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公園的早晨人不多。


    何雨柱站在老槐樹後頭,手插在兜裏,摸著那台微型相機。膠卷剛裝上,還能拍三十多張。他盯著對麵的假山——劉二交代的接頭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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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孫的人散在四周。晨練的老頭,掃地的工人,看報的幹部。楊小炳穿著灰布褂子,戴著劉二的帽子,蹲在假山旁的石頭上,嘴裏叼根草莖,晃來晃去。


    等了快半小時。


    一個人從拱門那邊走過來。


    四十來歲,圓臉,金邊眼鏡,深灰色中山裝。走路不緊不慢,但左腳落地時微微拖一下——很輕,像是舊傷。


    他走到假山跟前,四處看了看,朝楊小炳走過去。


    何雨柱的手指按在快門上。


    那人停在楊小炳麵前。


    「劉二?」


    楊小炳站起來,點點頭。


    那人伸出手。


    「照片呢?」


    楊小炳掏出信封遞過去。那人接過來,抽出照片看了一眼,嘴角動了動,像是笑了一下。


    「行。錢在老地方。」


    他轉身要走。


    何雨柱按下了快門。


    哢嚓——


    那聲音在安靜的早晨裏格外清晰。


    何雨柱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那人的頭像被線扯著一樣轉過來,目光直直掃向槐樹。眼神太利了,隔著二十多米,何雨柱都能感覺到那股審視的寒意。


    他屏住呼吸。手按在相機上,一動不動。連眼珠子都不敢轉一下。


    那人的視線在樹影間停留了幾秒——那幾秒長得像一個世紀——終於轉了回去。


    他走了。


    何雨柱等他走遠,才把相機收進口袋。手心攥出了汗。


    那個人的臉,他見過。


    鄭懷遠。北京飯店,自稱美國回來的工程師,被他用微表情分析識破的那個。


    他還活著。還換了身份,進了軋鋼廠。


    老孫的辦公室在胡同盡頭那間小屋裏。


    何雨柱把照片攤在桌上。鄭懷遠的臉從各個角度被拍下來——正麵的,側麵的,還有那張微微笑了一下的。照片上的笑容在煤油燈下格外刺眼。


    「這人什麽來頭?」


    何雨柱把北京飯店的事說了一遍。


    老孫聽完,點了根煙。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緩緩升騰。


    「台灣那邊的。劉福生的人。」


    何雨柱看著他。


    「抓不抓?」


    老孫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煙霧遮住了他的臉,隻露出那雙眼睛,在煙氣後麵閃著光。


    「抓一個鄭懷遠容易。但他後麵的人呢?」


    何雨柱沒說話。又把桌上的照片看了一遍。鄭懷遠那張臉,怎麽看都是個普通的技術幹部——誰能想到是條毒蛇?


    老孫把照片收起來,放進抽屜。動作很慢,像放進去的不是幾張照片,而是一包炸藥。


    「放長線。看他跟誰聯係,往哪兒跑。」


    他看著何雨柱。


    「你那邊,盯著他。但不能打草驚蛇。」


    何雨柱點點頭。


    老孫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黑漆漆的胡同,遠處一盞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暈裏看不見人影。


