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珂便來來到院子裏那棵槐樹下麵取水。先前下雪的時候,她埋了些在下麵,如今剛好拿來用。可誰知幾鋤頭刨下去,地卻鬆的很。


    “有人動過?”秦珂俯身抓起一捧土來。


    接連又刨了幾下,卻仍舊空空如也。


    “糟了!”她扭過身來,北屋隱隱傳出幾聲人語。


    她推門進去,便見李月兒抱著一個湯婆子,笑嗬嗬的坐在婁母對麵繡花。


    秦珂冷哼一聲,走了上去:“月娘果然心靈手巧,繡個花也比尋常人好上許多呢。”


    李月兒抬起頭來,見是秦珂,便不冷不熱道:“呦,要說心靈手巧我可比不過小姑。這大清早的,你拎著個鋤頭,莫不是在院子裏挖寶?”說著,她不屑一顧的提了提嘴角。


    秦珂將鋤頭橫握在手,緩步走了上來,目光冰冷,直盯的李月兒發了毛,這才淡淡道:“我埋了些雪水在樹底下,你可見著了?”


    李月兒眨眨眼:“是啊,你埋的時候我看見了。不過,什麽時候沒的我可不知道。”說著她幸災樂禍的看著婁母:“娘,你聽見沒,你女兒的意思是,咱們家裏有賊呢!”


    婁母翻了翻眼睛:“別胡說了,趕緊去準備茶葉吧,明日可有的忙了。萬萬別出岔子,不然全家都要跟著你遭殃。”


    秦珂聞言一笑:“您老也怕遭殃啊!我還以為您那脖子是鐵打的。”說罷,她一扭身。將鋤頭啪的一聲拍在床榻上。驚得婁母一哆嗦。


    “這是做什麽?作死不成!”


    “那偷了水的人才是作死!”秦珂拿鳳眼一掃,李月兒一晃腦袋,別過頭去。


    婁母見秦珂不像開玩笑,便隻能安撫道:“這世上難不成隻有那麽一罐水?你好歹去別處尋尋。別在這裏耍賴。”


    秦珂頓時柳眉倒立:“你說的容易,如今雪都化了個幹淨,哪裏尋的來?”


    “沒有雪水,那泉水也不賴嘛。”婁母又道。


    “你隻是老糊塗,竟一點都不懂茶性。這是為天子奉茶,你當是尋常士族!”


    秦珂這話一出口,婁母也隻能閉住嘴巴,再不敢搭腔。李月兒和婁大連同邱家誆騙秦珂的事情,她自然是知道的。所以越說底氣越不足,隻能拿眼睛去瞟氣定神閑的李月兒。


    “沒錯。那水是我拿了。”李月兒淡淡一笑:“我坐月子那會兒覺得胸悶。人說雪水可以解膩。我就讓你哥哥挖了出來。”


    “你都喝了?”秦珂眯起眼來。眸中掠起一絲寒意。


    李月兒點點頭:“不錯。都喝了。”


    秦珂明明知道她那是故意的,卻於事無補。隻能將鋤頭朝她懷裏一丟:“我告訴你,若是我今日找不到能替代的水。明日你便露宿街頭去!”


    李月兒萬沒想到她竟然會這麽說,頓時丟開懷裏的鋤頭,指住秦珂要罵,卻被婁母一把按住。


    秦珂挑了挑眉毛:“怎麽?想說什麽?不服氣的話你現在就走!”


    李月兒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沒說出來。她當然想跟秦珂魚死網破一回,可如今這形勢,她當真不敢走出婁家半步。隻要秦珂能平安無事,她便也能保住自己。可若是走出了婁家,她還能去哪裏?邱家是萬萬回不去的。


    秦珂甩開門簾走了出去,卻在這時撞在了梨花身上。


    “你看誰來了!”梨花拉著秦珂朝外瞧。


    “蒼矢!”秦珂有些驚喜。連跑了幾步拉住蒼矢仔細瞧著:“你這家夥,許久不來,我還以為你搞農民起義去了。”


    她這話一出口,蒼矢頓時定了定。


    “啊,不是。開個玩笑,別介意啊!”秦珂笑嗬嗬拉住他朝屋裏走:“如今我也就和你還能這般說笑,你別跟我擺臉色。”


    蒼矢無可奈何的撇嘴而笑,健康的膚色讓眉目越發清晰起來。


    “幾日不見,你到越發帥氣了。”


    “有嗎?”蒼矢摸了摸下巴:“那要不要考慮嫁給我啊!”


    秦珂把臉一沉,隨即笑道:“行呀!不過你得幫我做件事。”


    蒼矢一聽,頓時來了精神:“什麽事!娘子盡管交代!”


    秦珂撇嘴笑了:“給我弄一壇子窖藏好了的雪水。”


    蒼矢愣住:“雪水!現在這時候哪還有雪水!商量下,雨水行不行?”


    秦珂伸手拍在他的腦門上:“廢話!雨水的話我自己也能弄,要你出手!”


    蒼矢轉了轉眼珠:“行了!這事你交給我!”


    秦珂眨眨眼:“你當真有辦法!”


