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終於有了很好的心情同楊婉清在河邊漫步。婉清又笑著說:“真沒想到,你會跑來幹這個。怎麽?難道你沒考上大學,就在這工作一輩子?”


    葉紫羽笑:“那也不會,但我的確不知何去何從。你想想,上了十二年學,不就這麽一個目標嗎?這個目標沒能實現,該怎麽辦?馬上確立新目標?就算從慣性上來講,也不是那麽快能轉變得過來的吧。”


    “所以你就跑到這裏‘淘金’來啦?要是沒有我這個消息,你還打算幹多久?”


    “我暫時不知道,也許很長,也許很短。可我相信,我能夠在這裏確定出新的目標,然後再行動。”


    這話又充滿了少年人特有的書生意氣。可楊婉清沒覺得可笑,他望望葉紫羽,看著他曬得黝黑的皮膚和略帶傷痕的胳膊,英俊的臉龐似乎少了些稚氣,她有些感動,說:“其實,我真的很佩服你敢這麽做。換了我,我更不知道怎麽辦好。”


    葉紫羽盯著她又笑了笑,他現在就想笑,笑不夠似的。


    “我感謝你!”


    “就因為我大老遠跑來告訴你這個消息嗎?”


    “不全是,”他又恢複了以往的活潑與俏皮,“軍功章上,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哈……”楊婉清想笑,但看著葉紫羽真誠的目光,沒有笑出來。


    “你現在怎麽辦,打算‘退休’,跟我一塊兒回去嗎?”


    “‘退休’也是有一定手續的,我明天再辦,今天先送你回去吧。”


    “那也好。”


    ……


    送走婉清,葉紫羽回到宿舍,仍然興奮無比。當眾人得知他考上大學後,都驚訝了,想不到整天同他們一起挖泥巴的小子,竟然考上了大學!


    第二天,他去隊長辦公室辦理辭工手續,劉隊長聽說他考上大學,也替他高興。本來要滿一個月才結算的薪水,也很爽快的給了他。


    葉紫羽拿到150元錢,分了75元給小萬等三人。他們都難為情的笑著,一個勁的說自個兒真不地道,他是個讀書人,本來就應該幫著他才對,怎麽還好意思分他的錢。葉紫羽也一個勁的說應該應該,他們已經幫他不少忙了。然後,他又用剩下的錢,請三人和劉隊長吃了餐飯,喝到高興處,劉隊長拉著他稱兄道弟,說今後有什麽能幫忙的盡管找他,葉紫羽忙說一定一定。


    酒酣之後,葉紫羽什麽都不想,就想作一首詩。作什麽好呢?風花雪夜,不足以盈懷;抒發壯誌,又為時過早。想來想去,一個字也沒寫出來。


    算了,歸攏歸攏東西,準備明天打道回府再說吧。


    這將是葉紫羽在這個大工棚裏的最後一晚。他想,看來這段生活會以失眠告終了。他該怎麽去看待這段“出軌”的生涯呢?總之現在,這裏的一切,將要塵封在記憶裏。


    半夜時分,宿舍裏非常安靜。葉紫羽終於準備睡覺,突然發現下鋪的人又躲在蚊帳裏聽收音機,還是在收聽“零點夜話”欄目。調台的聲音吱啦吱啦,很影響睡眠。於是他悄悄起身,把電源插座弄鬆。然後心滿意足的閉上眼睛,愜意的聽著耳朵裏傳來下鋪“咦?咦?”的嘀咕聲和劈哩叭啦拍打收音機的動靜。


    回到家裏,消息得到證實,委培線果然是430分。雖然每年要多繳二千元的學費,但能進入高等學府,這二千元,太值了!


    葉紫羽去找陸禹皓。挺長時間沒見麵,他得趕緊去把這個消息告訴他。誰知他剛走到陸禹皓住的街道,就在路口撞一塊兒了,陸禹皓大叫起來,問他跑哪去了,知不知道委培的分數線?


