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紅石,聽到沒有,我都不嫌棄你,你知足吧!”徐妙錦咕嚕咕嚕報複性地咽下了好幾口茶,誇張地用手臂抹嘴,擺出一種“你能拿我怎麽樣”的架勢。


    “喝吧,喝吧,來,我再給你倒一杯。”紅石反唇相譏,又給徐妙錦倒了一杯茶。


    “不要了,現在我不渴了,你喝!”徐妙錦把這杯茶杯推倒紅石麵前。


    “哼,你喝過了,我才不喝!”紅石轉頭表示厭惡。


    “你……”徐妙錦沉下臉,鬥爭的級別跳躍式上漲。


    朱棣一把端起紅石麵前的茶杯,仰起頭,一飲而盡:“我喝,我喝,你們倆我都不嫌棄。”


    徐妙錦和紅石被迫熄了火,但是熱度卻無法快速往下降。他們紅著臉,像是兩頭勢不兩立的鬥雞。


    道衍心滿意足的看著好戲,生疏地揣摩著紅塵裏的男歡女愛。


    “對了,妙錦,你和景清是在河邊偶遇的?”朱棣打破了尷尬,這也是他剛才一看到徐妙錦就想了解的事。


    “對啊,我以為他要跳河呢,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了。”


    “那你覺得他這個人怎麽樣?”


    “和很多當官的都不一樣……應該是個熱心腸,但是他也不會故意討好你。”


    “那你就是覺得景清這個人不錯嘍?”


    “就見一次麵,妙錦哪裏會知道錯不錯,就算在她身邊的人,她都分不清誰對她好,誰對她不好。”紅石沒能控製住呼之欲出的話。


    徐妙錦對他的深情視而不見,他現在才知道自己很難對此豁達大度。


    “胡說!”徐妙錦轉過身體,用背對著紅石,“我心裏清楚得很。呃,這個景清嘛,我覺得我可以和他成為朋友。但是你們官場上的事,我可就不知道了。”


    “景清真有這麽好,你們人人都想和他做朋友?”道衍摸著愁雲籠罩的光亮腦袋。


    “現在就看我們能不能得到他的心了。如果他能為我們所用,那麽就多了一分勝利的把握。”朱棣說漏了嘴,不過他也沒有料到徐妙錦會對此上心。


    “什麽意思?什麽勝利?”徐妙錦想起了大哥徐輝祖的忠告,臉上的笑容驟然消逝。


    紅石給朱棣使了兩個眼色,責怪自己沒有事先告訴朱棣,徐妙錦與他談過有關造反的事。


    “嗬嗬,殿下說的是出征北元,如果景清能做我們的副將,敵人定會聞風喪膽。”紅石臨時編了一個謊話。


    “他能上戰場?他比我還瘦弱!”徐妙錦半信半疑。


    “打仗是用腦子的。”紅石奮力補救。


    “好了,妙錦,有空的時候把你的朋友請到府裏坐一坐。”朱棣站起身,離開了廳堂。


    通過徐妙錦,景清開始了自己的計劃,而朱棣也有了新的計劃。


    景清又一次踏進了燕王府。


    他迎來真正接近朱棣的機會,朱棣迎來了試探景清的機會。


    兩條不懷好意的魚越遊越近,到底誰會先把另一條吃掉?


    “景大人,上一回你參觀了前院,還沒有參觀後院,走,本王帶你四處看看去。紅石、大師,你們忙去吧。”


    朱棣支開紅石和道衍,他認為在場的人越少,景清越容易放鬆,從而會顯露出本性。


    朱棣直奔後院,說是帶景清參觀,其實他隻想讓景清看看那一群沸反盈天的活禽。


    活禽的下麵是王府的心髒,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同時也是最能刺探人心的地方。


    “景大人,沒想到吧。本王的府裏還養著這些吵吵鬧鬧的家夥。”


    “沒想到!”景清大聲回應,這是在嘈雜環境中的一種自然反應,他沒有刻意在燕王麵前小心謹慎壓低嗓門。


    “燕王殿下的愛好很特別。”


    “景大人知道本王為什麽養它們嗎?”朱棣抓起一把穀子灑向雞鴨,然而他的注意力始終在景清身上。


    “殿下,這畜養禽類的好處太多了。首先它們的肉鮮美可口,這是勿庸置疑的。再則,它們的糞便還能夠作為蔬菜和農作物的養分。如果王府裏也種稻穀,種菜的話,那麽整個王府就可以自給自足了。”


    “哈哈哈!景大人說的有理。”


    “殿下,遠遠不止這些。雞鴨鵝的絨毛可以製成衣服,尤其是鵝絨,輕柔保暖,是上等的冬襖材料。還有,這雞肫的內壁可是上好的中藥,名曰‘雞內金’,健胃消食,通淋化石,可治胃病、口瘡和目障。這鴨涎和鵝涎可以消腫解毒,對異物哽喉有奇效,它們的膽嘛……”


    “好好好,可以了。景大人學識淵博,這雞鴨鵝能講出這許多道道來,佩服佩服!”


    “嗬嗬,下官獻醜!”


    “景大人講的都是它們的好處,就沒有壞處了嗎?”


    “自然是有的。”景清脫口而出,“這臭味和噪音讓人難以接近。幸好殿下的院子大,通常人家可不敢畜養這麽龐大的數量,那會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的!”


    “哈哈哈!景大人分析得麵麵俱到,滴水不漏。”


    陰道陽取。景清把王府當成了尋常百姓的家,把自己當成了這個家中的客人。


    他的腦子裏激發起來的聯想全是平凡無奇,司空見慣的景象,而不是一群隱藏秘密的牲畜,試圖掩蓋地下噪音的招搖幌子。


    這些想象構建了他的麵部表情和肢體反應。他鎮定自若,侃侃而談,什麽也不用隱藏,什麽也不用假裝,順利通過了朱棣的第一次考驗。


    陰動而藏,陽動而行。陰陽之道,萬事之先。1


    子時,北平按察司僉事湯宗跪在乾清宮麵見朱允炆。


    他剛剛馬不停蹄地從北平趕到應天,因為他手中握著一個重要情報,一個可以讓朝廷名正言順地對燕王朱棣發難的情報。


    “皇上萬歲!”湯宗跪拜行禮,他比平時稍顯急躁不安,盡管麵對的是當今的皇上。


    他懷揣的情報像是一塊火紅熾熱的炭火,他急切的要把它呈給皇上。


    “平身!”朱允炆攏了攏衣服,擰著眉頭振作精神。


    目前,北平的官員帶來北平的消息是朝廷中最舉足輕重的事,他不敢掉以輕心,也帶著隱隱的擔憂。


    注:1引《鬼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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