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珂的確在亂葬崗設了粥篷。她越這樣,婁大和李月兒越是驚恐。誰也沒見她出去過,可一切偏偏就都實實在在的出現了。


    戲班子從哪來的?粥蓬難道不需人手忙活麽?可這些看似頗費周章的事情,在秦珂小娘子這裏,便成了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了。貌似隻要她今天一說,明天事情就會變成真的。


    初七這天,秦珂穿戴整齊,立在粥蓬前。聞訊前來的人們把稀軟的地麵踩出了無數個大坑。


    小之拿著大勺子,氣定神閑的跟在秦珂身後。小靈仙,梨花,惠兒也都站在一旁。


    “秦珂生在柳原,長在柳原,從未離開過這片養育我的土地。如今我的茶園有了些眉目,自然要讓街坊鄰居跟著我樂嗬。今天是初七,我秦珂隻為討個善緣,我的茶葉與這薄粥一樣,童叟無欺。各位既然來了,便聽我說一句話。”說罷,她朝身後一指:“那裏埋葬著柳原老輩人的枯骨,雖然都是死於瘟疫,但卻著實不該這般曝屍荒野。今日這粥吃下肚,咱們便也要為這些人做些好事。”


    “什麽好事?”有人喊道。


    秦珂一笑:“埋骨。”


    眾人目瞪口呆的望了一會,頓時義憤填膺的湧了上來。


    “這是善舉!”


    “別說有粥,就是沒有,咱們該幫忙也會幫的嘛!”


    小之笑嗬嗬的舉起勺子:“不光是粥。”說罷,朝立在旁邊的惠兒點點頭。


    惠兒抿住小嘴。伸手掀開一口大鍋,隻見裏麵熱氣騰騰,一股肉香撲麵而來。眾人皆是一驚。


    好家夥,這秦珂真是慷慨。大鍋裏正熱氣騰騰煮著一鍋白肉。


    “姑娘說了。隻要您出手,這肉隨便吃,粥管夠喝!”惠兒笑道。


    一時之間,人聲鼎沸。


    來的人大多是乞丐和流民,也有些湊熱鬧的平頭百姓,更有些人,昨兒在台下見了眼秦珂,便神魂顛倒起來,聽說今日她又設了粥蓬,又巴巴的跑來。.info[]為的就是能再瞧瞧這位橫空出世的美人。


    其實。秦珂一直都是漂亮的。隻是平日裏實在不打扮,又是那樣一副吊兒郎當的架勢。現在猛然間搖身一變,言語眼神都符合了大眾審美。那麗質天成的韻致便一下子就被人們記住了。自然,也就越發有人說她是個狐狸精。


    可不管怎麽說,秦珂這一招還真是靈,竟真有幾個精壯的乞丐,吃飽了飯,放下碗筷便來找秦珂。


    “姑娘說吧,怎麽個埋法。”


    秦珂連忙朝身後一指道:“那塊地看到沒,我在那裏做了用紅布做了標記,我這裏有鐵鍬,還請幾位好漢幫忙有多深挖多深。”


    幾人拾了家夥。快步去了。


    不多時,又有幾個流民:“哥幾個好幾天沒吃頓飽飯了,今天多謝姑娘施舍,咱們能做點什麽,姑娘吩咐一聲便是。”


    秦珂頓時打量了幾人一番:“各位若是不嫌棄,便去幫忙抬屍骨吧。”


    自然也有吃完了偷偷溜走的,但還是有些人留了下來。秦珂冷眼瞧著,大凡吃完肉一抹嘴溜掉的都是本地的小混混。而那些賣力氣幹活的都是流民和乞丐。想到這裏,她便又有了個主意。扭頭去吩咐小之。


    不多時,平地上生起一團篝火。一隻撥了皮的小豬被架在上麵。


    秦珂在小之耳邊嘀咕了兩句,那丫頭便朝人群跑了過去。


    男人們正熱火朝天的幹著,便聽身後傳來個清亮的嗓子:“大家賣點力氣,咱們家姑娘說了,晚上還有一隻小乳豬,各位若是不嫌棄,便留下來吃飯吧。若是能堅持把這活幹完,咱們家日日給大家打牙祭。”


    眾人一聽,頓時群情激奮。


    小靈仙站在秦珂身後,此時眯了眼睛:“你這一招夠狠的,既辦了事,又撈了名,隻不過,有些破費。”


    秦珂扭頭一笑:“這個你不必擔心。我那一箱金子,等的便是這個時候。”


    小靈仙想了想,拉過秦珂:“有件事,我不得不說。”


    “你可是發現什麽了?”秦珂抓住她的手。


    “我……”小靈仙有些糾結:“我發現,他好像時常夜裏會出門。”


    秦珂上次將事情寫了一封信,讓嵬鬆轉交給了小靈仙,告誡她務必認真觀察葛平的行蹤,她懷疑,這小子極有可能懷有秘密。但秦珂留了一手,她並沒有告訴小靈仙,她懷疑此人就是淩舞。


    “夜裏出門?”秦珂皺了皺眉頭。


    “穿件黑衣裳,看起來怪嚇人的。”說著,小靈仙比劃著。


    秦珂忽然間想起那日在小靈仙家旁邊巷子裏看見蘇四和一個黑衣人對話。她搖了搖頭:“會是他嗎?若是那樣,他便不是淩舞……”


    “你說什麽?”小靈仙見她嘀嘀咕咕,便有些著急。


    秦珂連忙搖頭:“沒什麽,我是說,他把自己捂著,說不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小靈仙眨眨眼:“一個書商,能有什麽秘密。”


    秦珂裝模作樣的笑了笑:“別小瞧了搞傳媒的,這些爺,可都是神通廣大的。”


    “爺?”小靈仙皺起眉頭。


    秦珂撇撇嘴,在這裏還不流行叫爺,難怪小靈仙聽了這話,有些糊塗。於是笑著改口道:“爺們兒,爺們兒。”


    小靈仙撇撇嘴:“你到底懷疑他什麽?”


