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份忐忑,彼一份思念。


    不錯,蘇五就是要把秦珂的心痛死。


    當弱冠之日,他親自剪下那段烏黑發絲,心懷忐忑的將它收進一個富麗堂皇的荷包時,便已經猜到秦珂的心會痛。可他琢磨著,不讓那丫頭痛一痛,她怎麽能看清自己的心呢?然而,在那天,他看見嵬鬆嫻熟的從風爐上提起鐵壺時,心裏不由得一沉,他知道,他必須先行一步。


    可當他將她緊緊摟進懷中時,卻聽得她說他們不可能。


    這是比幾日來他聽到的所有匪夷所思都讓人氣餒的事情。他幾乎不能呼吸。


    他很想告訴她,他之所以找了那麽個俗豔的荷包來裝如此重要的禮物,便是因為那朵山茶花開的圓滿,沒有缺憾。他不是雅騷的文人,自然不能接受那清愁瀲灩的淒美,他受不了欲說還休的做作,故也無法去承受人隔千裏的相思。


    南疆三年,他已經痛的心裏發慌。他曾想借著父親的安排將秦珂從心底裏拔出去,卻沒想到,在南疆腥霏的霪雨洗刷下,心裏的那個身影越發的清晰了。


    所以他迫不及待的求婚,迫不及待的要占有這個姑娘。但急切的他卻總是不的要領,她的心似乎仍舊飄渺在記憶深處,執著著她自己的執著。


    這一夜,無人成眠。蘇五輾轉,秦珂夢回,枯禪寺裏也是一樣。


    嵬鬆緩步回到自己禪房,卻不知一雙手攥的蒼白,青筋條條,分明是不能自已。


    他跌坐在地,將兩手壓在麵上,鼻孔裏發出嘶嘶的聲音。


    雪仍舊飄著,直至入夜。嵬鬆的禪房中沒有燈火。他將自己蜷縮在黑暗裏,肩膀不由自主的顫抖著。他沒有哭,可不知道為什麽,身體裏有種奇怪的力量在到處亂撞,心跳的仿佛就要炸開。他拚命壓著臉部,秦珂的臉在眼前越來越清晰。


    “不。現在不行。”他的聲音沙啞著,跟白日裏那有些木訥,又因木訥反而顯得天真自然的模樣截然不同。漸要入狂一般,他抬起頭來,血紅的眼中湧出兩道淚水。“等我!一定要等我!”


    秦珂還是那個秦珂,總是不期然的問出些奇怪的問題。你是元芳嗎?真好笑,那元芳又是什麽東西?一個人?還是一個物件?她就那麽正正經經的問著,仿佛你本來就該知道。可是他不知道,但他很喜歡。他知道懷裏的女子來自一個不同的時空,他總感覺自己抓不住她,她虛虛渺渺,好像是隨時會被什麽力量帶走。比方說,邱公子的那雙陰陽眼。


    嵬鬆深深的吸了口氣,他行遍千山萬水,尋的便是個能留住異世魂魄的法子,如今歸來,卻發現秦珂身邊多了兩個英俊勇武的男人。一顆心,恍然如同大夢初醒。若是重新來過,他還會這麽做嗎?他不知道,但他如今回來了,便要守住她,他說過,待到他日,我回來時,若是你還未嫁,我便娶你。可是,當他看見蘇五抓著秦珂的手,走出風雪交織的屏障時,他的心還是不期然的被一隻大手握住,那猛然而至的痛,讓他晃了晃身子,踉蹌的朝後退了兩步。幸好沒有人注意。


    他抬起頭來,注視著屋簷上的殘雪:“我錯了嗎?這麽多年,我錯過了太多!”


    枯禪寺這一盞茶,生生將蘇五喝出了風寒。他偷偷差人來告訴秦珂,本約好了的事情,還要再拖一拖。


    被那小廝一提醒,秦珂這才想起,昨日蘇五承諾要帶她去個什麽地方,問他他又不肯說。於是點了點頭,便想將那荷包托他送還給蘇五。可又一琢磨,這小子如今在病中,還是別給他添堵了,遂搖了搖頭,讓他回去了。


    蘇五身子骨本來健朗,可是那日突降大雪,他也沒有料到。雖然水仙回家給他取了件銀狐裘,卻被他披在了秦珂身上。兩人又在山裏逛蕩了許久,加之情緒上備受打擊,下了山又同蒼矢打了一架。身上自是冷一陣熱一陣。回到家裏,便病倒了。


    他見自己派去傳信的小廝回來了,便拉著問秦珂是如何說的。那小廝不太伶俐,想了想,便如實道,三姑娘先是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不知道是個什麽意思。


    蘇五捶胸頓足,隻說自己是交友不慎。可沒多一會,便差水仙去看秦珂,說是自己都病了,說不定秦珂身上也不舒服。定然是那小廝眼拙,看不出來。偏要找個心細的去瞧了才安心。


    水仙望了望外麵,扭著胸脯撒嬌:“公子,雪雖停了,可路卻滑了。水仙這般走去,要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伺候你呀!”


