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珂回到家中,那頭阿牛已經將摘掉的芽葉全部打包送了來,秦珂哪還有心思看,便吩咐他放在家中庫房之中,日後慢慢再做研究。


    梨花從裏麵出來,腰間掛了一串銅鑰匙,走起路來嘩啦啦直響。


    “呦,這不是小姑子嘛,怎麽?蘇家的喪事還有你的份?”


    秦珂瞪她一眼,也不言語。到是冠男跑過來拉住她:“姑姑,可是那蘇家的長公子死了?”


    秦珂搖搖頭:“才怪。那家夥是要遺臭萬年的,死的是個好人。”


    “哪位?”冠男不依不饒。


    “蘇二公子。好了,你別來纏我,姑姑累了。”秦珂耷拉著腦袋往屋裏走。


    梨花撇撇嘴:“好好的怎麽就死了?莫不是自己人見他太出挑?庶子出挑,嫡子往哪放啊!嗬!”她一邊搖頭晃腦的說著,一邊歪著眼睛看秦珂。


    秦珂看了看她,也沒言語,心想,這悍婦到和我想到一塊去了。


    正這時,婁大從外麵進來,見到梨花正和秦珂說話,便一頭紮進父母屋中。過了片刻,婁木便出來拉秦珂。秦珂不明所以,卻見那頭,梨花早已瞪著眼睛關了房門。


    這些年來,她們婆媳關係便一直不好,也不知怎的,那梨花竟然知道了當初婁母隻給她買半個月的養身藥,自此便越發結了仇怨,相見如同敵人一般。在家裏也不說話,隻在外人麵前做做聲勢。


    “幹嘛?”秦珂望著一臉正色的婁母。


    “冠男九歲了吧。”婁母喃喃自語。


    秦珂撇撇嘴:“她是你孫女,何來的問我!”


    “你這丫頭,慣沒有好好說話的時候。”婁母陪著笑,臉上的皺紋頓時一緊。


    “你又物色了什麽人物?”秦珂早知道她心裏的算盤,索性點破,讓她尷尬。


    婁大一時忍不住,湊上來道:“妹妹別取笑老娘,這回是我自己看中的。”


    秦珂頓時一瞪眼睛。那婁大知道她要罵自己,隻能笑道:“妹妹稍安勿躁,聽我說嘛。”說罷,轉身去倒了碗熱茶,才又接著說道:“妹妹最是善解人意,這些年哥哥被你嫂子欺負的也夠了,她九年未再生育,咱們婁家也需有個傳承香火的男丁,再者,日後你和冠男都要嫁人,到那時候,誰來支撐這個家啊!”


    秦珂聞言一拍桌子:“你哪隻耳朵聽說我要嫁人啦?還是你盼著我趕緊嫁人?”


    婁大趕緊賠笑:“都不是!都不是!我隻是說,日後,日後嘛。”


    婁母見兒子說不到點子上,趕緊接著道:“是隔壁張家嬸子的外甥女。她母親在邱家做漿洗,家裏有點小錢,咱們也不圖別的,人家見咱們家經營著一個茶園,又年年都被蘇家收了去,這才肯把女兒嫁給咱們家做妾侍。這可是好親事啊!”


    秦珂皺著眉頭聽了會子,然後咧嘴一笑:“我當是誰,原就是那個漿洗婦的女兒,隻怕仗著是邱家的人,身上帶著些傲氣吧。”


    婁母趕緊道:“不會。張家嬸子你也見過的,就是前兒你笄禮時候做司儀的婦人。必不要駁了人家的麵子才好啊!”


    “那梨花怎麽辦?”


    “由著她去。”婁母挑著眉毛,歪嘴道:“她一不孝敬公婆,二來對丈夫苛刻,三又不會生男娃,咱們婁家不休她已經算好了。”


    秦珂心裏雖然不願意,可一想到平日裏梨花的驕悍跋扈樣,便索性將心一橫:“好吧。可我不負責張羅事,你們要錢多少?”


    婁母見狀喜笑顏開:“梨花那裏的錢,我們要不出,隻能管你要來頂一頂。要不五十兩?”


    秦珂一瞪眼:“娶個妾侍要五十兩?做夢吧!”


    “那就四十兩?”婁大伸出四個指頭。


    “她是金人兒嗎?”秦珂翻翻白眼。“你娶梨花時候也沒這麽大張旗鼓,如今有錢了,娶個妾侍便這般奢侈,小心梨花直接鬧掉你的場子。”


    “這……”婁大急的直撓頭。


    “這樣吧,我隻給你二十兩,其餘的錢你自己籌備。”秦珂抬腿要走,卻被婁母拉住。


    “二十兩夠幹什麽!那是張家的丫頭,人家也不是沒見過世麵,萬不可這般草率!”


