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紫羽除正常上課外,其餘時間大部分泡在圖書館。他在圖書館並非溫習功課,而是喜歡呆在這種氛圍裏。學校圖書館共有五層,每一層都有個閱覽室。作為新生,葉紫羽沒有多少功課要趕著學習的,他坐在這裏,幾乎是在閱讀小說。高中三年,他基本上沒看過課外書籍,所以這時,他覺得該是償還的時候了。隻是宿舍每天晚上11點準時熄燈,不然他看上個通宵都有可能。圖書館可以借閱到很多他早想閱讀,而書店卻沒有賣的書籍,如荷蘭人高佩羅寫的《狄仁傑斷案傳奇》,馮夢龍的全本《智囊》、《笑史》,毛宗岡的評本《三國演義》,還有《希臘神話和傳說》、尼采和叔本華的文集等等,這些書他以前最多看過改編的連環畫,現在總算可以一覽全貌。


    除了閱讀小說外,葉紫羽在圖書館幹的另一件大事就是寫信。初入大學校園,一切都是新鮮的,校舍、課程、食堂、老師、新同學……話題多得不得了。他給陸禹皓信,陸禹皓也給他回信。而其他但凡有聯係地址的同學,也都相互間開始了信件往來。


    日子便在這來來往往的信件中過得不亦樂乎。隻是他沒有給楊婉清寫信,他也不知道她在她們學校的具體的班級名稱。進入大學這些天,他有時回想起當初的交往,才感覺到婉清的人和思想要比他成熟很多。也許女孩子天性便比男孩子成熟得早些。雖然他們之間沒有成為戀人,但他想,要不等寒假,他還是去找找她吧,這份友誼值得珍惜,不能輕易失去。可每當他想到那天晚上很沒風度的跑掉時,心裏就臊得要命,索性不去想了。


    葉紫羽的信多,顏墨桐的信竟比他還多。這些天來,葉紫羽平均三天能收到兩封信,而顏墨桐更是一天一封。信件竟也成了二人閑來無事相互攀比的項目,誰要是這天收到的來信多過對方,就會不無得意的向對方炫耀一番。


    這周三上午課間,黎欣又走過來遞給葉紫羽兩封信。選舉班委時,黎欣擔任了班上的生活委員。所以管理班級信箱,將信件轉交給收信人成了她的一項工作職責。開學以來,他們倆還沒正式說過話。由於黎欣長得漂亮,性格也活潑,一下子成為班裏注目的焦點,甚至其他班裏的男生也在打聽她的名字。她對葉紫羽沒什麽特別的認識,隻是覺得這個人不太熱心班級體的事情,上次雪燕老師說,準備在班裏搞個文娛晚會,大夥兒都很興奮,他卻偏要說沒勁。問他能不能出個節目,他竟然說他們寢室有顏墨桐呢,這些事就不勞他操心了。所以黎欣對葉紫羽唯一的印象就是信挺多的,好像每天都有。


    而葉紫羽心中對黎欣倒是非常有印象。那天班裏同學自我介紹時,他便一眼認出這個女生早在大鍾寺就見過。飄逸的長發,明亮的眼睛,甜甜的笑容,高挑的身材散發著青春健康的氣息,他就偏愛這類清純的女孩子。但幾周以來,他都找不著同她搭訕的機會,南城那地方他也沒去過,總不能又編個“李記包子鋪”一類的瞎話吧。而且,見到黎欣被很多男生包圍著,他想,他還去湊什麽熱鬧呢。


    兩封信一封是父親寫來的,葉紫羽先拆開看了。葉成煊在信中沒說什麽,隻是讓他注意身體,好好學習。於是他又拆開另一封,這封是陸禹皓寫來的。陸禹皓比他早幾天開學,所以他走的時候也沒時間送他。陸禹皓在信中先是一大通埋怨,說他們學校的食堂太可怕,飯菜裏什麽都吃得出來,小石粒、曲別針、老鼠屎等等,有一回竟吃出張五毛的飯票,還沒來得及高興又發現隻有半截……


    葉紫羽邊看邊樂,想著兩個月前差點上不了大學時,心中頗為感慨,真後怕。陸禹皓最後在信中說,他發現在大學裏沒女朋友就跟吃飯沒有菜一樣,太乏味了,所以他準備醞釀一道“好菜”。然後問葉紫羽是否有同感?


