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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等動了動嘴唇的衛娜繼續規勸,台下的觀眾也都是一臉擔憂,表情緊張的時候,隨著檀板和琴聲的伴奏,婉轉細膩的歌聲突然降臨。


    “素胚勾勒出青花筆鋒濃轉淡,瓶身描繪的牡丹一如你初妝


    冉冉檀香透過窗心事我了然,宣紙上走筆至此擱一半――”


    這是所有人,不論現場還是電視機前的觀眾,乃至四位導師,都完全沒有聽過的旋律,都從來不曾聽聞的唱腔。


    對安然了解最深,也是聽他的歌最多的安粉團,以及媒體評審係上的李曉,這一刻都刹那間瞪圓了眼睛。


    “這…這首歌……”李曉抓著馮敏的胳膊一陣激動的搖晃,“……安然從來沒有這麽唱過……上一次《真的愛你》……”


    李曉激動的語無倫次,但馮敏完全了解她想說的是什麽,上次安然用一首《真的愛你》讓人們見識到了他的多變,並且瞬間翻盤,而現在,同樣是改換了一種新唱腔,不同的是,這旋律這歌聲,竟是如此清新細膩。


    如果說《真的愛你》如同一把爆裂的火焰,那這首新歌,就如同點滴細雨,靜寂無聲的飄灑進腦海中,流淌進心裏……


    隻是這會兒馮敏完全不能分神去回應李曉,她也和其他人一樣,表情呆愕的看著舞台上的那個身影,一股複雜難明的心緒翻湧上來……這…也難不倒你麽……


    “釉色渲染仕女圖韻味被私藏,而你嫣然的一笑如含苞待放


    你的美一縷飄散,去到我去不了的地方――”


    舞台上的那個少年,純淨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幹淨清澈,他隻是在清清淡淡的吟唱而已,不加任何華麗的修飾,雲淡風輕,將他歌聲裏的無盡愁緒在演播廳裏播撒。


    導師席上,依然保持站立姿態的衛娜,表情仍舊定格在之前那一刻,目光緊緊跟隨舞台上那個霓虹閃爍中的少年。


    視線中,安然並未和之前一樣,歌唱時閉起眼睛,隻是深邃的眼眸中,飽含著濃的化不開的傷感,完全已經沉浸在曲子的世界裏。


    淡雅脫俗的歌聲透耳而入,衛娜此時才被驚醒一般,霍然轉頭看向陳歡,這首歌好聽自是無疑,但在這個演播廳裏,隻有陳歡對華國流行風的見解才是最專業的。


    此時陳歡已經摘下了黑邊眼鏡,一隻手捂住眼簾,仰起了頭,頭頂微微抵著椅背……笛子、古琴,古箏……過門伴奏用的是弦樂,既有華國傳統含蓄之美,又有現代時尚之風。


    譬喻、轉化、擬人、類迭……如此多的修辭手法,卻完全不能夠對歌詞產生任何累贅之意。


    這詞清素淡雅,既有青花瓷之美,又有江南煙雨之秀,同時又讓陳歡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洗盡鉛華的修理女子,倚著小窗懷抱琵琶,輕吟淺唱……


    陳歡正細品歌詞,伴奏聲突起,一陣加快了節奏,卻不失溫柔委婉,細膩到極致的歌聲鑽入他的耳際――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炊煙嫋嫋升起,隔江千萬裏,在瓶底書漢隸仿前朝的飄逸,就當我為遇見你伏筆……”


    陳歡猛的放下手臂,霍然坐起,但卻仍舊緊閉著雙眼,他怕一睜開眼睛,周遭的一切會破壞掉他腦海中的景象。


    這那歌聲裏,一股難以言表的感傷,伴著清雅脫俗的旋律彌漫開來……我在等你……而你又在等誰……


    穩了穩情緒,陳歡心底一聲長歎,令人神往的東方意境,已經被這首歌被闡釋得淋漓盡致,濃的化都化不開,如果單純論好聽,《煙花易冷》足夠,但如果說能夠走向世界的華國流行風,這首曲子已經蓋過一切。


    這不正是自己苦尋多年的麽……謝謝你啦……小家夥……


    ……


    衛娜看著全神貫注,雙眼緊閉的陳歡,完全沒有找到她想要的答案,不由得焦急轉頭,將目光放向台下。


    此時的觀眾席上,人們的表情曆經了對這首歌“怪異”旋律的訝異,對安然唱腔也能如此細膩的驚奇,現在已經完全沉浸在,這如同古詩的歌詞,充滿了愁緒的曲調,所帶來的意境中。


    舞台上的歌聲婉轉不絕,沒有任何停頓,在人們的心頭上盡情揮灑――


    “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月色被打撈起,暈開了結局,如傳世的青花瓷自顧自美麗,你眼帶笑意……”


    這是在唱青花瓷?怎麽我的眼前會有一個白衣素袂的女子在裙帶紛飛……這歌聲唱的如此悠然,其中的故事仿佛是一對相互愛慕的男女,卻上演著一幕幕的生死別離,歌聲纏綿不絕,畫麵也未曾斷絕。


    人們在沉浸在歌聲中一時失神,衛娜看著滿場的靜寂,聽著耳邊的歌聲,心情半是忐忑半是喜悅,就算觀眾們喜歡,但媒體評審如果一意孤行……衛娜站在原地看著愛徒,心緒七上八下難以平複……


    ……


    電視機裏,歌聲悠揚。


    “色白花青的錦鯉躍然於碗底,臨摹宋體落款時卻惦記著你……在潑墨山水畫裏,你從墨色深處被隱去……天青色等煙雨,而我在等你……”


    當尾音收住,細膩的歌聲終於落幕,李明治“呼”的一聲,長出一口氣,靜默片刻,歎息一聲,又像是在問著妻子,又仿佛在自言自語,低聲喃喃,“這個男孩兒的歌……一直都這麽好聽?”


