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珂走時帶了門,屋子裏瞬間便陷入黑暗。周春暉這才意識到,利風用棉布擋了窗子,隻要關了房門,這間屋便猶如墳墓一般漆黑。


    利風嘴裏的酒氣噴在周春暉臉上,她看不見他的眼,卻隱約覺得他俯身過來,嘴唇就要貼在她的額頭上了。


    “我和寶珍被迫分離,又在茫茫人海中重新相聚,這份情誼你足不出戶又怎會明白!”利風說到此處,已經難掩痛苦,握住周春暉的一隻手開始顫抖起來。


    周春暉瞪大雙眼,她的釵環隨著利風的抖動發出劈啪的響聲,在黑暗中讓她的心越發的疼起來。


    她緩緩抬起手來,去尋找利風的臉頰。終於,當她的指尖碰到他冰涼的皮膚時,二人皆是一愣。


    “如果我說,我自小便傾心於一個人,但那個人卻毫不知情。而我卻必須保持緘默,因我注定要做帝王的女人。這樣的我,難道不懂得愛麽?不懂得人世間有太多的感情是求而不得,尋而不果的麽?利風,你讓我好失望!”


    利風愣了愣,任她的柔細的指尖在臉頰上滑過,他被酒精麻醉的心忽然間被什麽觸動,猛的驚醒一般。


    “周小姐,在下得罪了。”說罷,他鬆開手臂。


    可就在這時,周春暉就勢拉住了他的胳膊:“利風留步。”


    利風的呼吸便的有些混亂,他的頭很痛,要炸開一般的痛。


    “我知道這時候,我不該說這些話。但是……”周春暉上前一步,揚起臉來,呼吸如蘭,籠罩了利風的臉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那是我們生命的一部分,活著便要承擔。人死不能複生,但活下去才是對寶珍娘子最好的安慰。陛下需要你。”說罷,她已經鬆開手去,緩緩推開房門。


    陽光射進來,切在利風的身上。他緩緩扭過頭去。門口處,周春暉單薄輕盈的身影猶如一枚透明的羽翼。


    秦珂立在門口,見周春暉走出來,連忙上前一步:“你沒事吧?”


    周春暉搖搖頭:“我原當你是聰明的,卻不料也和常人無異。”說著,她轉身朝院外走去。


    秦珂連忙追了過去:“這話又是怎麽說。”


    周春暉腳步不穩。一不小心竟被石頭絆到,險些摔倒。秦珂連忙上去扶她,卻被她甩開:“你這般誆騙他,要讓他痛苦到什麽時候!”


    秦珂連忙擺手:“我哪裏有誆騙他!”


    周春暉頓時跺腳:“那銀簪子的事,怎就不是誆騙!”


    秦珂這才明白她說的是這個。連忙湊上去解釋:“你也太挑剔了些。如今不先安撫著,難道要我也一巴掌打過去呀!我,我可沒你那麽大的膽子。”說著,她撇撇嘴。


    周春暉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竟下手打了利風,頓時臉上一紅:“這事別對人說。”


    秦珂自然是心知肚明的,連忙點點頭:“若不是愛的深,又怎會恨的切。我明白的。”說著走上去拍了拍周春暉的肩膀。


    周春暉卻有些忐忑:“我也是被氣急了的,你就隻會編瞎話,卻句句說不到點子上去。”


    秦珂一瞪眼睛:“我與周小姐的立場不同,自然找不到點子。若是我去打利大哥。那你更要跟我急了!”


    周春暉見她沒正經,便也不愛理她。兩人挽著手慢慢走出院子。


    剛來到門口,便有小廝氣喘籲籲跑了上來。


    “周小姐慢走!”


    兩人轉過身去,竟不知又出了何事。誰知那小廝竟滿臉喜色:“兩位真是活菩薩,才一來,公子便出了屋,命我們備了車馬送小姐回去呢!”


    秦珂頓時張了張嘴巴:“這裏的小姐隻有她一人,看來沒我啥事!”


    周春暉伸出指頭去戳她的腦門:“就你會挑理!”


    那小廝連忙笑臉相迎:“三姑娘如今也是柳原的人物,咱們稱呼您一聲小姐,並不算是恭維的。”


    秦珂眨眨眼:“別了。我還真不習慣。”她哪裏是不習慣呀,分明是對小姐這個稱呼充滿了敵意。


    那小廝哪裏知道這些,包括周春暉這樣的仕女,又豈能知道千百年後,好好的一個稱呼,竟被後人改造成了另一番模樣。


    “不必了,我同三丫頭走一走甚好。”說著,周春暉便挽了秦珂,信步走了出去。


    秦珂自然不怕走的,冬日裏空氣清新,二人又不時常在一起,偶爾有了這個閑情逸致,到也珍貴。


    一路來到朱雀大街,秦珂指了指來往穿梭的人群。


    “你看,這麽些外來的,眼見著是越發的繁華了。”


    周春暉歎了口氣:“陛下是當真要來了。”


    秦珂扭過頭去:“他身子不好,來了又能怎樣。”


    周春暉搖搖頭:“我有消息,陛下身子已經調養過來了。”


    秦珂頓時驚訝的望著她:“怎麽可能!”想到這裏,她禁不住壓低聲音:“不是說陛下不近女色麽,那必是身心俱疲。我的意思是……可能是因為仍舊懷念死去的芙蓉,但也有可能是因為……”她齜牙咧嘴卻又不好意思直說,那病歪歪的天子畢竟是周春暉未來的老公嘛,話說的太直接,不知道會不會傷到她。


