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珂歪著嘴巴從被窩裏爬出來:“痛死了!”


    一個女童跑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臉,親了又親:“姑姑,你哪痛?冠男給你親親!”


    秦珂頓時一咧嘴巴:“腦袋痛嘍!昨晚喝那麽多酒,自然會痛!”


    “姑姑不好,不該喝酒!”女童尖著嗓子道。


    “我還真是失敗,連你這小妮子都來教訓我了!”秦珂慢騰騰爬起來,一臉猥瑣的望著窗外。


    “是晴天哦!姑姑說好了帶我去茶園的!”冠男不依不饒。


    “知道啦!”秦珂打來水洗臉:“也不知道你娘跑哪去了,整天裏就知道跟我搶財權,九年了,她沒一點張進,反倒越發的驕悍,你且回去勸勸她吧,我看再這麽下去,你爹真要添二房了。”


    “那可不行!”冠男大聲道。


    “唉!唉!你小聲點!怎麽一點淑女的樣子都沒有!”秦珂一巴掌拍在她的腦門上。


    冠男崛起嘴巴:“姑姑真能開玩笑!你不也是一樣!”


    “我?”秦珂指著自己鼻子,冷哼道:“知道什麽叫偽裝嗎?”


    冠男搖搖頭。


    秦珂一撇嘴:“這年頭,太討喜的女子會被搶,知道嗎?我從六歲就開始執行我的防搶計劃了!!”


    冠男頓時張大嘴巴:“哇哦!姑姑神勇!”


    這冠男不被梨花待見,便自幼喜歡跟秦珂混在一處,時間長了,說話做事自然像她。


    秦珂笑嘻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說我是狐狸精更好,最好說我是專門吃人的千年女妖!”


    “難怪姑姑不怕人說,果然是高!”說著,二人笑做一團。


    秦珂收拾停當,穿上件碎花的短衫,下麵襯一條月白的水裙。裏麵又穿了自己縫製的連襠褲管。這才戴著鬥笠出門了。


    冠男一路上興高采烈,東張西望。來到山上,迎麵便見了阿牛。那阿牛自從九年前來捉蟲後,便年年被雇傭。


    “三姑娘,這地裏多了種蟲子!”說著,他打開掌心給秦珂看。


    秦珂垂眸望去,那是中果綠色的小蟲子,蚱蜢似的,活蹦亂跳。“什麽時候出來的?”


    “有些日子了,隻因它顏色太像茶樹,又會偽裝,一直沒被發現,隻這幾日,數量多了,啃食了茶葉嫩芽,這才被我們捉住。”


    秦珂歪著腦袋看了片刻:“且把那些葉子都除了。然後噴灑咱們的藥液。”


    阿牛應了,轉身下去吩咐。


    冠男站在茶園外,笑嘻嘻的喊道:“好香啊!”


    秦珂卻早已走進園子,她如今的茶園始終保持在小溪旁的空地上,比鄰著小靈仙的花田。隻是規模並不是很大,一直控製在百株以內。


    “這麽嚴重!”她發現,事情並不像想象中那麽簡單。幾乎所有茶樹的嫩芽都被啃的七零八落,可見這蟲子的厲害。先前沒有察覺,可一旦發現,便一發不可收拾。


    雖然以前也遭遇過蟲災,卻都不如這次來的猛烈。她十二歲那年,便遇見了一次蟲災,她一籌莫展,沒有除蟲藥,眼見著眼前的綠綺一天天的萎黃。她幹脆跑到婁老爹的菜地裏,將大蒜全部拔出來,用了幾天幾夜的功夫,搗爛成糊狀,又兌了水,噴灑到茶樹上。說來奇怪,三十株瀕臨死亡的綠綺竟被她這樣救活了。


    經過那次後,秦珂開始著手研究除蟲的藥劑,在蒜汁裏麵又注入了麝香和硫磺。經過多年的經驗,到是屢試不爽。


    可眼前的這種蟲子,實在罕見,秦珂隻擔心,還沒等藥效發揮作用,它們又再次繁殖了。


    “姑姑,那邊有人找你啊!”冠男跑過來拉她的袖子。


    轉過身去,果見園外一個小廝模樣的人在朝他們招手。


    秦珂連忙走出去,問是何事。卻見那人眼眶通紅,似驚恐不堪。


    “可是蘇家的?”秦珂望著他衣袖上的蘇字。


    那人連忙點頭,哽咽道:“三姑娘,咱們家二公子沒了!”說著,雙手奉上一張白色信箋。


    秦珂頓時一驚:“怎麽回事?”


