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集


    柳原的雅集基本都是士族公子,因他們喜歡挾妓出行,故而雖然沒有明令禁止,但大戶人家的千金是不太跟來湊熱鬧的。以免被人誤認成伶優。這周春暉不但來了,竟還淡定的坐在男人堆裏,麵色自如。難怪被人說成是怪人。不過,從這一點來說,這吝嗇周的脾氣到是很對秦珂的胃口。


    鳴泉和智深被縣丞拉走,想來是安排水車去了。


    那周春暉仰著下巴,藍衫流動,徑直朝秦珂而來。秦珂將心一橫,罷了,反正早晚要見麵,狹路相逢,就算她告訴全天下她是個女孩子又能如何。雖然不是士族子弟,但她也隻是鳴泉的幫手,鳴泉不是士族,難道也要一起趕走不成?


    這樣想著,那周春暉已經來到近前,她斜睨著矮小的秦珂:“饞嘴丫頭,竟跟到這裏來討茶吃?”


    秦珂翻了翻白眼:“吝嗇小姐,太平猴魁不解渴呢!”


    周春暉沒想到她會這麽答,回味片刻,冰冷的麵孔竟緩和下來:“美味不可多得,好茶不可牛飲。”


    秦珂笑眯眯道:“原來如此,我隻道是周家大小姐小氣,不過,我這山野村姑,偏偏最喜歡牛飲,凡事來了痛快,總比故作玄機好些。”說到故作玄機,秦珂眨眨眼:“那金風玉露杯可還好啊?”


    周春暉聞言頓時一驚:“何出此言?”


    秦珂嘿嘿笑道:“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info無彈窗廣告)”


    誰料,那周春暉雙眉微挑:“好句子。竟比那‘金風一過玉露消’,強上許多。”


    秦珂頓時汗住,nnd竟然忘了這個茬。這金風玉露在她的世界裏出自宋朝秦觀的《鵲橋仙》,跟這裏完全不搭邊呀。


    這時,智深氣喘籲籲的跑來,指著前方的一塊巨大石板,原來鳴泉已經被安置在那了。秦珂連忙跟過去。那周春暉似乎還在回味那句絕佳的詩句,眸子顯出點點亮光。


    “難道是我猜錯了?”秦珂望著她窈窕的背影,禁不住拍了拍腦袋。“這兩句詩的意境貌似完全不同呢……”


    來到鳴泉身旁,她有些神不守色。鳴泉見她神色有異,以為她被這陣勢嚇住了。笑嗬嗬的安慰道:“你我不必管他們,隻管燒水泡茶,其餘的都和我們無關。”


    秦珂扭頭看他:“可有一句詩‘金風一過玉露消’?”


    鳴泉愣了愣,然後點頭:“出自當今聖上項嬰的《楚宮中秋祭子文稿》”


    秦珂頓時大驚:“當今聖上???”


    “對。三年前天子長子夭折,聖上甚為悲慟,便寫下了這篇文稿。其中有一句:‘芙蓉飄零楚宮搖,金風一過玉露消’。”


    秦珂張著嘴巴,緩緩呼出一口氣來:“原來是傷感的句子啊!”


    “怎麽?”鳴泉覺得她神色不對。


    “還記得上次周大小姐的金風玉露杯嗎?”秦珂忽然道。“我還以為她喜歡你呢。”


    鳴泉想了想,這才輕聲笑了:“是這件事啊,我早說過,那都是你自己臆想的。”


    “可是,為何天子要賜那麽悲傷的名字給這杯子呢?還把它送給了周家?”秦珂歪著腦袋道。


    鳴泉搖搖頭:“這個誰能知道呢,自古以來,天子的心思都是最難揣測的。但卻能看得出,楚宮對周家不薄。”說著,鳴泉的眸子朝周家長公子望去。


    周子充穿了件暗紅色的長衫,袍袖寬大,腰間係著一條大紅絲絛,頭上帶著朱漆小冠。英俊的麵龐讓人不敢逼視。


    “他們與皇宮有什麽聯係啊?皇商?”秦珂順著鳴泉的目光望去。


    “何止。”鳴泉的眸子在碰觸到周子充的刹那垂落下去。“周家有個女兒叫芙蓉。”


    秦珂驚的險些彈起來:“芙蓉飄零楚宮搖,難不成,那女子就是生下皇長子的人??”


    鳴泉連忙捂住她的嘴巴:“我的小祖宗,這可不是大聲議論的事情!”


    秦珂掰開他的手指,用嘴型說道:“金鳳一過玉露消。是不是說,皇帝是秋風,芙蓉是玉露,一經交融,最後的結果卻是悲劇?消融了,沒了!難道她們母子都死了??”


    鳴泉四下望望,士族公子哪有時間理會他們,各個忙於寒暄不亦樂乎。於是連忙點頭,隨即示意秦珂不要再說了。


    秦珂沒想到事情會是這樣,她覺得震驚的同時竟有著說不出的興奮。這簡直就是活生生的宮廷劇嘛,而且,她如今就混跡在這群人中。這感覺真是太奇妙了。


    “天呐!竟然真有這樣的事情!難道芙蓉是皇後?”秦珂哪裏可能不問。


    鳴泉趕緊搖頭:“皇後產自怎會性命不保!”


    “那就是嬪妃??”秦珂激動的心跳加速。


    “聽說,是之前的家人子。”


    這個秦珂還是懂得,看來芙蓉在項嬰還是太子的時候就跟在他身邊了。起初地位很低,後來他做了皇帝,芙蓉卻因為商賈出身而沒有受到晉封。“既是這樣,那皇帝定然是十分喜歡她的。”秦珂喃喃自語著。


    鳴泉點頭:“是啊,所以,人人都說,再過些年,皇宮選秀。周春暉必然會入宮。”


    聽到這裏,秦珂忽然想起一事。歪著腦袋問道:“你一個和尚,怎麽對人家家事如此了解?”


    這話問的鳴泉自己也是一愣,他摸了摸腦皮:“是,是師傅告訴我的。”


    “破囚??不可能,他那麽超然世外的。”秦珂有些不相信。但又覺得鳴泉不是會撒謊。


    “是真的,我也覺得奇怪,他老人家對別人從不說這些事,偏偏對我,時常講一些外麵的事情。”


    秦珂轉了轉眼珠,打趣道:“嘿嘿,那是讓你知道,這個世界有多麽瘋狂,不然怎麽能甘心情願的留在寺廟裏做和尚呢。”


    二人正說話間,那邊山下又來了一行三匹馬,前麵的是蘇清尊,後麵跟著蘇清爵。再後麵的,是個身材嬌小的少年。身穿淡青色長褂衫,手握一隻素麵白絹扇。


    “蘇芷卉!!”秦珂指著她道:“她也女扮男裝!幹嘛學我嘛!”


    鳴泉笑道:“仕女出行多有不便,稍有不慎,便會混同於尋常歌妓,失了顏麵。”


    秦珂不以為然道:“我到覺得那周春暉表裏如一,更有奇女子的心性。”


    鳴泉頓時愣住:“你前幾日還說她像個木偶,不冷不熱,待人又傲慢,今日怎麽一下子就改觀了。”


    秦珂頓時一撇嘴:“隻因那‘芙蓉飄零楚宮搖,金鳳一過玉露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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