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裏煙霧繚繞,何雨柱把那一年的記錄一頁頁攤開。


    從年初的叛徒,到春天的鋼鐵,到夏天的靖國神社,到秋天的飛彈,到冬天的兒子。紙頁泛黃,邊角卷起,像一遝被翻爛的作戰地圖。


    馬躍進拿起靖國神社那頁,手停了一下。他抬起頭,想說什麽,嘴唇動了動,又咽回去。


    林建國在旁邊低聲問:「院長,那些事……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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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雨柱沒回答。


    他看著窗外。天灰蒙蒙的,光線暗得很,遠處有煙囪在冒煙,白煙升上去,被風一吹就散了。


    「值不值,得看接下來能不能保住。」


    馬躍進把那頁紙放下。


    林建國攥了攥拳頭。


    醫院門口那條巷子,何雨柱走了一半就停住了。


    太安靜了。


    這個點兒,應該有野貓翻垃圾桶的聲音,有蟲鳴,有夜班護士出來抽菸的咳嗽聲。可現在什麽都沒有。路燈滅了兩盞,剩下那盞滋滋響,光一閃一閃的。


    他關車門時故意用了點力,砰的一聲。


    巷子裏還是死寂。


    何雨柱把手插進兜裏,攥著那把匕首。


    往前走了十幾步,身後有動靜。他沒回頭,加快腳步。路邊停著幾輛三輪車,他閃到一輛後頭,蹲下。


    五個人從巷子口鑽出來。


    不是三個。是五個。


    他們散得很開,貼著牆根往前走,動作老練,像殺過人的。領頭那個臉上有疤,手裏攥著張照片,對著何雨柱的方向比了比。


    照片上是他自己。


    疤臉把照片收起來,朝他這邊走過來。


    何雨柱站起來。


    「何院長,有人讓我帶句話。」


    何雨柱沒動。


    疤臉往前走了一步。


    「他說,上次的事,沒完。」


    何雨柱從三輪車後頭走出來。


    五個人同時動了。


    第一個衝過來的手裏攥著棍子,何雨柱側身躲開,刀劃在他胳膊上。那人慘叫一聲,棍子脫手,砸在地上。第二個撲過來,他一膝蓋頂在那人小腹上,那人彎著腰往後倒。


    第三個的刀刺過來,何雨柱躲得慢了點,刀擦著他左肩過去,劃開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


    他反手一刀,那人捂著脖子退後,血從指縫往外冒。


    還有兩個。


    還有疤臉。


    疤臉沒動,從懷裏掏出一個東西。


    導火索在冒煙。


    何雨柱心裏一緊,衝過去一腳踢在他手腕上。那東西飛出去,滾進巷子裏。


    轟——


    爆炸聲悶悶的,火光一閃,巷子那頭被炸開一個坑。


    疤臉被衝擊波掀倒在地,爬起來就跑。


    那兩個也跑了。


    何雨柱靠在牆上喘氣。左肩疼得厲害,手一摸,全是血。他低頭看了一眼——皮肉翻著,好在沒傷到骨頭。


    巷子外頭傳來汽車聲,由遠及近。


    他扶著牆,一步一步往外挪。


    走到巷口,看見一輛吉普車停下來,楊小炳從車上跳下。


    「團長!」


    何雨柱擺擺手。


    「沒事。」


    楊小炳看見他肩膀上的血,臉色變了。


    「我送您去醫院。」


    何雨柱搖搖頭。


    「我就是來醫院的。」


    病房裏消毒水味很衝。


    老領導躺在床上,臉色白得像紙,鼻子上插著氧氣管。看見何雨柱進來,他摘掉麵罩,喘著氣說。


    「別過來,我這會兒身上有味。」


    何雨柱停在床尾。


    老領導盯著他。


    「你剛才在外麵碰見人了?」


    何雨柱沒說話。


    老領導靠在枕頭上,看著他。


    「那些人盯你不是一天兩天。你那個媳婦,那個閨女,得看好了。」


    何雨柱的手插在兜裏,攥著那雙手套。


    老領導繼續說。


    「今年冬天雪少,明年收成懸。南邊那邊,電報一封接一封。你那個研究院,到時候別掉鏈子。」


    何雨柱點點頭。


    老領導閉上眼睛。


    「去吧。我沒事。」


    何雨柱站了一會兒,轉身出去。


    走到車邊,他發現不對勁。


    車胎癟了。


    兩個前輪,都被紮了。


    他蹲下來看了一眼,刀口整齊,不是意外。


    站起來,抬頭看醫院大樓。老領導病房的燈還亮著,窗戶上印著一個人影,不知道是護士還是他自己。


    夜風吹過來,冷得他打了個寒戰。


    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把棉襖浸濕了一小塊。他用手按了按,疼得齜牙。


    轉身往街口走。


    走得很慢。


    整條街空蕩蕩的,連條狗都沒有。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在柏油路上晃來晃去。


    走了快二十分鍾,終於看見一輛三輪車。他招手,車夫停下來,看了他一眼。


    「同誌,您這身上……」


    「去醫院,人民醫院。」


    車夫沒再問,蹬起車就走。


    推開院門的時候,屋裏還亮著燈。


    秦懷如坐在炕沿上,抱著何念華。那小東西睡著了,趴在她肩膀上,小嘴一動一動。


    秦懷如抬起頭,看見他,愣了一下。


    「怎麽了?」


    何雨柱搖搖頭。


    他走進來,在炕沿上坐下。左肩疼得厲害,他沒吭聲,隻是伸手摸了摸何念華的臉。軟的,熱的,小臉在睡夢裏動了動。


    秦懷如盯著他。


    「你身上有血。」


    何雨柱低頭看了一眼。棉襖上有一塊深色的,幹了,結痂了。


    「沒事,蹭破了點皮。」


    秦懷如沒說話。


    她把何念華輕輕放在炕上,蓋好被子,站起來,走到他跟前。伸手拉開他棉襖,看見那道口子,血已經凝住了,傷口翻著,看著瘮人。


    她的手抖了一下。


    何雨柱握住她的手。


    「真沒事。」


    秦懷如看著他,眼眶紅了。


    何雨柱站起來,把她抱進懷裏。


    「衛星的事,明年得抓緊。」


    秦懷如靠在他肩膀上,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輕聲說。


    「你眼睛裏有東西。」


    何雨柱沒回答。


    他看著窗外。


    天快亮了。


    院子外頭,那個疤臉站在暗處,抽著煙。菸頭的紅光一閃一閃的。


    他把煙扔在地上,踩滅。


    看了一眼那扇門,轉身消失在巷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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