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蘇五!


    秦珂和梨花躲進東屋一下午,嘰嘰咕咕了許多話。天色將暗,便聽得外麵有人爭執。原來是蘇五回來了,這廝一身錦袍,頭頂戴著白玉小冠,兩鬢還垂著些花裏胡哨的碧璽珠串,他微微一動,便叮咚做響。


    秦珂遠遠望了,咂舌道:“真真是驚為天人!”


    然而,此時這位天人卻一臉怒氣。指著對麵而立的蒼矢道:“你是誰?怎麽平白無故住進我的屋子!”


    秦珂撇撇嘴:“要不你兩決鬥吧!”


    蘇五頓時瞪起眼來:“你又招惹誰了!瓊族人?又來搶親了!”說著,他將外袍一撩,跟在他身後的水仙一個大撲,上前來接住。


    秦珂搖搖頭,轉向一臉淡定的蒼矢:“這位神職人員,他就是你的仇人,他叫蘇五。”


    蒼矢也不生氣,隻淡著一張麵孔,悠悠道:“蘇五公子,幸會幸會。”


    蘇五本是繃了神經要打架的,卻不料對方竟擺出一派中原人翩翩君子的模樣,遂一下子成了泄氣的皮球,憋著嘴道:“本公子不認識你。”


    就這樣,其實早就彼此記恨的兩個男人,見了麵卻假裝不認識。秦珂咧咧嘴:“唉,本來打算讓你們中的一個,幫我滅了另一個。當然最好的效果還是同歸於盡。隻可惜,偏偏你們都是君子。這叫我情何以堪。”


    蘇五撲過來狠敲了秦珂的腦袋:“你這才是真正的謀殺親夫!”


    蒼矢聞言頓時踱上來:“謀殺親夫是不假,不過我才是這個夫,五公子多慮了。”


    蘇五簡直要把眼珠子瞪出來了,指著秦珂道:“不好意思,這位黑乎乎的什麽屎大人,這人,雖然看著不怎麽樣,但是不才在下我,幾個月前已經送過了彩禮。現在還有一件婚袍在這裏,若是不信,可以翻出來瞧瞧。”


    蒼矢摸了摸腦門:“有件事情,我想五公子還不知道。”說著,他撩開額前的發絲:“這個紋身你需看仔細了,她這裏也有。”說罷,指了指秦珂的肩膀。


    秦珂頓時一縮脖子,拉了拉蘇五:“別告訴我你相信啊!”


    蘇五愣了愣:“別告訴我,你真有啊!”


    蒼矢微微牽著嘴角,眸子直刺的秦珂睜不開眼。蒼天呐,這要是換個時候,秦珂還不美暈了。兩個絕色美男站在自己身邊打架,這簡直是最有麵子的事了。可現在左邊一個老爹是個老狐狸,右邊一個心心念念要用自己來抵債。想來想去,秦珂都覺得自己該趴在婁家的祖墳上哭一哭,怎麽這麽點背,這麽點背呢。


    在這種情況下,秦珂的反映還是極快的,她將腿肚子一歪,就勢暈倒。管它呢,先躲過去再說吧。


    誰知,接住她的竟是另外一隻修長儒雅的手。沁人心脾的水沉香傳來,秦珂惆悵了。


    “這是怎麽了!”周子充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的時候,秦珂簡直要哭了。


    “她……”蒼矢指了指秦珂,遲疑的望向蘇五。


    蘇五瞪了他一眼:“暈倒了。”


    兩人一起抱住胳膊,目光怪異的盯著秦珂。秦珂緊緊貼著周子充的衣服,仿佛要直接嵌進他的身子去。周子充感覺到她在用勁,頓時皺了皺眉頭,臉刷的一下紅了。


    “我在山上時常打獵,狐狸便是如此,那家夥實在狡猾,裝死是時常發生的事情,不奇怪,不奇怪。”蒼矢淡淡的說。


    “即是這樣,不如我請所額大人去喝幾杯吧,聽說醉風樓裏新來了姑娘。”蘇五瞪著裝暈的秦珂道。


    “哥哥這般抱著個女子,遠遠望著,到有幾分你儂我儂的意思。”周春暉掩著小口,翩然而來。


    秦珂聽見是她,頓時跳了起來:“醒了醒了,聽見周小姐說話,我一下子就醒了!”


    周春暉笑的很有幾分春風得意,那眸子閃出點點璀璨,皓齒微微露著貝澤,皮膚越發的白皙剔透了。


    “姑娘心情這麽好啊!”秦珂忙著轉移話題。便把三個男人曬在了一旁。


    周春暉環顧了片刻,又低低笑了一回,這才點點頭:“許是快過年的緣故,眼見著府裏各房都在采購年貨,忙忙碌碌到有些生機。”說著,眼眸一溜:“你這裏怎麽半點年味都沒有。”


    秦珂一擺手:“這才十一月,我們小門小戶的,年要晚上一些。”她這樣一說,周子充到先樂了:“這話說的到精巧,大年三十是同一天,偏你們家的來的晚,這我可不依。”


    秦珂愣了愣:“為什麽不依?”


    周子充笑道:“你們這裏的人都不老的,我們那頭到是很快都成了老頭子了!”