    秦珂隻能擺擺手:“我,我是擔心他有家事嘛……”


    正說著,太陽已經偏西了。冰雪融化的關係,地麵濕軟,雖然下頭還是凍土,卻也不是很實,男人們見有吃的。自然肯賣力。加之又都是乞丐流民,就算趕上年節有人布施,卻也都不如秦珂這般慷慨。故而一直熱火朝天的幹到了掌燈時分。


    待到手工來到火堆旁,秦珂已經笑臉盈盈的立在那裏。小之已經清點了人數。不多不少,剛好二十個人。


    “各位自己拿家夥。”說著,她朝身旁的惠兒指了指。


    隻見惠兒手裏捧著個竹托盤,上麵放了二十八刀子。鋥明瓦亮的躺在那裏。


    眾人愣了愣。


    秦珂一笑:“願意留下跟著我的,便拿刀自己去割肉吃。不願意跟著我的,吃了肉,刀子留下,您就可以走人。”


    一聽這話,大家相視一望,頓時雀躍而起。抓起刀子來到篝火前。


    天地之間一片蒼茫。人們的呼喊聲卻如同潮水一般擊破了夜的深沉。


    二十個人一齊留了下來。摩拳擦掌直幹了七天,終於將亂葬崗上的屍體背到秦珂劃定的地方掩埋起來。


    這一舉動可謂聲勢浩大,十三那天。小靈仙捧了張圖紙來找她。


    秦珂正在梨花屋裏,被小靈仙的喊聲嚇了一跳,待讓進屋來,竟發現這丫頭跑的渾身都是汗。


    “這麽猴急的,可是來投胎!”秦珂笑嘻嘻道。


    “投的哪門子胎呀!”小靈仙笑嗬嗬舉起手裏的東西:“葛平聽說你的事後,連豎大拇指,連著幾天沒睡覺,趕出這麽一張圖紙來,你先瞧瞧。”


    秦珂一愣:“什麽圖紙?”


    待展開來,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座廟宇模樣的建築。飛簷高脊,茂林修竹,曲水流觴。


    “這是葛平畫的?”秦珂眨眨眼。


    小靈仙點頭:“當然啦!”


    “義善堂。”秦珂定點頭。


    “他說,這個是給你那亂葬崗設計的。讓你看看可不可行。”


    秦珂頓時喜出望外:“真的?”


    “還有呢……”小靈仙拉住秦珂和梨花,一張小臉亮堂堂:“葛平說,要捐錢呢。”


    “真的!”秦珂又喜上添花了一次。


    三人抱在一起,開心的跳了起來。


    “捐多少?”秦珂忽然間問道。


    小靈仙一抓腦袋:“他說,過了十五,便把錢送過來,我也不知是多少呢。”


    她這一說,秦珂頓時一沉眉:“十五,還有兩天就是十五了呢!”


    梨花點頭:“元宵我已經備下了,咱們家裏省著點,你不必擔心外麵的事,盡管放手去做。”


    秦珂卻搖搖頭:“我說的不是這個。”說罷,扭頭朝窗外望去。“大選就在眼前了。”


    小靈仙歎口氣:“我聽說,東北角的地兒已經空出來了,如今地基也築的差不多了,加上擴出去的地,好大一片呢。說是皇宮就在那裏建。”


    梨花點點頭:“哪裏隻是地基,如今柱子都立了好多。你是幾日沒出來走動了?”


    “別說皇城,就是臣子也遷來了不少。你們沒見朱雀大街上多了些素未謀麵的陌生麵孔嗎。”秦珂眸子沉冷。她在思考的,可絕不僅僅隻是皇城的地基。


    “日後我們說話做事一定要小心謹慎些,尤其是你。”說著,她指了指小靈仙:“不肖幾日,咱們便是實實在在的天子腳下了。說不定……”說著,她扭頭去看梨花:“咱們的房契還能派上大用處。”


    小靈仙愣了愣:“房契?我也有呀!”


    “你隻管留好了,可別讓人偷了去。”說罷,她笑著點了點她的腦門。“還有你那寶貝家夥,一並收起來,陛下若是來了,隻怕你的出頭之日也就不遠了。”


    小靈仙重重的點頭,她一直都盼著這一天,然而,當皇宮的大柱立起在天地間的那一刻,她開始莫名其妙的忐忑起來。


    光明就要來了嗎?她可以堂而皇之的告訴全天下,她姓張,是張良的後人嗎?


    此時此刻,秦珂擔心的卻不是這個,而是幾條街背後的那座大宅子裏,那個風流倜儻,多情卻敏感的周春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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