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佛儼然是一尊觀音像。


    葉千歌這才知道,此殿乃觀音殿。


    而令其驚訝的是,觀音菩薩像的不同之處。


    蓮花生大士,蓮花台上,觀音大士靜靜屹立,其臂膀中,竟躺著一個稚童,稚童一看便知其是男孩,煞是胖墩可愛。


    這分明是送子觀音!


    葉千歌哭笑不得。


    難怪徐亦嬋作含羞狀,二人尚未圓房,竟來跪拜送子觀音,滿滿的違和感。


    信徒拜送子觀音,目的很純粹,為求一子。


    多是長久不孕,或多生女兒,膝下無子之人,才會求菩薩降下福祉。


    葉千歌一臉懵。


    “還不快進去。”薑柔在一旁催促道。


    葉千歌翻了個白眼,悻悻然的跟了上去。


    慕容清婉和薑柔尾隨而至,笑嘻嘻的看著二人。


    “快,焚香祈福,求菩薩保佑嬋兒早日誕下龍子。”慕容清婉完全沒有感到徐亦嬋的窘迫和羞澀,忙不迭的道。


    徐亦嬋和葉千歌對視一眼,咬了咬唇,眸中秋波似剪,仿似有漣漪暈開。


    實際上,此番來塵光寺,便是慕容清婉的主意。


    當日,她召來徐亦嬋,便吐露了想法,連日子都定下了,由不得她拒絕,這才有了今日的行程。


    “夫妻同心,其利斷金,最好是兩人一起,這樣才能彰顯誠意。”


    薑柔在旁添油加醋,時而點評和補充慕容清婉的意見。


    “還是柔妹想的周全。”慕容清婉讚一聲。


    葉千歌嘴角抽一下,就是拜個菩薩而已,談何而來的其利斷金?


    “拜菩薩就要心誠,斷不可輕心怠慢,精誠所至,金石為開,菩薩本是憫世心腸,定會保佑千歌和嬋兒。”


    “太後言之有理,千歌,嬋兒,你們一同叩拜,莫要絲毫懈怠。”


    兩人你來我往,不亦樂乎。


    “娘,哥哥要和嬋兒姐姐生小弟弟嗎?”小甜甜見狀,也加入了進來。


    “誰告訴小弟弟是生出來的?”薑柔好奇道,她可從未告知她這些東西。


    “哥哥說的。”小甜甜毫不知情的就把葉千歌賣了。


    古代,人們對於生孩子一事,三緘其口,很少說明。


    小孩問起,要麽轉移注意力,搪塞過去,要麽隨便編個理由,混淆視聽,譬如,你是從外麵撿回來的,你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諸如此類爾爾。


    薑柔和徐亦嬋目光詭異,很是不滿的瞪了葉千歌幾下。


    “他是瞎說的。”薑柔抱起小甜甜,“以後,離你哥哥遠點,莫要被他帶壞了。”


    “嗯,甜甜知道了。”


    此時,葉千歌在幾人眼中,儼然成了一個誨人不倦的的壞哥哥。


    他麵龐的肉抽動幾下,很是汗顏。


    攤攤手,感覺自己冤枉大了。


    既來之,則安之。


    便隨慕容清婉和薑柔的囑咐,二人一同焚香,一同彎腰鞠躬,一同將熏香插入香壇之中。


    禮畢,眾人便出了觀音殿,往其他的佛殿而去。


    但未再煞有其事的焚香禮佛,反倒是慕容清婉和薑柔,每遇一處殿宇,必會燃香禮拜,甚是虔誠。


    兜兜轉轉,塵光寺的殿宇走了大半。


    陽光普照,很是溫暖和煦,有些被竹柳搖碎,落在地麵,形成斑駁的光影。


    “陛下,齋飯也備好了,請。”已到了晌午時分,玄慧住持前來低聲道。


    徐亦嬋輕輕頷首,也不贅言,跟著玄慧往一旁的院子而去。


    院子很清雅,院門處,立著一塊巨石,上書明鏡。


    “心是菩提樹,身為明鏡台,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徐亦嬋笑了笑,道:“此院名為明鏡,頗具禪意。”


    “是啊,這明鏡院曾住過不少先賢,有文人墨客,大儒豪俠,也有將軍大臣,甚至帝皇一流。”慕容清婉笑道,“今日有暇,能居於此處,卻是難得的一件美事。”


    “太後謬讚了。”玄慧住持笑道,但心中卻劃過一道自豪。


    這明鏡院來頭頗大,數百年前,有得道高僧,於此搭棚感悟至深佛法,便在此處建廟立寺,成了如今的塵光寺。


    而高僧搭棚頓悟處,便是明鏡院的位置。


    葉千歌笑笑道,“我倒聽過另一首禪詩,亦頗具禪意和佛理,與陛下口中的禪詩,有異曲同工之妙。”


    說罷,眾人的目光看了過來,隱隱流露著一絲期待。


    “王爺自可一吐為快。”


    玄慧住持嘴角揚起一絲笑意,目中波瀾不驚。


    禪詩不多,暗含禪意佛理的好詩,更是稀少,這千百年來,佛教幾度衰敗,又幾度興盛,比之武道,還要坎坷,時而受到攻訐與打壓,致使禪詩和禪文數量極少。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


    葉千歌一字一句,抑揚頓挫,幾息功夫,便將這首於後世廣為流傳的禪詩吟誦了出來。


    吟罷,眾人皆是一愣,表情俱是一滯。


    此詩確實與徐亦嬋口中的禪詩,大同小異,前兩句,更是極為相似,但蘊含的禪意,卻是不可同日而語。


    “妙哉!”


    玄慧住持率先反應過來,毫不掩飾自己對於此詩的喜愛之意。


    “阿彌陀佛,萬萬想不到,王爺竟還精通佛理,恕老衲眼拙,一時不察。”玄慧住持打了個佛號。


    “此詩,並非本王所作,本王隻是道聽途說,代為口述而已。”


    葉千歌打了個哈哈,他可不知什麽佛理,最多記得幾首禪詩,還有幾則禪意小故事罷了。


    “王爺可知此詩為何人所著?”


    “一名高僧。”


    “可知其法號?”


    “慧能。”


    玄慧住持皺著眉頭,想了半天,喟然長歎,能作出這等詩作之人,老衲竟沒聽過,實在慚愧。


    他點頭,神情落寞,略有闌珊之色,但點評此詩之意依舊熾盛。


    “陛下吟誦之詩,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神秀大師以此修心,明心見性,言明心要像明鏡一般,時時養性,時時拂拭,不為表象所迷惑。”


    “而王爺的詩,則直指本性,剖析佛理之根本,便是空,萬物皆空,何來塵埃?”


    “如說前者是初悟,後者便是徹悟,超悟。”


    ......


    幾人一邊走,一邊聽,徐亦嬋眸光微斜,掃了葉千歌一眼,眸光燦燦,大有深意。


    “慧能是誰?”


    “一個高僧。”葉千歌翻了個白眼,不由大汗。


    這首詩確實是慧能所寫,本王可沒有騙你。


    “你們怎麽認識的?”


    葉千歌語塞,鬼才認識他,他長歎一聲,麵色冷寂,語氣滄桑道,“他曾於一個破廟中救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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