    眾人聞言皆大笑,連那蒼矢都忍不住跟著笑了兩聲。


    原來幾人都是從蘇五的冠禮上回來的,因周子充要再聚一聚,蘇五便也不好意思回絕,便想著回來找秦珂。這樣周家兄妹便也一同跟了進來。


    “利風大哥呢?”秦珂東張西望。


    蘇五又敲她的腦袋:“寶珍娘子身子不大好,他出不來。你這便換件像樣的衣衫跟我們走吧。”


    秦珂連忙跑回屋裏,找了件水紅色裙子套上,那衣服雖然不薄,但外麵罩了一層水紗,又繡了梅花,看起來分外俏麗。


    她蹦跳著跑出來時,三個男人皆是眼眸一亮。秦珂平日裏總是素衣素裙,因要采茶,便總是輕輕綁了頭發,也不戴什麽首飾,如今她鬢角戴了枚珠花,雖不甚華麗,卻是一抹珊瑚色,越發襯得臉頰熠熠生輝,光澤潤美。


    周春暉走上去拉起她的手來:“好一個芙蕖般的美人,依我看,你這麽穿著甚好。”說著,圍著她轉了一圈:“清新一段蓮蕊香,竟是茶女美嬌娘。”


    秦珂翻翻眼睛:“周大小姐也做得這般香豔的詩句?真是聞所未聞。”


    周子充笑道:“能引得我這倨傲的妹妹做個俗豔直白的句子,我到先服了你。”


    “想來必定是我這身衣服極是俗麗的,才引得你們這些名門之後這般嘲笑!”秦珂不以為然的撇嘴。


    蘇五也換了張笑臉:“雖不見得多雅致,到也讓人歡樂。便是這樣吧,我瞧著挺順眼。”


    蒼矢雖未表態,卻也點了點頭。


    秦珂喜歡熱鬧,跟著這些青春靚麗的才子佳人,自是荷爾蒙狠狠的爆發了一回。想想自己這小身子才不過十五歲,心中禁不住有些歡喜。


    離著醉風樓不遠,人多不便車馬出行,幾人便踱了步去。蘇五被周子充纏住,時不時回頭來看秦珂,見秦珂和蒼矢落在一處,慢悠悠走在後麵,禁不住心裏焦急,卻又不好表現。


    那周春暉自是看出了事情的端倪,卻隻微笑不語,走在幾人中間,藍裳飄逸,出塵一般的美好清麗。


    秦珂咋舌:“唉!我是再怎麽打扮也比不過周小姐的。”


    蒼矢暗自笑了,卻仍舊冷著聲音道:“人家是要入宮的,你如何比得。”他本以為秦珂聞言必定又會??亂煌ǎ?疵幌氳劍??成?懷粒?焐先詞裁炊濟凰怠?p>“生氣了?”蒼矢故作鎮定。


    “哪那麽容易就生氣了。秦珂搖搖頭:“我隻是替周小姐不平。”


    “不平?她有什麽不平的?榮華富貴前程似錦的。”蒼矢淡淡道。


    秦珂對他這一番說辭很是不滿意:“你個蠻子懂什麽。陛下龍體欠安,八字這一撇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劃上。再說……”秦珂拉了蒼矢,低聲道:“周小姐是會騎射的人。青春少艾,身子骨硬實的很。那皇帝叔叔也不知道罩不罩的住,你說,這能是一門好親事嗎……”


    蒼矢張了張嘴巴,他自然是知道秦珂素來的名聲的,可這般露骨的話自她嘴裏吐出,好像是吐了千萬把小匕首,生生砍的他體無完膚。


    “你也……太直接了吧……”


    秦珂歪嘴笑笑:“神職人員多半都是保守派,不好意思嚇到你了。要不咱們就此別過?”


    蒼矢知道她是打定了心思想趕走自己,於是收了笑正色道:“我們蠻子最喜歡直接的女子,這叫做風情。”


    秦珂翻了翻白眼,她還真沒想到蒼矢的抗擊打能力如此之強。看來想要甩掉這廝,還需用點腦筋才好。


    幾人來到醉風樓,秦珂最喜歡這裏的梅子酒,還沒等她說,那蘇五便已經點了一大壺。秦珂笑笑,心底裏暖洋洋的。


    蘇五將外袍脫在水仙手裏,招呼各位落座。秦珂的屁股還沒坐穩,便被那水仙拉了起來。


    “這是做什麽?難道你家公子吃飯,我還得站著伺候不成?”秦珂一歪嘴巴。


    水仙齜牙咧嘴:“坐公子身邊去嘛!這一天下來,你可不知道公子叨念了幾次,一會說,喜蛋送去了沒?一會說,那蛋黃太硬了,怕是要噎到她。一會又說,你這丫頭,這麽快就回來了,可看著她把喜蛋吃下去了?我真真要被他??濾懶耍?篤?疾桓頁鮃簧?摹1戎?八藕虻輾蛉聳被掛?量唷!?p>秦珂揉了揉臉蛋,感覺有些發燒,許是屋裏太熱了吧。她晃晃腦袋:“你說的對。這廝就是個婆婆嘴!”這樣說著,卻一步步朝蘇五身邊挪去。


    蘇五正和周子充說話,一扭頭看見秦珂的那張臉。


    “哇!臉這麽紅!”


    秦珂的屁股還沒挨到凳子沿,被他這麽一說,有些不好意思,扭身便想逃走。誰料蘇五一探手,在桌子下麵捉了秦珂的腕子。


    “亂跑什麽!這地方你來得,卻亂跑不得!”說罷,將秦珂拉在凳子上坐了,這才又扭頭和周子充寒暄了兩句。


    什麽叫來得,卻亂跑不得!秦珂歪著鼻子看他,分明是欺負她是個女子。哼。


    蘇五用眼睛夾了夾她,揚手要給她倒酒,卻被秦珂一把奪過:“你今日弱冠,我該給你倒酒才是。”


    周春暉想起什麽,緩聲道:“怎麽沒見著你家其他人,莫不是你成了獨子。”她這是打趣,卻說的蘇五臉色一沉。


    “我大哥喝醉了,如今正睡著呢。四哥是個冷木頭,他不來到好,來了反倒讓人掃興。”


    周春暉抬眼看了看周子充,淡淡道:“誰關心你家那兩個男丁,我想問的是芷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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