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何為帝王


    大殿內,氛圍異常的壓抑。


    皇座上,坐著一名年約七八十歲模樣的老者,盡管模樣蒼老,但眉宇間流露的眼神,令人不敢直視。


    一身黃袍加身,盡顯帝王之氣。


    此人便是何不悔,大衍皇朝帝王,大宗師頂級武者,僅差一步便可超凡脫俗,踏上修仙之道。


    而在他下方,站立著諸位皇子與朝中重臣。


    “諸位,召集大家過來,想必你們也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何不悔語氣平緩,聽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可在場眾人皆是戰戰兢兢,紛紛跪拜在地,不敢出聲。


    所有人心裏都清楚,皇帝表現得越平靜,事情就越嚴重。


    “怎麽?養了你們這麽久,這節骨眼上,一個個都打算當老好人?”


    何不悔緩緩站起,揮動衣袖,一股強悍氣勢驟然迸發,化作狂風,吹得殿內眾人東倒西歪。


    大衍武神、駙馬李博在張府遇害,此事已然掀起軒然大波。


    除此之外,張首富直接抽走皇朝財政經費,攪動天下風雲,徹底激化了矛盾。


    “還請父皇息怒。”一名體態微胖的皇子上前作揖,出聲開口,“針對今日張首富抽走財政經費、攪動天下風雲一事,孩兒有話說。”


    他便是大衍皇朝二皇子,何言喜。


    隨著何言喜主動開口,其餘皇子臉色微微一變,卻無人敢插嘴。


    皇室之中,規矩為先,凡事講究先來後到。


    “哦?你且說說看。”何不悔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帶著些許期許看向二皇子。


    相較於穩重的大皇子何言歡,他其實更看好老二。


    老二心性狡詐、行事狠辣,皆是帝王必備的特質。


    唯一的缺憾是,老二生性魯莽,有勇無謀,做事欠缺考量。


    “父皇,孩兒認為張首富當殺。”


    何言喜話音落下,滿朝文武皆驚,殿內響起細碎的議論聲。


    何不悔微微歎氣,心中暗自後悔,不該對魯莽的老二抱有期待。


    區區張越凡,本身不足為懼。


    可他身為皇朝首富,根基極深,萬萬不能輕易動。


    張氏產業遍布大衍皇朝各地,盤根錯節,絕非短時間可以清算幹淨。


    若是無法一擊必殺,隻會給張越凡留下反擊的機會。


    更何況李博已是前車之鑒,號稱大衍神武大將軍的先天境都死在張府,可見張越凡請來了不少強者,甚至可能有大宗師。


    張越凡早有準備,再兵行險招,無疑是激怒一位掌控皇朝數十年經濟命脈的巨擘,這份代價,何氏皇室根本承受不起。


    何言喜不顧眾人目光,繼續說道:“孩兒清楚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道理,但如今局勢,早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若是此次皇室服軟,便是昭告天下,我大衍皇室,不如一介商人!”


    一語落地,滿殿死寂。


    這般大逆不道的言論,普天之下,也唯有皇子敢當眾言說。


    縱然是眾人心知肚明的事實,也絕不敢宣之於口,否則便是殺頭大罪。


    “自駙馬李博被殺那一刻起,我何氏與張越凡,已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麵。”


    眾人默然,無人反駁,這句話戳中了核心症結。


    誰也未曾料到,李博會擅自去查封張氏產業,如今被殺,徹底斷絕了雙方的緩和餘地。


    “其餘人還有建議嗎?”何不悔目光掃視全場,情緒難辨。


    老二所言皆是實情,皇室與張氏的矛盾徹底激化,再無轉圜之機。


    身為皇朝正統,何氏不可能服軟,而李博之死,也證明張氏不肯退讓,雙方僵局無解。


    就在眾人默認皇室將要對張氏大舉清算之時,大皇子何言歡忽然跨步出列。


    他的舉動,讓其餘皇子心生不滿。


    朝野皆知,皇室與張氏關係徹底惡化,很大程度是因何言歡而起。


    若非他先前求助張越凡,雙方矛盾絕不會爆發得如此迅猛。


    “說。”何不悔沉聲開口。


    何言歡深吸一口氣,心中通透。


    這場風波過後,他爭奪儲位的機會已然徹底落空,但有些話,他必須要說。


    他無法眼睜睜看著天下百姓,因皇權與商賈的爭鬥受苦受難。


    清算打壓張越凡,皇室並非做不到。


    即便代價慘重、傷及國本,大衍皇朝也耗得起,假以時日依舊可以恢複強盛。


    但在何言歡看來,問題從不是皇室願不願意做,而是能不能做。


    一旦全麵清算張氏,最終承受所有損失與動蕩的,終究是天下黎民。


    “孩兒有三個問題。父皇若能作答,孩兒願竭盡全力化解危局,縱使付出性命,亦在所不辭。”何言歡神色肅穆,語氣堅定。


    “大哥,你這是胡攪蠻纏!”二皇子何言喜當即出聲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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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不容易得到表現的機會,絕不能讓失勢的大哥借機翻盤。


    何言歡全然不理會他,目光直直望向皇座上的何不悔。


    何不悔深深看了他一眼,並未從大皇子眼中看到半分怯懦與畏懼,緩緩道:“你問。”


    “敢問父皇,皇室執意對張氏出手,是否隻因張氏勢力日漸壯大,威脅到了何氏的統治?”


