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黑鷹起身,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中透著堅定。


    “大人,目前用工人數已達到一萬五千人,比原計劃提前了一些。


    道路修建工作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從大寧城出發的路段,已經完成了三分之一的基礎路基鋪設。


    不過”他撓了撓頭。


    “隨著工程推進,遇到了一些技術難題,


    部分路段地質複雜,需要特殊的處理方式,


    否則道路容易出現塌陷等問題,進展可能會放慢一些。


    另外,物資供應方麵,雖然都司已經盡力協調。


    但距離大寧城越遠,物資的供應就會越發艱難,有時候難免會影響工程進度。


    不過,按照計劃內的三年內完成道路建設,還是沒有問題。”


    陸雲逸眉頭微皺,思索片刻後說道:


    “技術方麵的難題必然是有的,


    都司要組織專門的工匠解決此事,積累經驗,並將其中所遇到的難題問題都記錄下來。


    咱們作為先行者,總是要蹚出一條路。”


    說罷,陸雲逸看向在場眾人,沉聲道:


    “給大家透露一個消息,修路進展得如此迅速,被朝廷也看在眼裏,都督府對此很感興趣。


    若是咱們手中這條路能夠完整運行,並且沒有什麽差池。


    都督府可能會從山西大同以及北平修築兩條道路,通往內地。


    所以,將這件事情辦好是都司的首要任務,關內各省都看著呢。”


    此話一出,在場一眾大人麵麵相覷,有些意外的直起身子,


    他們在大寧為官,最難的事情不是身處冰天雪地,也不是升遷無望,


    而是無人關注!


    身處關外,他們就像是大明朝廷內的幽靈,


    真實存在,卻又悄無聲息。


    如今朝廷以及各個行省都將目光投了過來。


    無論如何他們都能獲得許多關注,


    而這種關注正是如今大寧所需要的。


    劉黑鷹重重點了點頭:


    “陸大人,我明白了,


    都司會盡全力在保證完成道路修建任務的同時,盡可能地積累經驗,為後續提供參考!”


    陸雲逸點了點頭:


    “萬事開頭難,如今大寧走在了所有人最前方,


    我們不能自滿,反而要加大積累這種技術優勢,從而拉開差距。


    至少在用混凝土修路這一道路上,大寧要一騎絕塵。


    說句不好聽的,江南各個行省憑借著水網密布,種桑養蠶已經富了千年,江西憑借製窯製瓷亦是如此。


    可以預見的是,他們會繼續富下去,


    而咱們大寧呢?


    要人人沒有,要地地不活。


    唯一的優勢可能就是那漫山遍野的山林,


    裏麵的皮草、野獸是我們的一麵旗幟,但這種旗幟不可長久,


    若是有可能,大寧可以在修路一途另立旗幟,成為如江西景德鎮那般的存在。”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麵麵相覷,顯然並不相信此言。


    陸雲逸笑了笑,解釋道:


    “此舉任重而道遠,需要幾代人前赴後繼的努力,


    目前隻是開頭,但也足夠重要,希望諸位大人能夠重視。”


    “是”


    陸雲逸適當地停歇了片刻,


    讓諸位大人有思慮的時間,並且給身旁吏員記錄的時間。


    過了將近半刻鍾,


    陸雲逸的目光落在暫代僉事之職的張斌身上。


    他四十餘歲,長得十分滄桑,模樣也不那麽俊朗,


    是大寧城負責防務的城守,在譚威離開大寧之後,


    他暫時接替了防務之職。


    若是不出意外,張斌就是新任的都指揮僉事。


    “張大人,都司內各個衛所精兵強將計劃,進展到哪一步了?


    老弱病殘軍卒的退出以及新軍卒的吸納工作進行得如何?”


    張斌起身神情嚴肅,抱拳道:


    “大人,按照計劃,


    各個衛所已經開始對軍卒進行體能與技能考核,


    目前已有部分老弱病殘軍卒確定退出軍伍。


    對於這些退出的軍卒,


    都司正在製定詳細的安置方案,確保他們生活無憂。


    新軍卒的吸納工作也在同步進行,大多都是這些退出老卒的子侄。


    第一期的訓練計劃已經開始,


    但畢竟年輕,缺乏對敵經驗,還需要很長時間來培養。”


    陸雲逸思索片刻點了點頭:


    “修路民夫的軍事培訓,進展得如何?”


