英,“我們家能分到很多田和屋?”


    “呃。”


    梁麗英雖然不明白女兒為什麽要現在提起分田的事,但還是照實答道:“你爸是長子,是能分到最多的。”


    葉春妮淩厲的視線一下子掃向張蓉和黃花妹,搞了半天,那倆婆娘貪的是她家的田地!


    為了那一畝三分地,把她們倆母女趕盡殺絕,一盆盆的髒水不斷倒在她們頭上!


    那兩婆娘心虛得眼神閃躲,就是不敢接葉春妮的視線。


    “媽,”張蓉又悄悄對葉老太婆說:“村裏人都站在這兒看我們家的笑話,還是快點把她們趕出去,別繼續丟人現眼下去。”


    葉老太婆也有這個意思,“村長,大侄子,你該怎麽做就怎麽做。”


    村長當然不是葉老太婆的大侄子,隻是塘背村裏葉姓是大姓,村民之間多多少少也有點關係的,再加上她又的確比村長年長,為了拉近關係,便直接叫大侄子了。


    陳老太婆的話音剛落,村長的一袋煙絲也剛好抽完。


    他拿著旱煙筒不緊不慢地在桌子邊沿上敲了兩下,聲音不大,卻帶有村長的威嚴。


    屋裏人立即噤聲,知道村長要發話了。


    “你們兩個,”村長的旱煙筒指了一下梁麗英,又指一下葉春妮,聲音有力不容置疑:“把自己的東西都收拾上,今天之內離開塘背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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