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說了,本王主動交出府裏的軍官士兵就是希望皇上打消疑慮。大明要對付的是外邦,不是自相殘殺。來,幹了!”燕王朱棣豪邁的忠肝義膽直上九天雲霄。


    “殿下說的是!”張昺、謝貴和張信三人趕忙附和,端起碗,帶著不盡相同的心思,喝下了達成一致的酒。


    “夜已深,卑職這就撤了府外的官兵,趕緊帶人上路,以免打擾殿下休息!”張昺便要起身離席。


    “不急不急,弟兄們不知道吃夠了沒有,本王問一問。”朱棣衝著院子高喊,“紅石,招待弟兄們的酒和肉夠不夠啊?”


    紅石快步跑入廳堂:“殿下,府裏人手不夠,有些兄弟還沒吃上呢!”


    “盡快!別耽誤了大人執行公務!”朱棣吩咐。


    “是,殿下!屬下給廚房加派人手。”


    在燕王的拳拳盛意之下,張昺和謝貴不好意思再催促。


    半夜三更,整個燕王府都在伺候他們,給他們吃,給他們喝,清點官屬,捆綁備好。他們就像到商店裏買貨一樣,掌櫃殷勤備至,夥計全力以赴。作為客戶,他們隻要收到貨即可,不必特意找茬。


    張昺和謝貴看見張信對朱棣的戒備幾近瓦解,每一碗酒都加深了他和朱棣的感情,這直接導致他們的防守也搖搖欲墜。


    他們開始為朝廷的興師動眾無地自容,門外幾千兵士像是多餘的尾巴。


    紅石和道衍正在對付容易對付得多的士兵,連對付都稱不上,隻是招呼。


    士兵們不用別人對他們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他們有他們的榜樣,榜樣做什麽,他們就做什麽,不用冥思苦想,不用推敲估算,他們喝起酒來比廳堂內的首領豪爽的多。


    首先他們用的是葫蘆勺,從缸裏一勺一勺倒進嘴裏,很難扭捏作態。再則他們人多,人多就得搶,沒有人在搶的時候可以優雅。


    醜正,官屬還沒有點完,酒肉還沒有吃完,不過時機已經來到。


    朱棣站起身來,又一次雙手並攏,伸到張昺麵前,要求張昺將他綁縛起來。


    “殿下!”張昺驚慌失措,忘了這是他敲響燕王府大門時最想看到的一幕。


    “來,綁了本王,向皇上交差!”


    四隻眼睛落在朱棣粗壯的手腕上進退兩難,它們永遠也不會看到背後一往直前的刀。


    張信順手一揮,劈下張昺的腦袋,反手一提,砍下謝貴的腦袋。


    鮮血飛濺,汙濁了美酒,熏染了醇香。


    在張信和朱棣的對望中,隔著兩具無頭屍體。


    牆上的影子紋絲不動,高大魁梧,留下張昺和謝貴在世上最後的痕跡。


    朱棣提著張昺和謝貴的腦袋,穿過院子,身後留下兩行新鮮的血跡。當他出現在朝廷官兵麵前的時候,他們還在為了一勺酒打的你死我活。


    “眾將士,你們的主帥已為本王斬獲!”朱棣舉起手上的人頭。


    “你們若歸順於本王,本王將善待你們和你們的家人!當今皇上任用奸佞小人,妄聽讒言媚語,殘害同胞兄弟。本王聽從祖訓,為清君側之惡,訓兵討之,眾將士可願跟隨本王?”


    將士們呆若木雞,舉著勺子的仍然舉著勺子,拽著胳膊的依舊拽著胳膊,口裏含著酒的鼓著腮幫,舔著手上肉汁的含著手指。


    以張玉和朱能為首的八百精銳從王府內魚貫而出,他們整裝待發,身上沒有酒氣,嘴角沒有油花,在王府門口列隊之後,等候朱棣發號施令。


    “本官是北平都指揮僉事張信!本官已棄暗投明,追隨燕王殿下!將士們,燕王是一位明君,跟著燕王,我們才能活命!”


    張信朝朱棣下跪,口中高呼:“卑職願誓死追隨燕王!”


    “卑職願誓死追隨燕王!”八百精銳震天的誓言劃破黑暗,衝上雲霄,長驅直入北平的每一個角落。


    “卑職願誓死追隨燕王!”識時務的將士和被撼動的將士紛紛投誠。


    “將士們,請起!”朱棣慷慨激昂,“以後你們就是本王的屬下,本王會與你們有福共享,有難同當!張玉!朱能!”


    “卑職在!”兩個虎虎生威的將領站了出來。


    “你二人帶王府三百精銳、新編一千騎兵、一千步兵到太仆寺調集馬匹,乘夜突擊!攻奪西麵西直門、阜成門,北麵德勝門、安定門!”


    “卑職領命!”


    朱棣、紅石和道衍率領其餘五百精銳、新編一千騎兵、兩千步兵直衝東麵朝陽門而去。


    不安分的夜變得不尋常,盤旋的狂風開始肆虐,青蛙的大合奏震天動地,月光驅走了黑暗。


    北平八門的警鍾沒有人聽得到,所有的不尋常在它顯露出來之前都是一往如常。


    守門官兵在睡眼惺忪中丟掉了固若金湯的城門,保住了惶惶不安的腦袋,渾渾噩噩的有了新的主子,並且發誓為之肝腦塗地。


    意氣風發的主帥和氣焰高漲的軍隊一鼓作氣奪下八個城門,北平僅剩下一座頑強抵抗的城門——西直門。


    “唐雲,為何西直門遲遲攻不下來?誰守的西直門?”朱棣叫來進攻西直門的將領——燕山中護衛指揮唐雲。


    “回稟燕王殿下,守西直門的是卑職的同鄉,名叫任真。”


    “既是同鄉,為何無法勸降?”朱棣質問唐雲。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比一鍋全餿的粥更加令人惱怒。


    “此人一根筋。他隻知道效忠朝廷,聽朝廷號令。卑職三番五次勸說於他,他隻說‘朝廷讓他守門,他便不得抗旨。’”


    “這任真還真的是人如其名!”朱棣巴不得將任真的名字改為“糊塗”。


    “殿下,我們幹脆殺進去!八門都已經歸降,士氣大勝。就這一門,憑著我們這些精銳部隊一個擋十個,片刻鍾就可將它拿下。”張信躍躍欲試。


    朱棣皺著眉頭不說話。他是一個精明的將領,知道這幾千士兵是他向朝廷的千軍萬馬挑戰的所有資本。他不能輕易犧牲任何一個士兵,可以智取就不必要硬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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