    「這人敢換身份再回來,說明他背後有人。而且,不止一個人。」


    何雨柱想起那晉中被抓時說的那句話。


    「你們以為就我們這些人?」


    那聲音又從記憶深處冒出來,像一根刺紮在心上。


    他站起來,走到老孫旁邊。


    「那條線,可能真的連上了。」


    晚上,楊小炳來報。


    何雨柱正在辦公室裏寫材料。門被推開,楊小炳進來,臉上的表情有點怪——不是害怕,是興奮和緊張混在一起的神色。


    何雨柱放下筆。看見那個表情,心裏咯噔一下。


    「怎麽了?」


    「團長,鄭懷遠進城東了。」


    何雨柱愣了愣。


    「進城東幹什麽?」


    楊小炳搖搖頭。


    「不知道。他下了班,換了身衣服,坐公交車去了城東。我跟著他,看見他進了一座老宅子。」


    何雨柱站起來,走到牆邊,看著那張城東的地圖。


    「什麽樣的宅子?」


    「青磚灰瓦,門不大,門口有兩棵槐樹。他敲了門,有人開門讓他進去,待了半個多小時才出來。」


    何雨柱的手按在地圖上。


    青磚灰瓦,兩棵槐樹。


    他想起那晉中交代過的那個地址。


    城東老宅。滿清遺老聚會的地方。


    他轉過身。


    「那個宅子,門牌號多少?」


    楊小炳報了一個數。


    何雨柱的手在桌上按了一下,指節微微發白。


    果然。


    鄭懷遠進軋鋼廠,是三個月前的事。


    楊德明親自引進的,說這人技術好,懂管理,能幫廠裏搞改革。何雨柱那時候忙實驗室的事,沒顧上細看。現在想起來,楊德明介紹他的時候,眼神有點飄——那種飄,是做賊心虛的人特有的躲閃。


    他拿起電話,撥了老孫的號碼。


    那頭接起來,老孫的聲音有點沙啞。


    「查到了?」


    何雨柱握著話筒。


    「鄭懷遠今晚進了城東那座老宅。那晉中交代過的那個。」


    老孫沉默了幾秒。電話裏隻能聽見輕微的電流聲,和遠處隱隱約約的火車汽笛。


    「兩條線,連上了。」


    何雨柱沒說話。


    老孫在電話那頭歎了口氣。


    「你那邊,繼續盯。我這邊,查查楊德明。」


    電話掛了。


    何雨柱站在那兒,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廠區的燈光星星點點,像散落在黑暗裏的螢火蟲。


    腦子裏那個聲音響了。


    【支線任務:雙麵間諜激活】


    【任務目標:摸清鄭懷遠的上線和目的】


    【任務獎勵:+4,000,000點】


    何雨柱關掉界麵。


    楊小炳還站在門口。


    「鄭懷遠那邊,你親自盯。每天匯報。」


    楊小炳點點頭。


    「明白。」


    他轉身要走。


    「等等。」


    楊小炳停住。


    何雨柱看著他。燈光下,這張臉還帶著幾分稚氣,但眼神已經像個老偵察員了。


    「注意安全。這人,不簡單。」


    楊小炳笑了一下,露出白白的牙齒。


    「團長,您放心。我比他更不簡單。」


    他推門出去了。門在身後輕輕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何雨柱坐回椅子上。


    他把那雙手套從抽屜裏拿出來,看了看。秦懷如織的,一直沒舍得戴。手套是深灰色的,針腳細密勻稱,每一針都透著那個女人的用心。他想起她遞過來時的樣子——臉微微紅著,眼睛卻亮亮的。


    他把手套放回去。


    拿起桌上的照片。


    鄭懷遠那張臉,在燈光下有點模糊。但那雙眼睛是清楚的——小,亮,冷,像蛇的眼睛。


    他想起北京飯店那天,鄭懷遠被他識破時的表情。那表情隻持續了一秒。但那一秒,何雨柱看見了——看見了恐懼,看見了憤怒,還看見了一種說不清的……得意?


    那人知道自己被懷疑了。


    他知道了,還敢回來,還敢進軋鋼廠,還敢接頭。


    何雨柱把照片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風吹過樹林,沙沙響。那聲音像有人在暗處竊竊私語。


    他把燈關了。


    黑暗裏,他睜著眼,看著天花板。那雙手套就在抽屜裏。他想,要是讓秦懷如知道自己現在做的事,她會是什麽表情?


    那條線,終於連上了。


    但線的那頭,牽著的,是誰呢?


    遠處,不知誰家的狗突然叫了起來,一聲接一聲,在夜裏傳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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