    “回稟大人,目前修路的工地已經延展至大寧城外二百裏,


    其中有軍事作戰經驗的民夫被安置在了最前方,執行以老帶新之責,


    目前民夫隊伍已經有了初步的防守反擊能力,


    若是再遇到有叛軍來襲之事,


    至少不會方寸大亂,可以組織起有效反擊。


    另外,陸大人


    下官將訓練最為精銳的千餘人分布在了三個節點,


    分別是最前方,以及距離大寧城一百二十五裏處與四十五裏處。


    如此,就算是薄弱地方有叛軍來襲,


    也能在第一時間組織隊伍完成救援與抵抗。”


    張斌說得井井有條,在場不少大人頻頻點頭的同時也露出了一些擔憂。


    此舉說是訓練民夫,但在場之人都是行軍打仗的將領,


    又何嚐不知道這是在訓練軍卒,隻是換了個名頭罷了。


    而此事可大可小,若是有人追究,那就是意圖謀反。


    若是無人追究,甚至還有意托舉,那就是業精於細。


    陸雲逸微微點頭,


    “張大人,精兵強將計劃是提升都司軍事力量的關鍵,一定要嚴格把關。


    對於退出軍伍的老卒,


    要給予足夠的尊重關懷,讓他們感受到多次的重視!”


    張大人鄭重地回答:


    “大人放心,下官定當不辱使命。”


    最後,陸雲逸又看向劉黑鷹,問道:


    “對北平行都司外一千裏內隱患之清掃工作,成效如何?


    盜匪、草原部落、流民等擾亂大寧的勢力是否得到有效遏製?”


    劉黑鷹從桌上拿過一本書,翻開查看,沉聲道:


    “大人,自清掃開展以來,


    都司組織了多支精銳隊伍,對大寧外的臨近隱患進行了全麵排查與打擊。


    目前,已成功剿滅多股盜匪勢力。


    擊退了幾個企圖侵擾都司邊境的小部落,同時收容安置了不少流民。


    不過”他微微皺眉。


    “仍有一些隱蔽的盜匪和流民聚集點尚未徹底清除。


    他們十分狡猾,躲藏在深山老林或者偏遠地區,


    有的還受到草原大部的庇護,


    都司若是對其展開清剿,可能會與這些草原大部針鋒相對。


    大人前些日子不在都司,我等也沒有個主心骨,


    便暫時放棄了對這些狡詐之徒的清剿。”


    陸雲逸目光堅定地點了點頭:


    “大寧想要安穩發展,外部一定不能有動亂,


    給草原諸部發公函,讓他們將那些作亂盜匪流寇都交出來,一個都不能少。


    若是他們不交,本將就親自去抓,限期一月!


    另外,在未交出盜匪流寇之前,與之相勾連的大部商貿行動全部停止。”


    “是!”


    劉黑鷹答應得十分幹脆,沒有任何猶豫。


    “嘩——”


    但會議堂內頓時如同炸開了鍋,一眾大人麵麵相覷,


    頓時有些著急,想要說什麽,但又不敢說。


    陸雲逸將他們的一個個表情收於眼底,輕笑一聲,沉聲道:


    “諸位大人,我等與草原展開商貿行動本就是施舍,


    若是沒有大寧提供的物件糧草,


    他們吃什麽用什麽,


    冬天要餓死多少人,凍死多少人?


    怎麽現在他們翅膀硬了?


    都司清繳個盜匪流寇都要橫插一腳?


    難不成以後咱們都司要唯草原馬首是瞻不成?”


    會議堂內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段正則冷汗直流,有些戰戰兢兢地開口:


    “大人,與草原大部的諸多生意關乎著大寧生計,


    不知多少工坊要依托於此,停不得呀。”


    “是啊.”洪憶山也連連點頭:


    “最近都司府衙與草原大部的商貿合作十分頻繁,


    若是因為盜匪流寇就要破壞這種關係,


    有些不劃算,還請大人三思.”


    “好了.”


    陸雲逸擺了擺手,目光堅定地掃視眾人:


    “諸位大人,對於商貿一事,


    本將還是有幾分了解,也取得了一些成就。


    本官可以告訴各位,


    在如今大明,供需關係的主次由供給端決定,也就是生產者決定。


    在這天下沒有第二家分號代替大寧之前,


    二者之間的合作應當由大寧都司占據絕對主導權。


    本官不妨把話說得再明白一些,


    大寧都司工坊所生產的物件可以不賣給草原,至多生意差一些。


    但草原大部若是買不到大寧所產的物件,


    他們就會陷入動亂,就會凍死餓死,


    諸位大人對於這一點有何異議?”


    陸雲逸掃視一圈,視線所到的地方,


    一眾大人都紛紛低下腦袋,不言不語


    “那麽好,既然都司已經事實掌控了諸多草原大部的生死。


    為什麽他們不聽令?


    他們憑什麽敢不聽令?


    是他們的人比咱們多,還是他們的刀比咱們利?”


    一連串的問題讓不少人麵麵相覷,不知該如何作答.


    “嗬”陸雲逸嗤笑一聲,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些譏諷:


    “這世界上最沒有道理的事,就是強者向弱者低頭,


    此事就這般定下,限期一月,


    嚴令他們將登記在冊的盜匪流寇流民盡數送來大寧。”


    “聽明白了嗎?”


    “是”


    “以上所說,都是大寧第一個三年計劃中的事,


    其中任何一件事,都要盡心盡力地去辦,


    要抓緊,要著急,要時不我待!


