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連吹葉喘息著,確定大殿內,那個血魔魔頭已然離去。


    他的母親乃是當朝聖上的親姑姑,自然知曉皇室的不少內幕。而他作為目連流蘇的獨子,見識自然不會淺陋。


    目連紅玉重傷之下修習食魔大法,其中的弊端,他心裏更是知曉,卻也知道,那樣的瘋狂吸食,確然厲害非常,不然當時他也不會見機那麽快,趁著十幾個築基修士圍攻之際,想著要開溜。


    隻可惜,當時目連紅玉雖然聲音、行跡變化很多,心智卻沒有受損,依舊是縝密狡猾,不愧“小銀狐”之名。


    不過,還好,終究是他勝了。


    雖然慘勝。


    說起來,他什麽都沒有得到,連母親賜下的墨玉瓶都給了目連紅玉。本來他私藏著一塊五萬年的玉髓,也抵得過了,卻被那個血魔的魔頭搜走。


    他如今,肉體重創不說,麵容盡毀,法寶皆失,帶來的修士傷亡殆盡,這次的試煉,恐怕是最後一名了。


    他又什麽麵目去麵對他的母親?


    因為和父親結合,天驕一般的母親其實是受了皇室很多白眼的。他都知道。


    因此他一直都希望自己能夠強大,好向人證明,她的母親沒有選錯人,他的父親不是一個沒出息的金丹。


    而他,目連吹葉,不是一個孬種!


    可是,這一次,母親一定會大大失望吧。


    皇族的冷眼和嘲弄,一定會變本加厲。


    他握緊了拳頭,黑暗中,低低地怪笑起來。


    笑聲之後,他卻哭了起來。


    像是要把這麽多年的委屈,統統傾瀉在這黑暗之中。


    在他哭到傷心之時,卻突然聽到頭頂傳來一聲歎息。


    林目吹葉跳了起來,哭聲戛然而止,臉龐還濕潤著,手心卻因為緊張而幹冷。


    “是誰?”


    黑暗中,他隻聽到自己顫抖的聲音。今天遭遇連連,他甚至連亮起法器看清楚來人的勇氣都沒有了。


    能夠悄無聲息來到這裏,一定是高手。


    連那個灰袍的血魔魔頭都沒有發現――


    等等!


    那個魔頭走之前,說什麽來著?


    “老身不便動手,若有旁人,煩請代勞。”


    那個魔頭到這裏時,知道還有其他人!


    她還央請那個其他人殺了自己!


    林目吹葉腳一軟,已然哭了出來:


    “前輩,前輩饒命!前輩,饒了我一條狗命吧……”


    剛開始遭受目連紅玉欺辱時,他出口求饒還覺得羞澀,覺得難以啟齒。


    可是一旦開過口,底下的就非常順利了。這個時候,他的求饒詞說得流暢話花樣輩出,身“做牛做馬”“結草銜環”統統冒了出來。


    人一旦失去了尊嚴,便是這幅德行了。


    想到他剛進來時那個風光霽月的風采,鳳影的心中充滿了感歎。


    人是要殺的,不過殺之前,還有幾個問題要問。


    她嗓音一沉,做出沙啞蒼老之態,問道:“剛才那個老嫗,你可知是什麽人?”


    目連吹葉伏地磕了一個頭,道:“回前輩的話,那個人是專門飼養血魔的魔頭。難道前輩不知?”


    他的疑惑被鳳影的冷哼聲嚇得飛到九霄雲外,連連磕頭道:“小的該死,小的該死!”


    “掌嘴!”


    在威嚴聲中,林目吹葉雙手在自己臉上啪啪打著。


    他的右臉,原本就被目連紅玉的指爪抓傷,此時一打,又是鮮血淋漓起來。


    不多時,鳳影道:“罷了。”


    林目吹葉低伏著。


    鳳影道:“目連紅玉那個丫頭,從哪裏得到的食魔大法,你可知曉?”


    林目吹葉暗道,這我如何得知。但是前輩詢問,他隻得答道:“晚輩聽聞,此地原是兩百年前,試煉地開啟之時,紅玉的父親目連萬承發現的。當年未曾進來,原想待二十年之後。想必此後,目連萬承便起了這個心,設法取得了食魔大法。不想這一等,便是兩百多年。此時,目連萬承已然進階了金丹,不能進入試煉地。想必他便將此地告訴了女兒,讓女兒前來。”


    鳳影“嗯”了一聲,又道:“血魔指示,關係甚大,你可都知道些什麽?”


    鳳影本是要套他的話,林目吹葉卻誤以為前輩是讓他封口的意思,連連磕頭,道:“晚輩不敢欺瞞祖上,晚輩隻是按照長輩們的吩咐,帶領著各地前來試煉的修士們獵殺妖獸,保護疆土,晚輩從未聽說過什麽血魔,還請前輩明察!”