    溫嵐仍舊無法從那種天青雨霧,離愁別緒中脫離出來,下意識的點點頭。


    “現在你還擔心他不會晉級嗎?”李明治目帶笑謔。


    溫嵐翻了個白眼,“反正隻有前三名才能參加年底的皇室匯演,你自己看著辦。”


    “唔……”


    ……


    整個一號大廳一片靜寂,歌聲琴聲仍在人們心頭回蕩,觀眾席上,大家一時還回不過神來,舞台上的那個少年也是良久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安然看不到漆黑一片的台下,觀眾們都是什麽樣的表情和反應,但他也隻能唱到這個程度了,比起周董,他的演繹自是不同,但那種細膩哀婉,他自然還是做到了九分,其他的,就是嗓音和每個歌手對這首曲子不同理解的差別了。


    之所以選擇這首《青花瓷》他也是經過思量的,《東風破》他不是沒有考慮過,u盤裏一共三首中國風,所以這一輪不是《青花瓷》便是《東風破》。


    但是……《東風破》實在不是他此時能夠承擔的了的,這首歌不但是中國風最具裏程碑意義的一首曲子,更是最標準、最完整的中國風歌曲代表作。


    在聽眾聽來,可能其他的曲子從好聽這個角度上,完全不下於《東風破》,但這首歌的編曲和調門的運用,已經到了中國風的極致。


    有的曲子,可以在古調運用上超過《東風破》,但在流行元素裏又無法比擬,有些曲子在流行領域能夠與其相提並論,但在中國風的標準上又有所不如。


    所以,如果不用《煙花易冷》、《青花瓷》,甚至更多的準中國風的曲子來做鋪墊,而直接演唱《東風破》,怕是真的有些說不過去啊……


    安然正思慮著,一陣轟然爆發出的掌聲讓他驚愕抬頭,觀眾席上的燈光已經全部打開,他看到安粉團的張小遠、於飛、唐小玉在一聲聲的歡呼著,幾乎每一位觀眾都已經站起,掌聲久久不息。


    “這特麽還是天才麽,這就是個妖孽!他才十七歲啊!”一個胡子拉碴的渾身藝術範的大叔,一邊鼓著掌,一邊凸著眼珠,左右轉頭,對著不管認識還是不認識的觀眾大聲吼著,否則這樣不足以發泄他心中的快意。


    “完全無法想象!真是太厲害了!同樣的中國風,完全和剛剛《煙花易冷》是兩個風格啊,這樣都做到!我真是服了他了!”


    “靠!我早說來什麽來著,我就知道安然可以的,安――然!安――然!”


    “艸!我看現在還有哪個敗類媒體敢當麵刷他下去!抽丫的!”


    “對,今天我還就看看了,他們還有什麽什麽理由不讓這孩子晉級!”


    不止一人,許許多多的觀眾在這一刻,幾乎同時將目光望向了右側的媒體評審係,嘲諷、鄙夷、不屑,甚至還有凶光……


    “安然!安然!”整個現場的呼聲已經連成一片,巨大的聲浪直衝屋頂。


    媒體評審席上一陣靜默,李曉和馮敏是因為激動,而其他人則各自有各自的複雜心緒,搜貓網和天下娛樂,兩個跳得最歡的記者,看到攝像機居然也掃了過來,紛紛掩麵低頭,扭開了臉。


    ……


    直到五分鍾過去,呼聲稍弱,韓宇見縫插針,急忙開腔,否則這節目不知道還要拖到幾點才能結束。


    “好的,我們都看到了安然的精彩演繹,請四位導師先做點評,媒體評審請準備打分。”


    導師席今晚的點評順序從右向左,第一個正是陳歡。


    “呼――”


    長長的吐了一口氣,陳歡這才睜開雙眼,目光緊盯著安然,頭,緩緩的搖動著,“安然,我已經對你無話可說了……我現在隻想說一聲謝謝,你用兩首歌,圓了我十年的念想,謝謝。”


    語畢,不等觀眾席掌聲響起,陳歡猛地站起身,麵向觀眾席,對著話筒,“如果是在平時,如果是其他的什麽曲子,導致安然被淘汰,我無話可說,隻能說他運氣不佳。


    但如果是這首歌,這首在我眼中,完全能夠代表華國流行風裏程碑意義的曲子……我希望有些人不要自誤,不要被後人唾罵!””


    最後兩句幾乎是吼出來的,現場歡呼聲再起,雷鳴般的掌聲在演播廳內轟隆作響。


    媒體評審席上有人臉色鐵青,有人愧然無地。


    “安――然!安――然!”


    這一刻所有的歡呼聲匯聚成同一個名字,巨大的呼喊聲衝出了鏡頭,衝出電視機,在幾百萬觀眾耳邊震蕩。


    衛娜緊緊的咬著嘴唇,看向愛徒的目光裏帶著無盡的驕傲。


    舞台中央,那個少年淡淡的在輕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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