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兄妹上香


    裴倚鶴以為她端的水,問:“茶沒了?”


    “不是!”遊自春興衝衝的,“這裏竟然有甜水賣,我要了一碗,你嚐嚐。”


    她一下塞給他,裴倚鶴下意識接過,嘴上問的是:“你喝了嗎?”


    “還沒,你先拿著,我再去要一碗。”


    “噯——你別去,這一碗也成。我喝不了多少,剩兩口給我就行。”裴倚鶴把碗往前一遞,眼神很亮堂。


    遊自春:“擱這兒拿我試毒來了?”


    裴倚鶴沒忍住笑:“亂說,我真喝不了那麽多,剩了隻浪費。”


    “那倒也是。”碗已經遞至嘴巴跟前了,遊自春索性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大口。


    不僅甜,還有股淡淡的青瓜香,又略微冰鎮過,清爽可口。


    下肚的刹那,一片肺腑都清清涼涼的。


    她剛才喝了兩杯茶,沒打算多喝,給他剩了小半碗。


    裴倚鶴也不客氣,將剩下的甜水一飲而盡。


    雪翎子還站在原地,他沒聽見他倆說話,卻看得清楚。


    在瞧見裴倚鶴喝了她剩的甜水後,他眉頭緊擰。


    趁遊自春去還碗,裴倚鶴回來收拾行李時,雪翎子道:“你們並非血親兄妹,即便是,這樣也著實不妥,實在不合規矩。”


    裴倚鶴看他:“什麽不妥?”


    雪翎子:“同飲一碗水。”


    裴倚鶴不解:“這有什麽不妥的,多買一碗就要多一碗的錢,現在正要節儉,哪有閑錢多買。”


    “這一碗就非喝不可?”雪翎子冷聲斥道,“你是裴家子弟,理應尊禮,男女之防便是其一。這般逾矩,倘若讓人知曉,豈不是有損清譽,更授人口實?”


    裴倚鶴好笑道:“那我和小春晚上還睡一塊兒呢,你怎麽沒提過讓我滾下去在地上睡,守這什麽規矩?”


    “你——”雪翎子臉色冰冷,“強詞奪理。”


    裴倚鶴拍兩把他的肩,沒所謂道:“好啦好啦,雪翎子,你怎麽學得和個老古董似的,我還不曉得分寸麽?我視她和親妹妹一樣,她也敬我如兄長,兄妹間哪有什麽大防不大防,況且眼下是什麽時候,你又不是不清楚。”


    他說得理所應當,雪翎子麵色卻不見好轉。


    但遊自春已經出來了,他隻能按下不言。


    到了小河鎮,鎮上果然人多,四處都能看見手持花枝的百姓。


    遊自春和裴倚鶴四處打聽了下,和那兩個腳夫說的一樣,客棧都漲價了,翻了三四倍的都有。


    都漲成了這樣,也隻剩下一些通鋪。


    那看得過眼的客棧,更是連通鋪都不剩。


    他倆打聽到花會是在鎮東頭的一座寺廟裏舉行,就往西街走,想著找家邊緣的客棧。


    說不定運氣好還能撿到空房間。


    越往西走,街上的店鋪和人也越少。


    兩人正在找客棧,裴倚鶴忽然頓住,視線掃向右邊不遠處的一家鐵匠鋪。


    門口幾個人正和鐵匠師傅說話,不過這兒已經是傍晚,天象也變了。


    烏雲漸聚,天光灰暗,看不清那群人的長相。


    漂浮在半空的雪翎子道:“有靈力波動。”


    遊自春察覺不到什麽靈力。


    但她在人群中掃見一張臉。


    十分眼熟。


    她想了片刻,猛然記起這人就是之前她在竹林裏看見的刺客。


    他換了身平民百姓的打扮,正拿著個羅盤四處張望。


    !!!