    同感自然是有的,隻是這邊的“好菜”怕是都被別人先下手為強了。


    又過得些時日,葉紫羽幾天沒收到來信,心中正癢。恰巧中午在食堂吃飯時,碰上了黎欣,便主動問她有自己的信沒有。黎欣略想了一下說有,上午剛取的,放在寢室裏了,準備下午上課帶到課室發給本人。葉紫羽急不可耐,說也別下午了,我現在同你到女生樓下,麻煩你先交給我吧。黎欣也沒多想,點頭同意,二人便朝女生宿舍樓走去。


    路上,葉紫羽突然問道:“你每天取信送信的,會不會無聊,煩不煩啊?”


    他本是隨口一問,黎欣心裏卻“咯噔”一下,班裏還沒有人這麽關心過她呢。她側目看了葉紫羽一眼,輕言道:“煩又怎麽樣呢,這是班裏的工作,還是得做呀。”


    爾後,又有幾個班裏的同學過來拿信,向黎欣詢問後,便一同往女生樓方向走去,於是兩人一路再無交談。


    巧的是,等到下午吃完晚飯後,葉紫羽在食堂外的水池處洗碗,再次碰上黎欣。這回黎欣主動笑著對他說:“葉紫羽,下午又有你兩封信,你的信可真多。”葉紫羽聽後喜道:“太好了,那我還是跟你過去拿吧。”


    於是兩人一路走過,這次再無旁人加入。黎欣說:“我發現你的來信中,落款處多是各大名牌大學。你高中學校的教學質量很好吧,考上重點的同學這麽多?”


    葉紫羽笑道:“我的同學是家庭出身質量很好呢。比如理工大這小子,高三下半學期,他老爸把他轉移到西藏去參加高考,也就考300來分吧,還是他們學校第一名!穩當當的進入重點本科,可羨慕死我們了。”


    黎欣笑道:“高考前不早有個口號,叫‘考得好不如生得好’,這是你的第一誌願嗎?”


    葉紫羽道:“不是,我原想考軍校,但沒考上。你呢?第一誌願是什麽?”


    於是黎欣便簡單講了下她考廣播學院沒考上的情況。說話間,又來到女生樓下。黎欣拿了信交給葉紫羽,雙方道了再見便各自轉回。


    黎欣這時候最喜歡的來信,是她父母的,今天恰巧也收到一封。回到宿舍後,她仔細閱讀了由母親執筆的來信,隨即回憶起離家前的種種事來。她父母的婚姻是她外公做的主。據她媽媽開玩笑時說,她才沒看上她爸呢。因為她媽媽年輕的時候很漂亮,而他父親長相卻很一般。可外公看中了父親在大型國企工作,單位效益不錯,覺得女兒嫁給他後生活安穩,做父母的也就放心了。外公很有家長權威,她媽媽雖然不樂意,卻也反對不了。就這麽成親而後育女,夫妻倒也恩愛。


    沈潤珍是單位文藝積極份子,很有點表演天分。這一點也遺傳給了黎欣。而她的父親原本很想生個兒子,卻不料得了個女兒,一開始頗有幾分不喜。可隨著女兒日漸長大,出落得如花似玉,加之生性乖巧,連街坊鄰居都喜愛得不得了,每回他們一家三口外出,總會有熟人誇讚他們夫妻倆生了個好女兒。漸漸的,她父親開始變得異常疼愛這個女兒,奉為掌上明珠。她到這麽遠的地方上學,父親雖因工作忙碌走不開,也要母親送她過來,然後又馬不停蹄的返回。


    黎欣想著想著,心頭一陣溫暖,然後開始給父母親寫回信。一晃已外出一個多月,她很有些想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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