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皓然的手機短信劈裏啪啦響個不停,還算龐大的數字隔幾秒就晃出來嚇嚇人。程皓然眉頭都沒皺下,如果這些刷出去的錢能令妹妹開心,即使再肉疼,他也會忍著。至少比起某些人來,安安還算是願意花他錢的姑娘,至少不會像某些人一樣用極其鄙視的眼神瞪著他,心裏再默默腹誹出‘庸俗’兩個字。


    約定時間之前,陳鴛鴦接到了溫清和的電話,除開一開始對她親人住院表達慰問外,溫清和極其委婉地希望她能盡快回去上班。一直籌備階段的標地案已經到了關鍵時期,作為一直參與其中的陳鴛鴦,離開已經太久。


    陳鴛鴦自是明白他話裏話外的意思,略略沉吟一番後,她輕聲回複最遲明天就能回去上班。醫院有陸叔叔和父母在,一切以工作為先,陳鴛鴦雖然不是事業心極其強的人,但對工作一向認真負責。她請假了,意味著增加了別人的負擔,也影響了整個團隊的速度。


    末了,陳鴛鴦支吾著詢問可不可以預支未來半年的工資。蘇姨的醫藥費,因為墊上了自己為數不多的積蓄,加上沈俞曄一聲不吭地預付,算是解決一半。但接下來一係列的化療,以及蔡醫生提及的美國新研究出的新藥,不用想,都是一筆巨大花銷。


    雖然沈俞曄說這些讓他來處理就行,可陳鴛鴦想著兩人還沒結婚,他有心,可她如果想辦法能解決,她就想自己解決。


    電話那頭溫清和長久沒說話,良久,他才表示必須請示上司,他無法做主。隨後他又表示會努力爭取。畢竟方庭以往並沒有這樣的先例。


    陳鴛鴦聽出他聲音裏的左右為難,她也就未再堅持這個話題。掛掉電話後,她歪著頭一方麵感動這個新上司的平易近人。一方麵又為這筆錢一籌莫展。


    略略收拾了自己一身的憔悴和疲憊,與爸媽道完別。又跟蘇姨好好說了一會兒話,陳鴛鴦才比預定時間早半個小時出發。前往約定地點,程安安的工作室。


    程安安打扮完,迫不及待地打電話給沈俞曄。這一回,沈俞曄倒也沒有再拒絕,且一切都隨程安安的意思。(..info好看的小說)時間,地點,都由程安安說了算。


    沈俞曄打了一通電話給陳鴛鴦。本想約她一起吃午飯,結果接電話的是潘阿姨。潘阿姨解釋說陳鴛鴦有事出去了,走得比較急,手機忘帶了。


    電話那頭,蘇眉示意潘小秋將電話遞給自己。乍然聽到蘇眉的聲音,沈俞曄有些錯愕。蘇眉隻是輕聲說,我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


    沈俞曄知道,蘇阿姨想聽的不是他的聲音。她的聲音帶著七分恍惚,三分迷離。仿佛似夢似醒間,就將他當成了其他人。


    他們靜靜說了一會兒話。沈俞曄才掛電話。一絲說不清的愁緒縈繞在他心底,陳鴛鴦從未有過這樣不帶電話出門過,她去了哪。又去見誰,會匆忙到連手機都忘記帶?


    沒有人回答他,雖心存疑惑,但也就是一閃而過的幾絲疑慮而已。


    沈俞曄安排完手頭的工作,程安安的電話又追來了。他話裏話外都是想和他共進午餐的意思。沈俞曄連考慮都不曾,就直接拒絕了。


    程安安也很乖,見他不同意,也沒怎麽廢話,嚷嚷了一句‘那我就自己吃’。並再次提醒下午相約為3點半後,率先掛了電話。


    程安安一向知道陳鴛鴦是守時又禮貌的人。按以往的接觸,她必定提早至少20分鍾到。


    下午3點40分左右。陳鴛鴦比預定時間早來了20分鍾。當她再次站在眼前這座褐色建築前,隻覺得物是人非,前塵往事一齊湧上心頭。


    服裝秀之前,程安安曾帶她來過這裏,那會兒還不是什麽工作室,隻是一間空蕩蕩的屋子而已。陳鴛鴦仰頭呆呆看著掛在一側的‘程安安工作室’牌子良久,才抬腿往裏走去。


    工作室在三樓,陳鴛鴦徑直上去。因為沒帶手機,她也不知道程安安到了沒,隻能先去樓上等她。


    圓臉小萌是前台,她依舊又萌又軟,聲音軟糯好聽:“總監在辦公室等您。陳小姐要咖啡還是清茶?”


    陳鴛鴦:“白開水就成。”


    圓臉小萌一臉燦爛,應了聲好,朝前方拐彎處指了指,陳鴛鴦低聲謝過。


    工作室裝潢風格簡約而精致,陳鴛鴦也顧不上細看,直直往小萌指的拐角處走去。才走到門口,陳鴛鴦就聽到了激烈的爭吵聲。


    她剛想叩門,赫然發現門根本沒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縫。


    她正想推門而進,一個熟悉的聲音忽然響起:“安安,放手!我這輩子從不打女人,你別逼我動手!”


