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濤在偵察連住下了。連部旁騰出間窩棚,擺上行軍床,支起小桌,便是他的臨時辦公室兼宿舍。他不嫌簡陋,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軍裝穿戴齊整,風紀扣嚴密封到領口,開始在營區巡視。看訓練丶查裝備丶問夥食,逮著空隙便與人交談,問題一個接一個。


    問得最細的,還是那兩發「會拐彎的火箭」。


    「同誌,那天你在什麽位置?看清武器樣子了嗎?」他攔住剛換崗的新兵,語氣盡量平和,目光卻銳利如針。


    新兵下意識看向遠處正與老耿說話的何雨柱,結巴道:「報告首長,我在東側山梁警戒,距離太遠,隻見到兩道白煙竄起,飛機就炸了。」


    「之前訓練見過類似裝備嗎?」


    「沒……從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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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國濤點頭記錄,轉身尋找下一個目標。老耿丶張大山丶孫長貴——所有在場老兵都被他反覆詢問,有時同一件事隔幾日換種方式再問,核對細節是否一致。


    何雨柱由著他查。訓練照舊,任務照派,隻在全連統一了口徑:那兩發「防空火箭」是從端掉的美軍團部繳獲的,混在雜物裏運回,起初無人注意。直到連長琢磨出可能是防空武器,才拿出來試射,沒想到真打中了。如今彈藥已盡,發射筒也已丟棄,殘骸更無處可尋。


    這套說辭是何雨柱與骨幹們反覆推敲過的:來源是繳獲,數量僅兩發,現已耗盡。至於未上報?戰事匆忙,誰顧得上每件戰利品。


    鄭國濤自然不信。他查閱師部戰利品登記冊,那批物資中根本沒有「特殊防空武器」的記錄。又強令何雨柱帶他去尋找丟棄的發射筒。何雨柱領他在被炸爛的山林裏轉了大半天,最後指著一處塌了半邊的石壁:「可能丟在這附近,後來挨了轟炸,埋了。」


    鄭國濤盯著碎石焦土,臉色鐵青。他知道何雨柱在敷衍,卻無證據。被問詢的戰士們口徑一致,挑不出錯。他試圖私下利誘,暗示提供實情可立功受獎。可偵察連上下如鐵板一塊,看他的眼神總帶著戒備與隱約的嘲諷。就連最憨厚的炊事員被問急了,也隻撓頭道:「首長,俺就知道連長帶俺打勝仗,吃得好,別的弄不懂。」


    找不到實證,鄭國濤越發焦躁。他認定何雨柱有問題,且是思想上的問題——對組織隱瞞,搞個人動作。這種「不純」比一件武器更危險。


    何雨柱心中也不輕鬆。發射筒與剩餘飛彈,連同部分刻意保留的殘骸,早已被他用五千積分通過係統「回收處理」,換成了幾塊普通廢鐵片混入真實垃圾中。係統服務雖貴,卻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壓力仍在。鄭國濤如影隨形,不僅查武器,更開始關注連隊日常:訓練方法丶官兵關係丶乃至何雨柱的言行舉止。他旁聽連務會,找王複禮談話,試圖從其他角度突破。


    不能讓他如此輕鬆查下去。何雨柱決定給他找點事,讓他親身體驗偵察連的日常。


    鄭國濤住下的第三天,連隊「恰巧」接到加強前沿反偵察演練的命令。何雨柱順勢組織了一次全連高強度對抗訓練:一半人扮「敵特」滲透,一半人當「獵手」攔截。鄭國濤被「熱情邀請」作為觀察員隨指揮組行動。


    訓練從午夜開始。鄭國濤隨何雨柱深一腳淺一腳進入林地,指揮所設於陰濕山洞中。電台聲此起彼伏,不斷傳來交戰消息。何雨柱對著地圖快速下令,指令簡潔清晰。鄭國濤在一旁看著,不得不承認這人帶兵確有章法。


    然而接下來的「實地觀摩」讓他吃盡苦頭。何雨柱為讓他「全麵了解偵察作戰的艱苦性」,親自帶他轉移指揮位置——不走山路,專挑陡坡丶荊棘叢與齊腰深的冰河。鄭國濤咬牙跟隨,呢子軍裝被刮破數處,皮鞋灌滿冰水,每走一步都刺骨鑽心。


    好不容易爬上山脊,何雨柱指著對麵山坡:「看,三號區域,我部潛伏小組已原地不動六小時。這種耐性是反滲透關鍵。」


    鄭國濤舉望遠鏡看了許久,隻見雪石茫茫。


    「在哪兒?」


    「亂石左起第三塊大石後的陰影裏,兩人。」何雨柱平靜道,「我們在看他們,他們也在觀察我們。說不定,我們已被標記為可疑目標。」


    鄭國濤脊背一涼,仿佛自己成了暴露在無數目光下的靶子。


    更難的還在夜間。何雨柱安排了一次無關條件緊急集合,全副武裝急行軍十公裏至備用集結點。鄭國濤作為觀察員必須跟隨。


    漆黑山路,偵察連行動如常。鄭國韋跌跌撞撞,摔了好幾跤,眼鏡都飛出去一次,摸了半天才找回。當他渾身泥濘趕到集結點時,連隊已休整近半小時。何雨柱遞來水壺,語氣誠懇:「鄭幹事辛苦了。偵察連工作就是這樣,沒個準點。您多體驗,也好更全麵了解。」


    鄭國濤接水壺的手微顫,不知是累是氣。月光下,他盯著何雨柱沒有表情的臉,第一次清楚意識到:這年輕人不但是打仗的狠角色,整治人也夠刁鑽。


    隨後幾日,何雨柱變著法安排鄭國濤「體驗」:雪地潛伏丶深夜巡邏丶凍硬的炒麵結冰的土豆……幾天下來,鄭國濤眼窩深陷,軍裝髒汙,初來時的銳氣被磨得所剩無幾。


    他明白何雨柱是故意的,可這是正常訓練,他無法指責。向上抱怨?說自己吃不了苦?那更丟臉。他隻能硬撐,對何雨柱的反感卻因這番「體驗」越發深重。


    王複禮看不過去,私下勸何雨柱:「衛國,鄭幹事畢竟是上級派的,這樣是否過分了?」


    何雨柱擦著槍,頭也不抬:「王特派員,連隊訓練強度向來如此。鄭幹事要深入了解,不親身體驗,光聽匯報能知道什麽?我這是為他好,為調查工作負責。」


    王複禮無言以對,搖頭離去。他知道,這兩人間的梁子徹底結下了。


    鄭國濤終究未找到實證。在偵察連折騰十餘日,除將自己累垮丶坐實何雨柱「帶兵嚴苛」的印象外,一無所獲。師部似也覺此非長久之計,加之前線新動向,一紙調令將他召回。


    臨走那日,鄭國濤臉色陰沉,盯著何雨柱一字一句道:「何衛國同誌,你的問題我會如實上報。有些事瞞得一時,瞞不了一世。你好自為之。」


    何雨柱立正敬禮,麵色平靜:「感謝鄭幹事指導。偵察連隨時歡迎上級檢查。」


    吉普車卷雪遠去。何雨柱站在原地,麵上平靜漸褪,目光沉凝。


    他知道,這一關暫過,但刺已紮下。下次再來,恐難應付。


    轉身回望連隊——戰士們雖疲憊,眼中卻有光。無論如何,連隊要保住,仗還要打。至於暗處的審視,隻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路還長,須步步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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