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胃菜結束,秦源坐直身子,神情嚴肅的進入了正題:“曆來攻占都城的隊伍都會趁機劫掠,這樣的事是否會發生在眾誌軍身上?”


    “絕對不會”


    鄭三發毫不遲疑的保證。


    接著,又道:“進城之前,我已經三令五申,誰要是敢劫掠,就軍法從事。”


    以眾誌軍目前表現出來的軍紀,鄭三發的話可信度還是很高的,秦源記下後,問了第二個問題:“舊官舊吏,大都督準備如何對待?”


    “這要區別對外,和妖魔一起作惡的,絕對不饒恕,清白的,隻要是個幹員,可以繼續留任。”


    這個回答,秦源給滿分。


    唰唰記下之後,秦源問了第三個問題:“大都督將會如何施政?”


    “暫時不會有大的改動,以免造成不必要的動蕩。”


    又是個滿分回答。


    秦源記下之後,問了一個大膽的問題:“大同會和眾誌軍還會繼續攜手嗎?”


    大同會是林東則以趙洛亭的名義建立的,是眾誌軍內部一支半獨立的力量。


    之前在十裏亭,楊虎禪說什麽兩邊快撕破臉了,說的就是大同會和眾誌軍。


    鄭三發臉上的笑容消失,沉默了一陣,才道:“我很願意和大同會繼續攜手下去。”


    這話的潛台詞是對方不願意,我隻能采取其他的手段了。


    秦源又問了幾個問題,告辭離開。


    鄭三發把秦源送到台階下,才回去。


    要不是距離宮門口太遠,秦源毫不懷疑他會把自己送到宮門外。


    跨上心愛的小毛驢的時候,秦源回頭看了一眼,不知道熬死這位要多長時間?


    鄭三發回到大殿裏,坐上龍椅,心中禁不住的得意,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也能坐在龍椅上。


    突然,他想到了一個問題。


    這個龍椅做過那麽多人,會不會有人長過痔瘡。


    越想越覺得髒,他起身,來到了裏麵的房間。


    麵積很小,還不如他平素裏住的房子大,讓他有點憋屈。


    該寫日記了。


    寫日記是鄭三發每日必做的事,已經堅持很多年了。


    唰!


    鄭三發從氣海之中,取出一個線裝書。


    筆墨。


    攤開在桌子上,在上麵寫起了日記。


    “今日入城,於路邊看到一女子,頗為豔麗,餘心然怦動。”


    想了想他在日記上罵了自己一句:“寡人有疾,寡人好色。”


    “戒色,戒色……”


    他在心裏連說了好幾遍。


    沒過一會兒,他就忍不住了,叫來一個衛兵:“此地有妓女否?”


    衛兵怔了怔,道:“大都督,這裏是皇宮。”


    鄭三發愣了一下,有些激動的說:“去找幾個漂亮宮女來”


    “這裏一個女人都沒有,全都被吃了”


    “這些妖魔”


    鄭三發拍案而起。


    隨即頹然坐下道:“下去吧”


    衛兵出去後。


    鄭三發從氣海裏取出三枚沉甸甸的令牌。


    分別,刻著蠱、方士、五禽。


    他的手從三個令牌上拂過,眼神陡然變得淩厲:“該動手了”


    就在這時,衛兵又走了進來:“孫老殿派人送來了許多東西”


    鄭三發眼中的淩厲瞬間換成了平和,淡淡道:“抬進來”


    不久,衛士們抬了十個沉重的大箱子進來。


    “打開”


    隨著箱子全部打開,大殿裏亮堂了起來。


    不管是衛兵還是鄭三發都愣住了。


    他們從來沒見過這麽多金銀珍寶。


    “怎麽有顆白菜?”