    遊自春頓時汗毛倒豎,抓住裴倚鶴的胳膊。


    裴倚鶴恰好也把手往她這邊伸,反捉住她的腕子,順勢將她往旁邊的窄巷子裏一扯。


    “是那些刺客!”遊自春壓著聲說,“我看他手裏還拿著個東西,像是羅盤。”


    裴倚鶴:“是尋靈羅盤。隻要把咱倆的頭發放在那法器上,就能摸索到我們的大致位置。不過這法器需要消耗大量真氣,朝廷一般也不會允許隨便使用,我估計他們最多三五天催動一次。”


    遊自春:“難怪他們總能摸到咱倆在哪兒,卻又始終找不著準確位置——那現在怎麽辦,這巷子裏也不安全,要發現咱倆,連跑的地方都沒有。”


    裴倚鶴掃一眼四周,忽笑了聲:“誰說沒了,你抓緊我。”


    “什——噯!”遊自春一句話還沒說完呢,就被他打橫抱起來了,她一把摟住他頸子,在他躍身往上跳時,聲音都變得有些失真,“要往哪兒跑?!”


    “另一邊!”裴倚鶴輕鬆跳上圍牆,脊背舒展,一步躍下,帶著她翻過了那堵牆。


    牆的另一邊是片幽靜的樹林。


    但不是荒野。


    樹枝修剪得很整齊,石板砌成的小徑打掃得很幹淨。


    遊自春踩在地上,東張西望:“你跳哪兒來了?別闖進人家裏了,待會兒抓著咱倆,綁去官府挨板子。”


    裴倚鶴:“怕什麽,萬一真跳人家裏,被發現了,就說我是行俠仗義,來這兒抓賊。到時候別說送官府,指不定得怎麽謝我。”


    遊自春還在觀望情況,有些心不在焉:“哥,你也編得像點兒,哪來的賊,還行俠仗義,當誰都那麽好糊弄啊。”


    裴倚鶴隻笑笑,也不說話。


    遊自春怔了下,瞬間反應過來,倏地看向他:“好啊你把我當賊!”


    她轉身就往牆邊跑,想再翻回去。


    裴倚鶴卻一步上前,摟住她頸子往後一帶:“別跑啊小毛賊,偷拿了什麽東西還不快交出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9兄妹上香(第2/2頁)


    遊自春兩條腿使勁往前蹬:“什麽毛賊!要做也做俠盜。把邀功請賞的盤算打到本大俠頭上,是你有眼無珠!”


    “兩位——”一聲溫柔的嗓音從身後傳來。


    耍鬧的兩人僵住。


    遊自春的臉微微扯動了下,盯著麵前的牆,小聲說:“沒被看見吧?”


    裴倚鶴也壓著聲:“背對著人呢,能瞧見什麽。”


    “那——”


    “跑——”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身後那人補全了沒說完的話:“兩位善信,可是要拜神上香?”


    上香?


    他倆剛邁出一步,停下,轉身往後看。


    說話的是個年輕女郎。


    她站在一棵杏樹旁。


    身著素淨白裙,頭上戴個帷帽,冷風掀起輕飄飄的薄紗,隱約露出小半張白淨的臉。


    眉如淡月,眼似寒水。


    被灰蒙蒙的天光襯著,這人活像是從天際扯了團淒白的散雲下來,化作抹清豔的孤魂。


    風吹來,遊自春聞著一股淡淡的香灰味。


    她看見那女子手中拿了一把香。


    雪翎子道:“香火味重,但此地靈力稀薄。”


    香火重,靈力卻稀薄。


    也就是說這裏隻燒香拜神,但沒有仙緣,更沒什麽神。


    裴倚鶴雙臂一環,一副提防的姿態,笑道:“拜不拜神,也得看祂靈不靈驗。不靈,上香和燒柴火也沒什麽兩樣。”


    女子麵色不變:“黃口小兒,在這地仙廟不敬鬼神,仔細上天降懲。”


    “地仙廟?”遊自春和裴倚鶴對視一眼,她看向那女子,笑吟吟道,“姐姐莫怪,我這哥哥嘴上沒個分寸,其實心底恭敬。不然也不會特地趕到這兒來上香拜神,隻是來得晚了,有些心焦。”


    女子道:“善信是塵世貴客,我乃方外之人,不必稱姊妹。我是這廟裏的執事,俗家姓葉。”


    遊自春:“葉執事,這會兒還能上香嗎?”