    黑暗之中,隻聽得林目吹葉磕頭之聲。


    鳳影一想,再打探,隻怕要林目吹葉要起疑。她不過煉氣二十四層,他卻是築基中期,雖然是重傷,又缺少兵器,可是糾纏之下,卻也是不值。


    若是讓他逃走了,後果更是堪虞。


    想到此處,她素手一揮,兩把羅月彎刀從身後突然湧現,一左一右交替著劃了一個優美的弧線,林目吹葉的頭顱便切了下來。


    一道青煙從倒地的軀體著中冒出。看著光芒下的鳳影,這個元神叫了起來:“煉氣弟子!你居然是一個煉氣弟子!”


    他的聲音充滿了悔恨。早知道是一個修為如此低下的人,他未必沒有勝算!


    甚至可以說,雖然他重傷,可是境界的差距擺在那裏,他殺了她,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可是,他卻被嚇破了膽,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他元神一頓,準備逃走。


    鳳影素手一招,卻見元神尖叫著,化成一股青煙,飛到了自己的肩頭。


    鳳影詫異地轉頭一看,卻見阿莎舔著舌頭,意猶未盡的樣子。


    “阿莎?”


    阿莎撫了撫胸口,嫩嫩地聲音響起:“好好吃,主人我還想吃!”


    鳳影不由莞爾。被阿莎這麽一鬧,剛才的沉重消失得無影無蹤。


    阿莎居然可以直接吞食遁出的元神?


    從前它吃天元子的元神,可是巫曦將之抹去了意識之後,它才敢吃的。


    或者,這個,就是它所說的“天賦技能”?


    嗯,貌似還不錯。


    就是不知道它能夠吸住多高修為的元神。


    剛才那個是築基的,金丹期的可不可以呢?


    元嬰期的,是不敢想了。等阿莎強大起來,也是一大助力呢。


    至少,她可以專心打鬥,不會擔心殺死的敵手元神逃遁,留下隱患了。


    莫?眉目清朗,站在山頭,山風吹拂著,一身黑袍獵獵作響,空氣中,到處皆是血腥的味道。


    他的身後,糾集了二十多位修士,皆是全身血汙,目光凶狠。其中,有一半是流雲宗的。


    進入這個試煉地沒多久,他先是發現了周圍修士不同尋常的憤怒和殺意,很快就意識到此地不對勁。越往山林深處走,陷入這種瘋狂殺意的修士便越多,甚至連築基巔峰的都不能幸免,怒目而視的雙眼中,他甚至能夠清楚地看到爆裂的血絲。


    隨即,他發現自己居然沒有受到殺意的一點影響,對照著幾個相同泰然的人,他明白了,這些人是皇族,憑借著召喚出來的奧義之氣,才沒有受到殺意的侵蝕。


    他依樣畫葫蘆,也召來奧義之氣纏繞在前額,保護靈台。


    然後,他就發現了,皇族不僅不受殺意的侵蝕,甚至還能夠召集陷入殺戮之中不能自拔的修士,讓他們護著自己,驅使他們獵殺妖獸。


    試煉地的修士們,淪為了皇族的殺戮機器。


    莫?偷偷觀察了很久,卻發現,皇族控製修士,並非為了搶奪修士們的妖核。


    恰恰相反,皇族隊伍中的修士很團結,公平地分配著妖核,皇族之人甚至都不參與分配。除非是某種妖核他剛好需要煉器或者煉丹之類。


    不是為了妖核,那麽是為了什麽?


    若是皇族控製修士們殺戮,借此削弱各大宗派的實力,於鞏固皇權也是很有利的。可是皇族子弟甚至會掏出丹藥來給修士們療傷。


    或者結合修士們獵妖,以此提高皇族在修士們心中的地位,培養各宗修士的向心力,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這種心神被控製的修士,可想而知,隻要出了試煉地,一定不會記得自己跟隨皇族殺妖的具體經過。否則,為何從未聽說修士進入試煉地,會發生心智被操縱之事?


    若是傳開,恐怕將來不會有修士來此試煉了。


    畢竟,誰也不願意被控製心智,當成傀儡才被操縱。


    莫?思索良久,卻得不到答案。


    他實在看不出皇族在其中得到了什麽。


    皇族,像是為了殺戮而殺戮。


    這太不符合常理了。


    因此,他在身後也糾集起一群隊伍,畢竟他也是皇族中人,而且他的血脈非常純正,糾結修士,一點都不難。


    至於流雲宗的弟子,能夠幫到一些,就幫一些吧。跟著自己,總比跟著皇族其他人要好得多。


    他能夠做的,也就是這些了。


    而她那個古怪的師妹,這個時候,若沒有使用素女訣,恐怕也要淪為殺戮機器了吧?


    若是使用了素女訣,是不是已經被皇室發現,並且圍攻,抓住了呢?


    原本,他打算用傳訊石警告一下這個師妹,但是很快,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她若是被俘,這個傳訊石便會暴露自己的存在。


    她最好,在試煉場的外圍,找個地方躲起來。


    可是,莫?也知道,以那個女子的心性,這個可能性實在不大。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淚石記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愛上小網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愛上小網並收藏淚石記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