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靈仙拉了秦珂去找蘇五,卻發現他愣在屋裏,像是已經坐了許久,一雙眼呆呆的盯著桌腳。


    “這是怎麽了?一個因為月團哭鼻子,另一個就像是個木雕像。你們到底是怎麽回事?”小靈仙噴著酒氣。


    蘇五好像沒聽見,仍舊呆坐在那裏。秦珂也覺得奇怪,走上來推推他:“喂,你不是有些薄荷露,給小靈仙用用。我可受不了她滿身的酒氣。”


    蘇五站起身來,從貼身的荷包裏取出一個小瓷瓶,扭頭放在桌上,目光仍舊愣愣的。


    “天下奇聞啊!”小靈仙湊上來:“蘇五公子竟然沒話可說!你平日裏那話癆勁哪去啦!”她說完這話便去觀察蘇五的臉色,卻見他仍舊恍恍惚惚。於是一把撈起桌角的薄荷露,賊笑道:“秦珂作證,你可都給我了哦!”


    秦珂瞪她一眼,心想必然是出了什麽大事,否則以蘇五的性格,即便是不心疼,也不可能一聲不吭。他慣會和女孩子瞎鬧的。


    “唉!今天什麽日子?你不家去?”秦珂捅了捅他。


    蘇五仍舊不語。


    小靈仙連忙拉住秦珂:“他莫不是傻了吧?”


    秦珂搖頭:“怎麽回去了一趟,就成了這個樣子。蘇老爺究竟做了什麽?難不成是被嚇傻了?”


    小靈仙靈機一動,轉身取來紙筆,胡亂寫了幾個字,丟到蘇五跟前。


    “蘇五公子,在這裏寫上蘇清缶三個字。”說著,她笑嘻嘻的看住秦珂。


    秦珂垂眸一望,頓時皺起眉頭。那紙上貓抓一般,寫了一行小字:蘇清缶欠秦珂一萬八千兩紋銀。


    “你這是趁火打劫!”秦珂一把按住蘇五的手。“你莫不是真傻了?到讓這丫頭作踐!”


    小靈仙崛起嘴巴:“你呀!活該被逼債!”


    秦珂狠狠瞪她一眼:“我不想再欠蘇家什麽,你別跟著添亂。”


    小靈仙冷哼一聲:“若不是蘇文康,你我也不至於落魄到這個地步!”


    秦珂還想再說什麽,卻見蘇五轉過身來:“在你們眼裏,蘇家上上下下充滿了陰謀,對不對!”


    秦珂一愣,小靈仙卻瞪起眼睛道:“怎麽?難道不是嗎?要不是你爹,秦珂會被迫獻貢茶!要不是你爹,秦珂的茶園會被蟲子咬?要不是你爹,我們會去大落英山找蒼蠅屎說小話?都是因為你爹!依我看蘇家就是老謀深算,打定了主意要擠兌其他茶商,連她這麽個小園子都不放過,還真稱得上心狠手辣呢!”


    “行了!你趕緊去洗臉漱口吧,別在這裏說三道四!”秦珂拉著小靈仙就往外走。


    那丫頭的嘴巴卻想是打開了閘門的洪水一般,這些日子來的委屈隱忍,今日仿佛找到了出口,一股腦的向蘇五傾瀉過去。


    “你是富家公子,自然不知道這事情的嚴重,若是被你爹得逞了,婁家上下幾條人命都要交代!”


    蘇五怒目遠睜,頓時衝過來拉住小靈仙:“我爹也不是有意的!他是商人,想多賺些銀子也是理所應當。”


    “理所應當!你還真是他的兒子呀!賺錢有必要害人嗎?賺錢有必要把全村的綠綺茶都消滅嗎……”


    秦珂見小靈仙越說越離譜,連忙拉住她,厲色道:“再說下去我便不認你這個朋友了!”


    小靈仙愣了愣,櫻桃般的小嘴癟了癟,大眼睛裏閃出幾朵淚光來:“傻瓜!你護著他,他便不知道了嗎?他是蘇文康的兒子,早晚要知道他爹是個什麽人!”


    “那也不需你我多嘴!”秦珂狠下心來,冷聲道。


    小靈仙先是愣了愣,隨即用力點頭:“好!偏是我多嘴多心,你隻管護著他去!”


    秦珂也懶得喊她,隻看著她含著眼淚跑出門去。


    蘇五愣在那裏,良久才轉身道:“是不是我不該留在這裏?”


    秦珂搖搖頭:“你若是沒地方去,就隻管呆在這吧,我又沒有趕你。(..info無彈窗廣告)”


    “我爹是不是真的……”


    秦珂歎了口氣:“有些事,我不方便跟你說,是是非非,隻有用自己的眼睛去看,別聽別人瞎說。”


    “別人真的隻是瞎說?”蘇五垂首坐下,把臉頰埋在掌心裏。


    秦珂扭過身來:“他是你爹,親情和生意不一樣。茶園是生意,生意上總有個利益的關係,大家都站在自己的角度考慮問題,難免會有摩擦。別混在一起看,那樣不公平。”


    蘇五抬起頭來:“偏你說話,像個老阿媽。”


    秦珂無可奈何的笑笑:“活的久了,自然什麽都知道一點點。”


    蘇五想了想,禁不住苦笑:“那便是暗地裏罵我白活了。”


    “小靈仙是和你都是為我著想的,這我都知道。既是這樣,就去和她賠個禮,別讓這丫頭帶著氣過中秋。”


    蘇五點點頭:“的確是我錯。竟對女孩子大呼小叫。也是我今日心情不好,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什麽事?竟然讓蘇五公子想不明白?”秦珂有些不解。


    蘇五想了想,正色道:“你對我家幾個哥哥都是什麽印象?”