    “是,是風寒!”那小廝抹著眼淚。


    那蘇清爵對下人極好,當日在雅集之上,他更是維護長兄,本是才能卓越的人物,卻甘願做那蘇清尊的陪襯,亦步亦趨,穩妥大度。想到此處,秦珂也禁不住紅了眼眶:“快別哭了,你家主人可還有什麽交代?”


    那小廝這才緩過神來:“是三小姐讓我來通知姑娘的,她說,二公子平日裏極為欣賞姑娘的才能,如今人沒了,還望姑娘能來看他一眼。別的不需,隻要一包上好的綠綺芽茶。”


    秦珂連忙點頭:“你且回去,我馬上便到。”這邊說了,連忙跑回家取茶葉。


    快到晌午,秦珂已經趕到了茗園。


    那蘇家極為好找,即便不認得路的人也能找到,隻要沿著鳳涎一直走便行了。秦珂之前也來過一次,那是一年前為父親贖身的時候。婁老爹死活攔著她,說是有了蘇家做靠山,即使隻是種地,他心裏也安穩。秦珂偏不聽,她知道硬來行不通,便偷偷將錢備齊了連夜送到蘇府。


    誰知下人攔路,生生不讓她進去。偏巧蘇清爵從外麵回來,見是她,便說眼熟。秦珂自然是認得他的,索性拉住他哭訴。說父親如何可憐,如今身子不好,隻有一個願望,便是贖身,為婁家全族建座家廟,像個真正的漢人男子一般頂天立地。


    清爵是個善心的人,見個小姑娘哭的梨花帶雨,又說的句句動人,當下便訓斥了攔路的下人,親自帶著秦珂進了茗園。


    如今想來竟像發生在昨天一般。可好好的蘇二公子怎麽會這麽突然就沒了?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那麽英俊的一個人,心地善良,文采斐然。風寒?為什麽不讓蘇清尊染風寒?老天爺還真是不公平!”秦珂從路邊摘來一朵白色木槿插在領口,這才抬腿邁進茗園的大門。


    茗園是柳原村,甚至是整個柳原郡最著名的宅邸。潺潺的鳳涎水蜿蜒流過,芙蕖滿目,隻是如今沒了花,隻剩下快要枯敗的闊大綠葉。錦鯉在水中翻騰,發出劈啪的打水聲。寬闊的青石磚路足夠兩架馬車並排而行。來來往往吊唁的人無不頓首流淚,這蘇家一直欣欣向榮,怎在一夜之間出了這般慘事。


    秦珂疾走而去,穿過人群直奔西廂沉金閣而去。


    剛一進門,便見一碩大杉木棺,刷了大紅漆麵,上麵覆著一層白綾,兩隻三尺高的白蠟當堂而立,火苗閃爍間,一個大大的奠字映入眼簾。


    珍兒夫人伏在躺下的蒲團之上,哭的死去活來。一身白衣被家人拉扯的七零八落。秦珂眼見著這場景,頓時鼻子一酸,湧出一窩淚來。


    “夫人節哀!”她走過去,輕輕扶起珍兒夫人。隻見她於一夜之間蒼老許多,鬢角間竟現出絲絲白發。


    “我苦命的兒啊!”她早已看不清眼前說話的人是誰,隻知道一味哭訴。“好不容易才長了這麽大,都怪娘不好!沒好好看著你!都怪娘!是娘的錯!”


    秦珂聽著,隻覺得這話怪怪的。可轉念一想,如今兒子死了,白發人送黑發人,難免語無倫次。


    “夫人,我帶來了上好的綠綺芽茶,讓我給公子沏上一盞,聊表哀思吧。”


    珍兒夫人這才抹幹眼淚,細細打量眼前的女孩。


    秦珂從懷裏取出茶來:“蘇二公子,你對我有恩,卻沒待報答便這樣去了,癡三兒實在心裏不安,如今能為你做的隻有點上一盞茶,讓茶香送你西去。”說罷,接過下人遞上來的熱水。誰知道,就在這時,身後響起一陣腳步聲。


    眾人回過頭去,見是一白衣白裙的窈窕女子,在丫頭的攙扶下紅著眸子遠遠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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