    若是大寧的發展停滯不前,各位還怎麽升官發財?


    散會之後,本官希望諸位大人回去好好想一想,


    是為了那三瓜兩棗停滯不前的好,


    還是為了繁榮昌盛繼續不怕困難走下去的好。”


    “好了,散會!”


    陸雲逸話音落下,


    第一個站起身,帶著身前文書快步離開


    留下一眾官員麵麵相覷,


    會議堂內的氣氛依舊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待陸雲逸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中。


    原本安靜得落針可聞的會議堂瞬間炸開了鍋,


    眾人紛紛交頭接耳,臉上滿是焦慮與迷茫。


    “這可如何是好?


    陸大人這一決定,無疑是斷了與草原的和氣啊!”


    一位身形微胖、麵容圓潤的官員皺著眉頭,滿臉擔憂地說道,


    手中帕子不停地擦拭著額頭上的冷汗。


    “是啊,商貿合作牽扯甚廣,


    一旦停止,不知多少工坊要停工。”


    另一位官員附和著,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憂慮。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議論聲越來越大,仿佛一群無頭蒼蠅。


    這時,不少人將目光投向了劉黑鷹。


    “劉大人,您與陸大人關係密切,您說這該如何處置啊?”


    一位官員急切地問道,眼神中滿是期待。


    “是啊,劉大人,您給拿個主意,咱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局麵失控吧。”


    其他官員也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說道。


    劉黑鷹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靜,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從他們慌慌張張的模樣來看,無疑是這等商貿往來的受益者,所以他們不想停止這種往來。


    “陸大人的決策自有其深意,我等隻需依令行事即可,


    再說了.隻要那些草原大部將人交出來,商貿不就可以繼續了?”


    “可這.最近那些草原大部力量膨脹得厲害,他們又如何會束手就擒”


    一位年輕將領表情有些焦急,額頭上青筋暴起。


    劉黑鷹微微搖頭,輕笑一聲:


    “若是如此,豈不是更該壓一壓這些草原大部的風頭?


    陸大人所言並非沒有道理。


    大寧掌控著草原大部的諸多物資供給。


    在這場合作中,我們本就占據主導地位,為何要一味地妥協退讓?”


    眾人聽了劉黑鷹的話,麵露思索。


    接連兩位大人表態,他們算是明白了,此事看來是不能善了了。


    “話雖如此,可萬一草原大部聯合起來反抗,那大寧豈不是要陷入兵戈之中?”


    府衙的洪憶山憂心忡忡,重重歎了口氣。


    劉黑鷹無奈地搖了搖頭:


    “洪大人想錯了,兵強馬壯、人心可用的是我大寧,該怕的應該是那些草原人才對。


    若是那些草原大部有異動?


    那我等必將以雷霆之勢將其剿滅,何至於避其鋒芒?”


    然而,眾人依舊議論紛紛,心中難以平靜。


    有不少人認為兩位大人太過於樂觀,


    低估了草原人的實力和決心,也有人覺得他們冒險。


    但不論如何,事情已經定下,隻能尋求後續的解決辦法。


    “劉大人,就算如您所說,


    限期一月,時間如此緊迫,


    就算是咱們反應得過來那些草原大部也反應不過來,


    我們無法保證他們在規定時間內交出盜匪流寇。”


    段正則有些憂心忡忡地開口。


    劉黑鷹站起身整理著身前文書,沉聲道:


    “那是草原人應該考慮的事,


    段大人不必為他們如此操心,


    衙門的公函一個時辰內送出,三日內送抵各草原部落。”


    說罷,劉黑鷹不再理會眾人,大步走出會議堂。


    留下的一眾官員麵麵相覷,


    心中依舊七上八下,不知該如何是好。


    眾人無奈地搖搖頭,陸續離開會議堂,


    各自回到自己的衙署,


    開始思索如何應對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波。


    “什麽?”


    半個時辰後,大寧城中舉足輕重的商賈權貴都得到了消息。


    米辰在家中發出了一聲驚呼猛地站起身,眉頭緊鎖,眼中帶著濃濃的不可思議。


    他看向前方的報信之人,有些震驚地說道:


    “陸大人真這麽說?”


    “哎呀~米掌櫃,我還能騙你不成?


    都司現在已經做出了決議,幾封公函文書已經都送出去了,


    若是一個月內沒見到人,恐怕真要動兵了!”


    送信之人憂心忡忡,走近了一些低聲道:


    “米掌櫃,您與白鬆部交往密切,


    快快送信一封,讓他們將人交出來,


    否則工坊停工的時間越久,我等越是吃虧!”


    米辰隻覺得眉心狂跳,一股怒意在心中湧動。


    衙門的決議為什麽要他來承擔這個損失?


    還要他去來回奔波?


    這等事怎麽能與白鬆部商議?


    簡直荒謬!


    (本章完)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人在洪武,從逆黨做起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抽象派作者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抽象派作者並收藏人在洪武,從逆黨做起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