    誰知周春暉卻一皺眉:“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說他身子本身就不成吧。”


    秦珂連忙點頭:“就是這個意思。”


    周春暉歎了口氣:“陛下身子成不成我不知道,但國師將其調養好了卻是千真萬確的事情,消息稱,陛下幾個月前召幸了一位宮人。”


    秦珂聞言頓時咧嘴:“哇哦,那看來是成了。”


    周春暉撫著額頭:“我眼下最擔心的便是這個,總覺得心裏慌亂,怕是選秀的日子不遠了。”


    秦珂猛然間想起那日在小靈仙家中遇見蘇芷卉,她便也說近幾日心中煩亂,這才出來閑逛。碰見了小靈仙家裏遭賊的事情。


    隻是,周春暉因心裏裝著利風才煩亂,蘇芷卉又是因為什麽?


    見秦珂若有所思,周春暉握了握她的手:“在想什麽?”


    秦珂皺了皺眉頭:“陛下後宮難道真的沒人了?”


    周春暉笑道:“皇後乃是於丞相的孫女,自幼便與陛下一處玩耍,起先陛下是喜歡她的。不過聽說於皇後善妒,陛下便漸漸疏遠了她。待姑姑入宮時,才有人敢與於皇後平分秋色。”


    秦珂連忙點頭,心中卻著實又明白了幾分。


    “皇後可有兒子?”秦珂忽然問道。


    周春暉搖搖頭:“她隻有一個女兒,名叫成嬌,今年隻有十歲。”


    秦珂想了想。歪著腦袋道:“想來公主十歲,你姑姑生下的皇長子是九年前死的,如今宮裏的皇次子是八歲。那豈不是說,八九年前,皇帝陛下還十分威猛。”


    周春暉瞪她一眼。卻隻能點點頭。


    秦珂皺了眉頭去想事情,卻被周春輝拉著胳膊朝一家賣麵具的小攤走去。


    “這個好看嗎?”她抓起一張黑黢黢的麵具來扣在臉上。


    秦珂正想的投入,猛一抬頭竟見一張帶著獠牙的麵孔衝自己齜牙咧嘴,自然嚇的後退一步:“哇靠!何方妖孽!”她這邊說著,卻撞在身後一個男人身上。


    周春暉笑著露出臉來:“膽小鬼!”


    秦珂連忙扭身去給那人賠不是,卻見此人身穿寶藍色衣裳,正緩緩摘下臉上的麵具,扭頭朝這邊望過來。


    “哇哦!”秦珂著實一驚。連忙扭身站到周春暉旁邊去。


    周春暉到是一臉無所謂,目光淡淡的望著對麵的男子。見她這般模樣,秦珂便又對周春暉佩服起來。這女子真是波瀾不驚,任這麽俊美的後生站在眼前,竟然臉不紅心不跳,一副視若無睹的樣子。


    那男子也愣了愣,隨即露出個充滿玩味的笑來:“姑娘撞了人,怎不賠禮。”


    秦珂頓時無語,心想,我本來是要賠禮的,可硬是被你這驚世駭俗的臉給嚇回去了。


    見秦珂不知所措,周春暉卻淡淡一笑:“這位公子。何必為難一個小女子。”


    那男子又是一笑:“男人怎樣,女人又如何。撞了人,說聲對不起,這總是應該的吧。”


    秦珂心裏到是認同這個做法,剛想說話,卻被周春暉按住:“公子未免太小氣了些。”


    秦珂知道周春暉欣賞利風那種滄桑感的男人,卻沒想到對於精致男人的挑釁她竟這般不給麵子。


    那藍衫男子還是微微笑著,目光深邃的讓人一眼望不到底:“真沒想到,柳原的淑女竟是這般樣子。”


    秦珂頓時一撇嘴,湊上去:“呃,這位公子,雖然你長的挺不錯的,不過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就得多說幾句。”說著,她指了指自己:“撞到你的人是我,我不是淑女。”然後又指了指一旁的周春暉:“這位才是士族女子,她叫周春暉,你總該知道的吧,不然就別在柳原地界上混了。”


    那男子眉峰一揚:“哦!在下略有耳聞。”


    秦珂見他樣子十分驕傲,頓時也有些生氣,雖說自己撞了他一下,可能疼到哪裏去,偏偏要扯著兩個女孩子說了這麽一大篇話,看來這廝果真是個小心眼的人。於是一撇嘴:“我們很忙,沒工夫跟你磨牙。”說著,扯著周春暉便走。


    周春暉更是淩厲,一雙剪水的眸子夾了那人一眼,轉身丟了個銅板在小攤子上,拎起那獠牙青麵的麵具便走。


    那男子臉麵上仍舊帶著笑意,默默垂頭望去,商家早就望著周春暉的背影傻了眼。


    “她真叫周春暉?”男子輕聲問道。


    那商家連忙回過神來:“正是,正是。公子今日可是有福氣,竟遇見了咱們柳原第二大美人,還說了這麽些話去。”說著,已經撿起那銅板,放在鼻子底下細細的聞了起來。


    男子暗自笑了一下,喃喃自語道:“原來就是她。”


    ps:


    總有一些偶遇是美麗的,留在歲月中,讓我們慢慢回憶。謝謝各位的訂閱,再次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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