    是沈俞曄的聲音。陳鴛鴦腳下一頓,手在門把子處立刻停住。


    從她的方向看過去,程安安正拽著沈俞曄的手,一副深情委屈的模樣。沈俞曄臉色不豫,他盯著被拽住的那隻手,不斷甩也甩不開糾纏。


    就在陳鴛鴦納悶為何沈俞曄也會出現在此處時,程安安忽然傾身向前,緊緊抱住了沈俞曄。接著踮著腳,作勢要親吻沈俞曄。


    沈俞曄正努力掰著她的手,沒想到她會突然吻過來。臉本能往左側朵,手也往前推,無奈程安安使足了力氣,即使蜻蜓點水而過的吻,好歹也是碰上了他的臉。


    瞧著兩人這副模樣,陳鴛鴦的頭忽然轟地一聲炸開。她的手緩緩垂下,腳是再也邁不進去。


    程安安強吻之後被沈俞曄狠狠一推,立刻摔在了一旁的架子上,手肘處不知道碰到了哪裏,立刻滲出了血。


    見沈俞曄十分極為嫌棄地擦了擦嘴,程安安不怒反笑:“俞曄哥哥,這可是我的初吻,你這個樣子,太打擊我了。同為投懷送抱的女人。難道陳鴛鴦會比我幹淨?”


    沈俞曄涼涼地看了她一眼:“程安安,你找我來,就是為了說這些?我以為你至少已經想通。沒想到你還是這麽冥頑不化。不要在我麵前提鴛鴦,你。不配。”


    像是聽到了一個笑話,程安安哈哈大笑起來。鮮血順著手臂直流,配著她的笑聲,十分恐怖。


    “你本來就是我的,陳鴛鴦不過是靠著狐媚手段後來居上。屬於我的東西,我當然要用我的辦法奪回來。俞曄哥哥,你一直誇我聰明,這麽簡單的道理。難道你真以為,我會心甘情願地將你讓給陳鴛鴦?”


    程安安頓了頓,有些哽咽:“你是我花了十多年也沒攬在懷裏的幸福,明明是我先遇上你。不管你們說什麽,我也不放手,死也不放。”


    沈俞曄:“如果你隻想說這些,我想我們不必再繼續。我可以清楚地告訴你,我愛陳鴛鴦,除了她,我誰都不要。還有。提醒你一句,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隨意可買可扔的玩偶。”


    程安安的手抵在額頭處。聲音陡然高了幾度:“你愛她?你到底是愛她還是恨她?她知道你在她麵試一開始使了絆子,後麵又改變主意刻意關照人事部錄取她嗎?她知道洛和出差本來她沒資格,是你臨時加了她的名字進去麽?她知道你一步步安排,無非是為了證實一個事實嗎?你敢說一開始你不是因為恨才靠近她?她知道她一直活在巨大的欺騙中嗎?”


    沈俞曄往前幾步,語氣寒了冰:“這些是誰告訴你的?你都知道些什麽?”


    程安安直視著沈俞曄:“我怎麽知道的不要緊,要緊地是你為什麽在背後做了這麽多,陳鴛鴦卻毫不知情?你真愛她嗎?不見得吧。你靠近她不過是為了蘇暮陽的死!”


    蘇暮陽三個字從程安安口中說出來,不僅沈俞曄愣住,連門外的陳鴛鴦也驚呆了。


    程安安這些高分辨的提問。就像一個又一個炸彈,深深將陳鴛鴦的頭炸開。


    她來不及思考這一個個深水炸彈到底是什麽意思時。程安安接下來的話,直接將她震暈:“你是蘇暮陽哥哥這個事實。陳鴛鴦還不知道吧?你故意將她提到自己身邊,不過是為了查清楚他的死因。你敢說你真的愛陳鴛鴦,還是根本就是恨她!恨她害死了你唯一的弟弟,恨她奪走了你最為珍惜的手足親情……”


    沈俞曄:“你給我住口!住口……”他的眼神仿佛能殺人,程安安雖然害怕,卻梗著脖子繼續說下去。


    “還有她脖子上戴著的吊墜,應該也是你送的吧?我記得她原來有個鳶尾花形狀的……我還記得當年娉姑姑曾偷偷跟我提過,你在美國精心製作了一對吊墜……”


    程安安跟瘋了一樣,根本停不下嘴:“你根本就是恨她!我就說你不過遇上她才幾個月,哪裏就可能愛地死心塌地!她哪裏及地上我,我從6歲就喜歡你,把你當成一生的目標,我不配,她更加不配……”


    程安安忽然俯下身痛哭起來,她還說著什麽,陳鴛鴦已經聽不清了。她神情恍惚,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辦公室,眼淚慢慢流了下來。


    自己愛著的沈俞曄,居然會是暮陽的哥哥……陳鴛鴦從來沒想過,他還會有這樣一層身份。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沈俞曄一向不說謊,他剛才雖然生氣,卻沒有反駁程安安的餘地。


    那隻能說,程安安說的都是事實。


    陳鴛鴦心一陣悸痛。蘇暮陽是她心底烙刻的三個字,有關他的死,更是她一睜眼就覺得恨不得去死的往事。


    往事走馬觀花而來,從前那些平時未曾注意到的細節忽然翻湧而來。曲離深夜,沈俞曄抱著自己說對不起可能撒了謊的莫名,初遇蘇阿姨時他的沉默與寡言,還有昨天上午蘇阿姨忽然支開自己單獨留下他……


    陳鴛鴦一個踉蹌,頭一陣清醒,一陣昏眩。心痛地無法呼吸,初見時那說不出道不明的熟悉味道,還有越看越覺得在哪裏見過的側顏,原本以為是幻覺,現在看來,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圓臉小萌見陳鴛鴦腳步虛浮,臉色蒼白,立刻端著水過來想問她怎麽了,陳鴛鴦卻忽然掩麵往外快速走去,留下小萌一臉的不明所以。


    陳鴛鴦眼前不時閃過程安安尖酸的臉,還有沈俞曄幾乎無話可說的神色,她忍住淚,隨手攔了一輛計程車,一上車就掩麵痛哭起來。


    排山倒海而來的荒涼,讓她覺得此刻正置身於油鍋之上,渾身都被炙烤地疼。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也不知道自己有哪裏可以去。她隻叫司機開車,卻說不出來目的地。(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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