    “大哥,你此言大謬!我皇室乃是天下正統……”


    何言喜剛要辯駁,便被何言歡厲聲打斷:“你給我閉嘴!”


    “敢問父皇,是皇權重要,還是天下黎民百姓的生計更重要?”


    “敢問父皇,若無張首富當年相助,我何氏何德何能,建立這大衍皇朝!”


    三道追問,擲地有聲,震徹大殿。


    滿朝文武無人敢出聲,皆垂首屏息,靜待皇帝震怒降罪。


    可預想中的怒火並未降臨,何不悔輕輕一歎,開口道:“你的三個問題,朕可以回答。但你確定,自己能解開這場危局?”


    “孩兒隻是在確認答案,無論成與否,都會全力以赴。若失敗,孩兒甘願赴死。”何言歡毫不猶豫。


    “朕從未覺得張氏會威脅何氏統治。朕了解張越凡,他若想坐這帝位,當年亂世,大衍皇朝便不會姓何。”


    “皇權與百姓之間,朕更重皇權。無皇權統禦、無秩序安穩,百姓安居便無從談起。”


    “至於你第三個問題,若無張越凡,便無今日的朕,更無你們這些皇子的基業與榮華。”


    三句回答,出人意料,就連何言歡都倍感詫異。


    他從未想到,張越凡在父皇心中的分量竟如此之重。


    一瞬間,他心中所有疑惑豁然貫通。


    父皇此番針對張氏,並非本心。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歸來不久的姑姑何仙姑。


    自何仙姑回歸皇城後,何氏與張氏的關係徹底破裂,降至冰點,再無一絲緩和可能。


    “父皇,給孩兒些許時間。”何言歡開口說道。


    “準了。”何不悔應聲準許。


    他心中並不認為何言歡能夠化解此番危局,卻依舊願意給他一次機會。


    此番博弈的結局,其實早已注定。


    張氏必敗,隻因他的妹妹何仙姑已然歸來。


    張越凡縱使富可敵國、能力卓絕,所能請來的幫手,上限也僅僅隻是大宗師境界。


    可再強大的大宗師,在真正的修仙者麵前,也不過是螻蟻罷了。


    此次危局,卻是他留給一眾皇子的曆練之機。


    散會後,何不悔移步前往自己的寢殿,卻在殿門前駐足,沒有貿然踏入。


    此處如今已是他妹妹何仙姑的居所。


    “大哥,既然來了,便進來說話吧。”何不悔剛立在殿外,寢殿內便傳來何仙姑虛無縹緲、透著幾分神秘的聲音。


    殿內床榻之上,一名看似三四十歲的女子正盤膝靜坐,容顏姣好、氣韻獨特,實則她年歲已逾七旬。


    “大哥可是已然決斷?”何仙姑雙眸未睜,語氣淡漠地開口問道。


    “三日後,若是張越凡不肯交出皇朝境內所有礦產,屆時一切交由妹妹做主。”何不悔沉聲說道。


    聽聞此言,何仙姑緩緩睜開雙眼,兩道鎏金眸光一閃而逝。


    下一秒,何不悔毫無預兆地躬身跪地。


    何仙姑緩步走下床榻,周身縈繞著一股連大宗師都無法抗衡的磅礴威壓:“大哥,你我皆是明白人,無需在我麵前故作姿態。”


    “你心裏,巴不得借我之手鏟除張氏這皇朝大患。”


    何不悔垂首默然。


    他能瞞過滿朝文武,騙過天下眾人,卻唯獨瞞不過自己的親妹。


    “不過你想借此事,曆練一番大侄子,此事我可以應允。”何仙姑散去周身威壓,並未與他過多計較。


    短短三日,於她而言,不過彈指一瞬。


    “多謝妹妹。”何不悔深深吐納一口氣,出聲詢問,“昔日張越凡於你有恩,此番出手對付他,會不會有礙你的修行?”


    “無礙。當年他不過贈我百兩黃金,屆時我百倍千倍償還,便可徹底了結這段因果。”


    “如此便好。”何不悔心中微鬆。


    “大哥,你雖修至大宗師頂峰,卻幾乎無緣踏入修仙大道,唯有門主出手相助,方有一線可能。”


    “隻要能在皇朝境內尋得優質礦脈,待我拜入門主門下成為親傳,你修仙悟道,亦非難事。”


    “礦產一事,絕不能出半點差錯。”


    ……


    張府門外,何言歡剛剛抵達,原本緊閉的大門便緩緩開啟。


    管家老周緩步走出府門,神色從容,仿佛早已料到他會前來:“大皇子,我家老爺等候你多時了,請隨我入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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