    “草率嗎?我怎麽不覺得。二十兩白銀,足夠咱們從前吃喝一年的。你若覺得少,便同梨花要去。”


    婁母硬是托她不住,急的暗罵她狐狸精胳膊肘子往外拐。


    秦珂可不管那許多,一個人溜溜達達回到自己屋裏,倒頭便睡。許是白天裏費了不少精神,一躺下便立刻進入夢鄉。


    隱約的,竟見一個人遠遠的來了,身穿件古銅色長袍,袖子上還粘著幾片竹葉,離的近了方才看清樣貌,竟是蘇清爵。


    秦珂喊他二公子,他隻是搖頭。問他穿了這許多衣裳是不是覺得熱,他也搖頭。再問他今日裏躺在棺材中的可是他。他卻垂首不語。


    秦珂說,那芽茶喝著還好嗎?他卻說,嗓子裏痛。說著張開嘴巴讓秦珂看,秦珂踮腳湊上去時,竟聞到一股子澤蘭香。


    “好香!公子怎會這樣的香?”


    “哎呦呦!公子的香,你怎知道!”


    秦珂被個銀鈴般的聲音刺醒,一骨碌爬起來,對麵竟坐著紅袖白衫的小靈仙。


    “怎麽是你?”


    “不是我,難道還是哪家香香的公子呀!”小靈仙邊說邊笑,竟一時撲在錦被上起不來。


    “都是你,帶了一身的澤蘭香,硬生生斷了我的夢。”秦珂一巴掌拍在她的腦門上。


    “哎呦,還好意思說呢!告訴我,你夢見哪家公子了?”小靈仙湊上來,一臉猥瑣。


    秦珂將她推到一邊:“別離我那麽近,澤蘭香也會熏死人!是蘇二啦!”


    小靈仙聞言愣了愣:“喂,癡三兒。那蘇二不是已經死了?你莫不是被托夢了?”


    “托夢?!”


    小靈仙一臉煞有介事的模樣,讓秦珂一下子來了精神:“你可會解夢,算命之類的把戲?”


    小靈仙頓時皺起眉頭:“什麽叫把戲,那叫方術好不好。”


    “這麽說你會嘍?”


    “一點點,不過你怎麽知道的?”


    “哎呦,你祖祖祖爺爺不是張良嘛!張良會的,你多少該知道點吧。”秦珂拉住她笑眯眯道。


    小靈仙撇撇嘴:“你且說來聽聽,我看看能解不能解。”


    秦珂依樣將夢境說了一遍,那小靈仙一會張嘴,一會歎氣,一會又戳戳鼻子。直到最後才搖頭道:“怕是他死的冤啊!”


    “冤枉嗎?我就知道事情不會那麽簡單!”秦珂大聲道。


    “依我看,你最好別管這事。”小靈仙繼續戳鼻子。


    “不行,他給我托夢了,我哪能置之不理。”


    “可你怎麽管?”


    這話到把秦珂問住了。的確,她怎麽管?一個外人,能對堂堂蘇家的家事指手畫腳嗎?


    “你也覺得事情蹊蹺,對嗎?”秦珂轉眼去看小靈仙。


    那丫頭隻管擺弄手裏頭的一尾辮子稍,扭來扭去。“好好的蘇二,才二十幾歲,怎就一下子沒了。說是風寒,到底有多嚴重?我前兒還見他打馬從山上下來呢。”


    “從山上下來?”秦珂瞪大眼睛:“他去山上幹嘛?”


    “我怎麽會知道,反正是獨自一人,臉上表情嚴肅的緊。”小靈仙歪著腦袋回憶著。


    “唉!”秦珂歎口氣:“這些公子小姐們,真是搞不懂。我那銀簪子,一直在周春暉那裏,竟到現在也贖不回來。”


    “怎麽回事?難不成贖金今年又長了?”小靈仙瞪大眼睛。


    “誰說不是,現在漲到了一百二十兩!一百兩我都拿不出呢,更何況如今我哥哥又要娶二房,真是雪上加霜。”說到這裏,秦珂皺起眉頭。一想到梨花的臉色連她也犯怵。她那動不動就以死相逼的性格,不要鬧出人命來才好。


    “這周春暉果然吝嗇,怨不得別人叫她吝嗇周。”小靈仙撅著嘴巴,眼睛一骨碌的亂轉。


    “簪子的事,寶珍娘子還不知道,九年了,她也曾提起過,我都閃爍其詞,每每想來,都覺得有負於人。”秦珂低著頭。


    小靈仙眨巴著眼睛道:“你哥還真是不見男娃心不死啊。”


    秦珂冷哼道:“我看,這家裏怕是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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