    “那是翡翠”


    “白菜”


    “翡翠”


    衛兵的爭論,把鄭三發拉回了現實。


    “告訴孫老殿派來的人,我保他安然無恙。”


    至於之前答應了那些遺老遺少。


    反悔了又怎樣。


    “是”


    衛士離開後。


    鄭三發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轉眼又過去了半個月,眾朝步入了共治十七年。


    一大清早,晨光熹微之中,秦源騎著心愛的小毛驢慢慢悠悠的走在大街上。


    目光所及。


    小販忙著趕往擺攤的地方。


    孩童忙著去學堂。


    廚子忙著洗菜。


    大員小員們趕著去衙門。


    所有人都很著急。


    除了自己。


    抵達飯堂,找了個角落坐下,傾聽大家聊天。


    “在這裏吃隻要五文錢,比外麵便宜多了。”


    “這算什麽,戶部,吏部,隻要一文錢,而且比我們這更好”


    “早知道去戶部、吏部了”


    “有沒有可能早知道你也去不了”


    聊天突然就停了。


    人艱不拆……忍著笑的秦源一扭頭,看到了一個熟人。


    李壽敏。


    終於敢回來了。


    在苟之一道,這小子也算青出於藍了。


    精氣神看起來比之前又好了一些。


    細看,眼角的皺紋明顯了一些,畢竟年紀大了。


    “秦叔”


    李壽敏連忙走了過來。


    “坐”


    秦源說道。


    李壽敏聽話的坐在了對麵。


    秦源扭頭看向華大廚:“農哥兒,最近有沒有凍死的驢?”


    農哥兒是華大廚的小名。


    不是誰都可以叫的。


    比如李壽敏,如果叫了,華大廚一定不會搭理他。


    “凍死的沒有,受了內傷的到有一頭。”


    華大廚回答道。


    李壽敏傻傻的問:“驢還能受內傷?”


    華大廚白了李壽敏一眼。


    這人平日裏滿機靈的,怎麽突然傻了。


    忙活了一陣。


    熱騰騰的驢肉湯和燒餅出現在秦源的麵前。


    “給他也來一碗”


    秦源喝了一口之後說道。


    “我不吃,驢肉太硬”


    李壽敏拒絕。


    華大廚還是給他上了。


    李壽敏低頭聞了一下,忍不住道:“真香”


    想到什麽,他低聲道:“今日是小侄生辰。”


    “那你多吃點”


    秦源將驢肉夾了一些到他的碗裏,“驢肉其實我不愛吃”


    “那我兩次去找您,您怎麽都在吃驢肉。”


    李壽敏納悶道。


    秦源咳嗽兩聲,轉移話題道:“前些年,我遊曆路過一處,那裏有個習俗,生辰的時候,都要許願”


    “還有這種習俗”


    李壽敏笑道:“我父母都不在了,秦叔是武道高人,活的肯定比我久,我就祝嶽丈長命百歲。”


    想到什麽,他又道:“秦叔,您五十歲大壽快到了”


    五十歲大壽。


    秦源懵了一陣,才恢複過來。


    一不小心自己快五十了。


    時間過的真快。


    吃完飯,兩人走出飯堂。


    在稍顯逼仄的院子裏溜達了一會兒,消食消的差不多了。


    正要去當值,忽然有人來報:“李記錄,您家裏來人說,您嶽丈剛剛過世了。”


    秦源朝後退了半步。


    這小子不會有反向詛咒的本事吧。


    還好剛才沒祝自己長命百歲。


    李壽敏愣了愣,拔腿跑了出去。


    由於太過匆忙,和一個人撞了一下。


    “哎,李兄?”


    被撞的林東則喊了一句。


    滿腦子都是嶽父,沒聽見的李壽敏一眨眼就消失在了拐角處。


    “他嶽父過世了”


    秦源說的很平淡。


    死亡對他來說太日常了。


    林東則怔了怔,有些感慨的說:“天下豈有長生不滅者”


    還真有。


    秦源心說。


    林東則看向秦源,正欲說話。


    “進去說”


    把林東則請到房間裏。


    泡了兩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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