    葉執事道:“拜神在心誠,不在時辰——請隨我來。”


    也不知怎的,裴倚鶴聽了這話突然笑了聲。


    葉執事頓了步。


    遊自春忙揪他一把,又曲起手肘給他一下,他才堪堪止住笑。


    三人走出園子,她也看清了不遠處的地仙廟。


    竟然和他們前些天藏身的破廟大差不差。


    不過比那要氣派華麗數倍不止。


    她掃過那嶄新的廟門,心中有了猜測。


    正巧葉執事問了句:“今夜恐怕有雨,兩位善信怎麽此時來上香。”


    這話要是答得不好,反容易惹來懷疑,畢竟他倆根本就不是打正門進來的。


    遊自春猶豫一秒,搶在裴倚鶴前麵說:“我和哥哥早就聽聞大仙的名聲,也算好了時間,隻是找去的地方隻剩座荒廟,又緊趕慢趕到這兒。我倆看天還沒徹底黑下去,就幹脆先來上香,省得怠慢地仙。”


    裴倚鶴看她一眼,登時明了,想起那座破廟。


    他頷首道:“對。”


    葉執事:“那廟幾年前就已經荒廢,香火早遷到了這裏。兩位打聽到的,想來也是舊事。”


    那座破廟果真是廢棄不用的地仙廟!


    遊自春了然,點點頭:“我倆在來的路上也聽說了一些。”


    她踩上台階,正要走,餘光忽瞥見一團黑糊糊的影子。


    遊自春往那邊瞧,看見一個人從幾個掃地的雜役中間穿過去。


    看那身形,膀大腰圓,氣喘籲籲。


    挺眼熟。


    竟像是紅梅縣的程員外。


    她還想細看,可那高胖子已經如旋風般消失在拐角處。


    “仔細腳下台階。”葉執事說。


    “好。”遊自春心不在焉應了聲。


    裴倚鶴瞧出不對:“怎的?”


    有外人在,遊自春不好開口,隻說:“沒什麽。”


    三人剛進供奉地仙的主殿,一個清瘦的香火道人忽趕來。


    他禮道:“執事,有貴客來找廟主,已經到靜室門口了。”


    葉執事道:“這兩位善信前來上香,勞你照看一二。”


    香火道人稱是。


    她走後,他客氣詢問:“兩位是同上一爐香?”


    他倆一怔,瞬間反應過來他這是誤以為他倆是夫妻了。


    雨風順著門灌進來,冷嗖嗖的,裴倚鶴卻莫名覺得耳朵有點燒。


    他輕咳一聲:“也可以——”


    “他是我哥哥。”遊自春表情倒是自然,下意識糾正,“分開上香就好。”


    裴倚鶴抿唇,斜乜她一眼。


    “好。”香火道人轉身去取香,這會兒人很少,他也有閑心多聊幾句,“來這上香的兄弟姊妹也多,難得像兩位這般親近。”


    遊自春還在樂樂嗬嗬地笑,裴倚鶴卻突然冒了句:“不是親生的。”


    香火道人動作一頓:“什麽?”


    他沒明白他說這話的用意。


    遊自春也覺得奇怪,沒事說這個幹什麽。


    她偏頭看他。


    但見天光暗淡,他整個人都陷在昏暗中,連神情都看不分明。


    裴倚鶴說:“不是親生兄妹。”


    香火道人還有些懵:“哦,哦……”


    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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