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子當即拿起杯子,遞了一隻給梁哲:“林姐夫爽快!來,我先敬您一個。”


    梁哲卻沒伸手。


    他打量了下六子手中的小酒盅,搖頭道,“你這杯太小,喝起來不痛快,也太浪費時間。”


    “喲嗬,”六子一看,梁哲這是想叫板啊,“那依你的意思,你想咋喝?”


    梁哲目光一掃,伸手從桌子上拿起一隻粗瓷海碗。那碗口比巴掌還大,至少能裝三兩酒。


    他沒有去碰桌上的茅台,反而拎起一瓶散裝北大倉,擰開蓋子,“咕嘟嘟”倒了滿滿一碗。


    “喝這個,行嗎?”


    “嘶……”


    全場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院子裏瞬間安靜了大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隻海碗上,就連村長江北穀都坐直了身子。誰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京城女婿,拚起酒來竟然這麽狠!


    他們都知道,一旦拚酒,就沒有隻喝一碗的道理,可要是回回都這麽一大碗一大碗地喝下去,就算是常年混跡酒場的,也未必支撐得下去。


    六子咽了口唾沫,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身後的大海推了他一把,低聲說:“上啊,怕什麽?他一個人,咱們四個呢!”


    箭在弦上,六子也不能裝孫子!他把心一橫,端起那隻海碗:“行,喝就喝!”


    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我可提醒你,後麵還有我好幾個兄弟,他們可是也要敬你酒的。”


    言下之意很清楚,你要是識相,就換個小杯子,要不然憑這麽個大碗,還能扛下我們這些人的車輪戰?


    梁哲卻微微一笑,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隨後端起碗來,兩口便喝了個精光,還舉起碗照了個碗底!


    “哇……”


    周圍眾人見狀,有驚訝的,有疑惑的,還有一些不怕事大,跟著鼓掌叫好的。


    六子見狀,也不能再退縮,隻好咕咚咚把酒灌下去,喝到一半差點嗆出來,硬撐著咽完最後一口,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


    “好!”大海幾人連忙給六子鼓勁,“六子,再來一個!”


    江樹仁坐在一旁,眉頭皺了皺,一臉不高興地就要起身。這幫渾小子平時鬧也就鬧了,今天在這場合,還要給主家挑刺?


    他身子微微一動,梁哲左手伸出,穩穩按在他肩頭。他輕聲說道:“三舅別擔心,我沒事。”


    “小梁,這幫小子可沒個深淺!”江樹仁不無擔心。


    梁哲笑了笑,隻說了四個字:“三舅放心。”


    另一邊,六子吧嗒吧嗒滋味,感覺自己還成,再加上身後不住有人攛掇,忍不住又道,“林姐夫,再來一個?”


    “來。”


    梁哲二話不說,又把酒滿上,喉結幾下滾動,一碗酒便見了底。再看六子,身子忍不住微微打晃,眼神也變得迷離。


    空腹喝酒,喝的又是急酒,他的酒量就有點頂不住了。


    他身後的大海見狀,把他往旁邊一推,挺著胸脯道:“妹夫,夠爺們,我敬你一碗!”


    梁哲抬手一讓,也不客氣,各自斟滿酒,咕嘟嘟喝了下去。


    大海是村裏出了名的能喝,平時喝個一斤多白酒不在話下,他以為梁哲喝了兩碗已經是極限,哪知自己喝到第三碗後,手指尖開始有些哆嗦,額頭沁出了細汗。


    反觀梁哲,麵不紅,氣不喘,仿佛喝下去的五碗不是辛辣刺骨的北大倉,而是平淡無味的白開水。


    大成子看不下去了,推開幾個兄弟,自己坐到了酒桌前。


    他的酒量比大海還好,今天見梁哲接連贏了兩人,心裏的好勝心也被徹底點燃了。


    兩人你一碗我一碗,一直喝到第四碗時,大成子最後一口酒來不及咽下,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一口全吐在了地上。


    “夠了!”


    村長江北穀終於忍不住,“啪”地一拍桌子,臉色沉了下去。


    “沒出息的東西,在這丟人現眼,沒看人林家姑爺是讓著你們?你們幾個不知深淺,還想拿以前那套渾蛋事欺負人?”


    他往外一指,“都給我滾回去!”


    幾個小夥子見村長動了怒,再也不敢造次,一個個灰頭土臉,點頭哈腰地道歉,“是是是,我們這就走……江三叔,不好意思啊,林姐夫,對不住對不住……”


    梁哲放下手中的酒碗,向他們微微頷首,麵上雲淡風輕,連麵皮都沒有漲紅。


    “哇,姐夫你好厲害!”江鶴眼冒星星,一臉崇拜地看著梁哲,她原以為梁哲隻是麵相生得好,沒想到喝起酒來,竟然這麽厲害。


    坐在她身旁的幾個姑娘,更是滿臉酡紅地望著梁哲,有膽子大一些的,甚至在桌下悄悄捅咕江鶴,“小鶴兒,你姐夫一個人,帶著孩子,是不是很辛苦啊?”


    江鶴回過頭,拿眼睛斜乜她一眼,語氣瞬間沉了下來,“咋的,你打聽這幹啥?”


    “哎呀,我沒想咋的,就是覺得吧,他一個大男人,孩子還這麽小,不容易。”那姑娘被她看得不自在,小聲辯解道。


    “容易不容易的,不用你多管。”江鶴鼻子裏哼了聲,沒好氣地說,“我姐夫心裏裝的全是我姐,壓根沒瞧上過別人,我勸你們啊,都收收心,別看著人長得好,就動多餘的心思,小心自討沒趣。”


    “瞧你這話說的。”那姑娘臉上掛不住,氣得一扭頭,拿起筷子悶頭夾菜去了。


    旁邊幾人見她吃癟,也不敢多說什麽,隻能悶頭吃飯,隻是在不經意間,才敢拿眼偷偷去瞟梁哲。


    流水席的規矩是隨來隨吃,吃了就走,再換下一桌人上來,這一上午江家村的鄰裏鄉親來了走,走了來,整個江家大院熱熱鬧鬧,人聲鼎沸,不亞於過了個新年。


    梁哲靠著一碗烈酒,徹底震懾了全場,之前那些小覷他、想給他下馬威的人,全都收起了心思。都說江家這個女婿,跟話本裏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臉不一樣,是個有真本事的人。


    還有一些人對甜甜產生了濃厚興趣,總想過來逗弄逗弄小姑娘,江家的幾個孩子機敏得很,把小妹妹護在中間,才不讓他們隨便捏妹妹的小臉蛋呢。


    就這麽忙碌了整整一上午,到下午兩點鍾的時候,流水席終於散了,眾人各自心滿意足回家,江家這場宴席,也算是裏子麵子都賺全了。


    等眾人把院子打掃幹淨,又歇了一會後,江樹仁從屋內取出香燭紙錢,又把開席前就特意留出來的燉雞燉肉,用飯盒裝好,再拎上一瓶白酒,招呼梁哲道:“小梁啊,咱們上山,好好祭祭你嶽父嶽母去。”


    梁哲應了一聲,抱著甜甜,跟在江樹仁後麵,三個人再次往後山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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