    秦珂愣了愣,轉身坐下:“長公子是個紈絝,色厲內荏。二公子仁厚,心思也細膩。三小姐是個菩薩樣的人兒。四公子自小便不在我們一處,了解不多,但感覺頗為直爽。再就是你,沒心沒肺的傻哥兒。”


    蘇五自嘲的笑笑:“別人便不是仁厚,就是豪俠,偏到我這裏,便是傻哥?”


    秦珂一撇嘴巴:“不傻能為我這樣的佃戶女兒拚命?我看是傻透了。”


    “外人的話你到也信。”蘇五知道,這些年外麵沒少因為他和秦珂走的近,而說他有些癡病。也正是因為這個,蘇文康才讓他去了南疆。可一想到這件事,蘇五頓時又皺起眉頭:“你再說說我爹,你怎麽看我爹這個人?”


    秦珂頓時一愣:“我是外人,哪能隨便評價你爹。”


    蘇五瞪她一眼:“這麽些年我到白交你了嗎?我隻是讓你說說自己的看法,又沒讓你評價他老人家!你到自己給自己壓力。”


    秦珂一聽,頓時笑了:“他對人很親切,也並不仗著財勢欺壓百姓,年年布施,到應該說是地方之幸。”


    蘇五聞言歎口氣:“他這樣對你,你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真是讓我吃驚。”


    秦珂歪嘴一笑:“我還沒說完呢。隻是從商之人,心思必定深沉,剛剛說的都是外在,至於他的心裏到底盤算著什麽,我這樣的小角色是猜想不透的。”


    蘇五默默望著秦珂,她的眸子靈秀可人,就像那山間盛開的野花,在風月無邊的春色裏,獨有一番蕙質蘭心。


    “你如今也是生意人。”蘇五喃喃自語。


    秦珂一擺手:“小巫見大巫,我是把不了你爹的脈的。”


    蘇五抬頭:“珍娘和我娘,你又有何印象?”


    秦珂頓時皺起眉頭:“這話問的好怪!”


    “你隻管說,我又不會生氣。”


    秦珂想了想:“珍娘雖然貌美得寵,卻沒有持寵生嬌,依我看到也是個好樣的。她的兩個兒子也都十分妥帖,若是不出意外,將來都是你爹的左右手。尤其是你二哥,隻可惜造化弄人。可惜了。”


    蘇五歎口氣:“我娘呢?”


    秦珂皺了皺眉頭,低聲道:“嫡夫人不怎麽出屋,坊間也沒有什麽關於她的傳聞。我見過她的次數也少的可憐,印象裏她從不抬頭的,隻管盯著手裏的茶碗。看不見眸子的人,我又該如何評價呢?”


    蘇五點點頭:“母親的眸子的確不會輕易示人。她隻盯著那碗茶湯,就算身邊有再多的人,也一概不管不顧的。像這樣一個人,會介意周圍的人嗎?”


    秦珂牢牢盯住蘇五,卻覺得他有些心事,藏的極深。


    “我那幾個哥哥?你且說說誰最有才華?”蘇五又問。


    秦珂越發覺得不對勁,可嘴上仍舊緩聲道:“依我看,怕是已經去了的二公子清爵。”


    “何以見得?”


    “九年前的雅集之上,二公子陪同長公子同去,做詩之時,長公子得不出後兩句,到是二公子及時補上。可荊惠王向大家邀詩時,他便退居在後,一字未落。可見,他深知自己身為庶出,不該太過出挑。而在我的眼裏,有自知之明,便是人生最難得的一種品質。也隻有這樣的人,才有可能在關鍵時刻做對選擇。”


    蘇五擰緊眉頭:“在關鍵時刻做對選擇?”


    “對。不會奢望不可能的事情,同時牢牢把握住屬於自己的東西。”秦珂點頭道。


    “是這樣嗎?”蘇五垂頭不語。


    “到底出什麽事了?你今日這些話讓我心裏有些不安。”秦珂拉住蘇五的胳膊,輕聲問道。


    蘇五抬起頭,換上一副笑臉:“沒什麽。許是二哥離開的突然,我今日方才緩過神來,竟覺得自己好想他……”


    秦珂點頭:“二公子是個好人,那日從茗園奔喪回來我還夢見了他,隻是那夢很是奇怪。”


    “怎麽奇怪?”


    秦珂搖搖頭:“他指著自己喉嚨讓我看。難道他死前吃了什麽?偏是死後也覺得那裏不舒服?”


    蘇五隻覺得眉心猛的一頓亂跳,砰砰砰險些擊碎了他的眼眶。


    “你怎麽了?”秦珂看出他有些一樣。


    “沒什麽。許是沒休息好,現在有些累了。”說著,蘇五轉身倒在榻上,用手臂遮住眼睛。


    秦珂以為他真的是累了,轉身退了出去。可剛走到門口便覺得不對勁,扭頭看去,隻見他正挪走手臂,眸子狠狠的瞪著天棚。那目光猶如兩道利劍,連偷看的秦珂都禁不住覺得臉麵一寒。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茶色生香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伏弓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伏弓並收藏茶色生香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