    蘇五連忙傳了架馬車,便是自己出行的那輛,仔細交代好了,這才目送著水仙遠去。


    話說秦珂正在廚房裏忙活,梨花要插手她也不用。直搞的鼻尖冒汗,臉蛋緋紅。蒼矢來問她做什麽,她隻撇撇嘴:“做什麽怎麽的!反正沒你的分就是了。”


    蒼矢不屑一顧的朝外走,卻迎麵撞上了一個肉團子。“呀”的一聲,嚇的梨花和秦珂險些跳起來。


    隻見那蒼矢捂著胸口,踉蹌了幾步:“怎麽又是你!”


    “是我怎麽啦!”水仙舔著胸脯,麵露凶狠。


    秦珂伸伸舌頭:“狹路相逢,勇者勝。”


    梨花咋舌:“分明是冤家路窄!”她自是聽秦珂說了昨日的事情,那水仙如何護主,如何被踹。那蒼矢如何被她給抱了,如何俊臉飄紅。


    “我家公子差我來看看姑娘,我怎麽就不能來!”水仙像隻就要撲上去咬人的小狗。那架勢真真是奪人耳目。


    蒼矢縮了縮,看樣子,他雖然英雄氣概,卻抵不住水仙那突如其來的肉蛋子的攻擊。他瞅了瞅水仙的胸脯,咋舌道:“可惡!著實是可惡!”說罷,抖著身子鑽了出去。


    嚇退了蒼矢,水仙一把拉過秦珂:“姑娘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秦珂連忙搖頭:“我很好,讓你家公子放心。”


    誰知,那水仙眼睛直勾勾的,直盯的秦珂臉皮發緊:“水仙,你這是幹什麽?”


    “姑娘,我要是長成你這樣子多好。”水仙包了淚,閃閃爍爍的望著秦珂。


    秦珂連忙捂住臉蛋:“我長的……嘿嘿,這都是那兩個老東西給的……嘿嘿……”她一路幹笑,掙脫了水仙。


    “真羨慕姑娘!”水仙狠狠抽了抽鼻子,一字一頓的發狠說道。


    秦珂心想,這丫頭也怪可憐的,心心念念愛著蘇五,可那小子卻偏偏不領情,於是乎咧咧嘴巴,安慰道:“小靈仙,你知不知道?就是上次來和我們一起吃瘦肉粥的丫頭?”


    水仙點了點頭,卻不知道她這時候忽然間提那女孩子做什麽。


    秦珂一狠心,說道:“她都羨慕死你了!”


    水仙一愣,指著自己鼻子:“羨慕我???”


    秦珂連忙點頭:“她羨慕你……”說著,她指了指水仙的胸脯:“這裏生的好呀!那個……又圓又大,還很翹……”誰知她話還沒說完,水仙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秦珂一哆嗦。回頭望向梨花:“我說錯什麽了嗎?”


    梨花撇撇嘴:“哪壺不開提哪壺。”


    秦珂不解的望著水仙,她真是不明白,誇她性感她哭什麽?自己可是整了又整才勉強突破了d。不過當然了,那副好身子現在在哪都不知道呢,唉!


    “姑娘分明是說我風騷!原來姑娘一直瞧不起我!”水仙的哭驚天動地,直把秦珂哭的兩眼暈暈,頭重腳輕。


    “那個什麽……水仙姑娘,你要是再哭,給你們家公子熬的老薑糖水可就要涼啦!”秦珂捧了個捆綁的像粽子般的提籃,無可奈何的立在那裏。


    水仙揉揉眼睛,頓時止了哭聲:“公子的?”


    “我早上得了消息,便下廚開始煮,剛好你來了,便也省的我再跑去。況且,如今這光景,我也進不去蘇家的大門,那就有勞……”秦珂的話還沒說完,水仙已經搶了提籃,端端正正舉在胸前。


    “姑娘放一百個心!我這便給公子端回去。順便告訴公子,姑娘心心念念的為他,連臉都瘦了一圈呢。”


    秦珂抓了抓臉皮:“呃,有嗎?”


    水仙風馳電掣般的來,秋風掃落葉般的走。秦珂便好似風中的一棵小樹,徒然的恍惚了。


    “這丫頭,越發的有氣場了。”她抹了抹額頭的汗珠。


    梨花走上來:“我看,你們三個都差不多。”


    “什麽意思?”


    “神經兮兮!”


    秦珂忽然想起什麽,拉住梨花,指了指門房那座小屋:“那小子住在咱們家也是有好處的。”


    梨花愣了愣:“怎麽講?”


    “李月兒,作死也搬不進來。”秦珂望著梨花,二人意味深長的笑了。


    “不過……”梨花道:“剛剛,我見你沒把鍋裏的湯水都盛出來,那些留著幹什麽?莫不是心疼嫂子……”


    秦珂連忙跳起來:“別動。你別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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