    蒼矢卻朝她一努嘴:“就怕你說話不算話。”說罷,他扭身便朝外走。


    秦珂想喊他,卻被梨花拉住:“這事就先讓他去辦著吧,想來他在山中多年,總有些好法子。你不如趕緊想想明日用什麽器具。”


    秦珂卻搖搖頭:“我不過隨口一說的,萬一他……”


    梨花覺得秦珂好笑,明明見到蒼矢是高興的,卻不小心開了個不合時宜的玩笑,為了挽回,她又送了個額外的大禮,卻沒想到對方竟然真有應對的方法:“若是那小子真有能耐找到好水,你便也就嫁給他好了。”


    “那怎麽行!”秦珂跳起來。


    “我冷眼幫你瞧著,起先覺得蘇五是最好的,卻因為他們家給他訂了親,便也隻能作罷。這麽看來,真心對你又配的上你的人,便隻有他了。”


    秦珂一歪嘴巴:“嫂子……我……”


    “你不喜歡他?可剛剛見了他,你是發自內心的高興,難道不是嗎?”


    “是。我的確高興。其實我不是不喜歡蒼矢,隻是……”秦珂想到嵬鬆。禁不住喉嚨一沉,把要說的話又咽了回去:“總之別再讓我談婚論嫁了。”


    梨花笑著戳了戳她的腦門:“你呀!就是鬼心眼兒太多了。”


    枯禪寺中,嵬鬆端然而坐,對麵是個身穿紫衣的男子。他此刻正捧著一幅畫。目光被畫中人牢牢吸引。


    嵬鬆抬起眸子,定定的望著對麵的男子:“十六叔當真動了這個心思?”


    項倫露出個無可奈何的笑來。


    嵬鬆默默望向他緩緩垂下的雙手,掌心裏托著的畫作一點點顯露出來,那是位亭亭玉立的少女,鬢發烏黑,臉若明月。櫻紅色的深衣上,繡著團團彩雲。


    “蘇家的女兒乃是一座金山,陛下若是同時納入蘇周兩家嫡女入宮,隻怕……”


    項倫眸子一緊:“這幾年國庫吃緊,連年對匈奴的戰爭已經耗盡了帝國的財力。加之皇次子夭折。大選才變得迫在眉睫。”


    嵬鬆點頭:“若非如此。隻怕丞相也不會輕易同意大選。”


    項倫淡淡一笑:“雖然大選不過是陛下枕邊的事。可因涉及皇位的繼承權,便向來都是最敏感的。”


    “這個,阿儀明白。”嵬鬆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若是告訴他,幾日前,蘇芷卉修書稱要嫁給自己,十六叔是不是還會這般淡定。


    “若是能娶蘇家女兒,怕是對你我更為有利。”項倫忽然間說道。


    嵬鬆一愣:“十六叔此言差矣,此時怕不是時候。”


    若是娶親,便必須先還俗,一旦還俗他的事怕是很快便會暴露。這樣的話,他就沒有時間和機會向秦珂請求原諒。


    項倫擺了擺手:“我隻是說說,此事還要再等。至少要過了明天。”說罷,他站起身來,對著窗外的朝陽:“先看看大選的結果再說吧。”


    嵬鬆的手緩緩攥成拳,狠狠紮在底下的蒲團上。眸子不經意的露出一絲寒意。


    正在這時,有人來敲門,說是大落英山的所額蒼矢來討水。


    嵬鬆與項倫對視片刻:“不妨事,讓他進來。”


    那僧人退了出去,不多時,黑衣蒼矢便邁步走了進來。


    見到荊惠王,他並沒有多吃驚,而是淡然一笑,將右手放在胸口,躬身道:“見過九王,見過荊惠王。”


    嵬鬆點頭:“那日從婁克巴寨主處離開,我本想著要再見你一麵,卻因怕被人發現,匆匆離去。今日你到來了,坐吧。”說著,引蒼矢來到桌案旁坐下。


    蒼矢麵帶微笑,笑容裏仍舊有些執拗。“寨主既然說您二位是自己人,那蒼矢便也當您是自己人,有什麽話盡管說。”


    嵬鬆笑了:“婁克巴寨主允諾本王一千勇士,本王不勝感激,但還有一事要麻煩所額大人。”


    蒼矢不解的望著他:“哦?”


    “地圖。”項倫低聲道。


    蒼矢皺了皺眉頭:“地圖的事,寨主已經吩咐下去了。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他並不太想和他們討論這些,尤其不願意承認,嵬鬆竟然是消失多年的先皇第九子。


    嵬鬆點點頭:“可是,旁人繪製的大落英山地圖,本王不信。”


    蒼矢愣了愣:“難道,九王隻相信在下?”


    “沒錯。”項倫微微笑道:“素聞所額大人的才學,隻有出自你手的地圖,才能準確無誤。”


    “還請大人勉為其難。”嵬鬆起身道。


    蒼矢覷起眸子,良久才緩緩起身:“好吧。”


    嵬鬆心頭一鬆,項倫也展顏笑道:“好。”


    “隻是,在下來其實是有件事。”蒼矢淡淡道。


    嵬鬆點頭:“但說無妨。”


    “隻是件小事。”說著蒼矢露出個玩味的笑來:“素聞嵬鬆和尚善於相水。在下今日便是替我未來娘子討水的。”


    嵬鬆頓時愣住,臉色猛的一沉。


    到是項倫,緩緩起身道:“未來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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