    看這架式,陸禹皓也是知道的。兩人緊緊拽住對方的手,同時大笑。對二人來說,這無異於絕處逢生啊。


    幾天後,葉紫羽從《錦城晚報》的高校錄取名單上,看到“葉紫羽”三個字時,長長的舒了口氣。他拿起一支紅筆在自己的名字間重重的劃了個圈,又繼續尋找,找到陸禹皓的名字,再用紅筆在他的名字下也重重的劃上一個圈,才將報紙小心翼翼的收藏起來。


    陸禹皓報考的學校在本市,金融專業。葉紫羽報考的學校則坐落於省內一個風景區,經濟管理專業,都是熱門的。


    這天晚上,葉紫羽興衝衝的去找楊婉清。他想到婉清專程到蘇橋來找他,心中就充滿感激。還是多虧她的幫助,要是沒那幾十封英文信,他隻怕連這個分數也達不到,那才是徹底完蛋了。他此時也得知楊婉清如願以償的考取了鄰省一所重點政法大學。


    再次來到楊婉清窗外,他在外麵輕輕的叫了一聲,楊婉清立刻就在裏麵答應了。然後笑意盈盈的走了出來。


    盛夏的晚上,滿天繁星。兩個肩並肩漫步在林**上。葉紫羽忐忑不安,他很想正式對楊婉清表白愛慕之情,但又呐呐的說不出口,反而弄得自己神經緊張、麵紅耳赤。好在是夜晚,旁人也看不清楚。


    楊婉清倒沒在意,她很開心,自顧自話的說,在大學裏除了拿到學位,她還要考汽車駕照,英語起碼要過六級。這樣,畢業的時候,資本就雄厚多了。


    葉紫羽開始笑,很迷人的笑。然後他順勢牽住楊婉清的小手,內心則在那一瞬間,開始了狂風驟雨式的跳動,他說:“你總是把自己的人生規劃得很遠,你說你幹嘛非要考到那麽遠的地方去?省內那麽多名牌大學,也符合你的要求,我們見麵也方便。”


    楊婉清在自己的手被葉紫羽握住已後,微微一驚。略停頓了兩秒鍾後,她還是輕輕的把手從對方那抽了出來。聽完葉紫羽說講的話,她先是低著頭,沒有吭聲,像在考慮什麽,似乎有些害羞和為難。但她還是抬起頭,望著葉紫羽,一字一句的說道:


    “其實,我考這所學校,除了專業外,還因為我的男朋友也在那兒就讀。”


    什麽!什麽?這句話太出乎葉紫羽的意料之外了。他望著楊婉清,吃驚的張開了口,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一時間愣得緩不過神來。


    “男朋友?你?怎麽會有男朋友?”


    楊婉清對著葉紫羽擠出一絲笑容說:“是的。我有的。他以前也是我們中學讀書,比我高兩屆,當初在校的時候,我們都被選為校學生會委員,就認識了。他前年就已經考上這所大學。當時由於我還小,我們一直都是以同學身份保持交往,但彼此心照不宣。他一直在幫助我學習,這次高考完後,他對我說,他一直在等這一天,等我也上了大學,他就要我做他的女朋友。其實、其實我也在等這一天……”


    楊婉清有些艱難的說完。接觸這麽久,她不是不明白葉紫羽的想法,她也不是對他沒有好感。但在她內心的定位上,還是把葉紫羽定在了好朋友的位置上,而不是男朋友。


    葉紫羽有些恍惚,隨即又尷尬萬分。媽的,鬧了半天,全是自己在自做多情呢?


    楊婉清現在把這個話題講出來,其用意他自然明白。他感覺到己內心的失落和難受,許久沒有出聲。


    楊婉清不知再說什麽好,默默地朝前走出好一段路,才輕聲道:


    “我們是好朋友,不是麽?”


    葉紫羽還在犯暈,他木然一笑,“當然,當然是好朋友。”心中卻悲哀地想,這算個什麽鳥事?我這算失戀嗎?他媽的我還沒開戀呢!


    麵臨自己人生出現的第一次情感問題,葉紫羽方寸全亂,內心使勁兒的澎湃。他用力甩了甩頭,緊緊喉嚨。不知是傷心呢,還是為自己會錯了意而惱羞。羞愧之下,竟生出幾分怨恨,自做多情,斯文掃地。


    這時,又聽楊婉清說道:“他們家就在前麵一幢樓,我讓他下來,大家一塊兒聊聊吧。”


    葉紫羽一驚,拉倒吧。他急忙擺手,連說不用不用,然後也不管楊婉清了,借口有事一定要先走,便像隻兔子似的一溜煙跑掉。楊婉清在後麵叫了兩聲,他也沒有理會,連頭都沒有回,他隻想趕緊逃離這尷尬之地。


    兩人都沒想到,他這一跑,多少年後才能再見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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