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原的意念場急劇膨脹,近乎將空氣裏的毒霧給震散,破碎的穹頂也被震得坍塌,暴雨灌了進來,就像是洪水。


    這一幕看得芊芊目瞪口呆。


    要知道這次的敵人可是一位天理宿主,生命結構已經得到了改造,這絕非是常規長生種能夠對付的存在。


    即便是同為天理宿主的她,在初步變異的情況下也完全不是對手。


    偏偏相原卻能夠實現碾壓。


    「這怎麽可能呢?」


    芊芊呢喃自語。


    半夢半醒的薑柚清看到了少年意氣風發的背影,也見證了帝之尊名的顯化。


    那尊宛若天神般的輝煌虛影是如此的具有視覺衝擊力,仿佛撞破了她的視網膜,深深烙印在了她的內心深處。


    「天帝……」


    那尊輝煌的虛影流淌著古老的咒文,哪怕是從未見過的文字,但卻能夠讀懂。


    「少爺可真厲害啊。」


    相依眸子裏泛起異彩,朱唇微動:「這才是能夠配得上他的冠位吧?」


    很多人不把相原放在眼裏,是因為那些人根本就不知道他是千年來第一天命。


    但女孩們卻是知道的。


    正因如此,隻有世界上最強大的冠位尊名,才能配得上這個千年第一人。


    當相原顯化出天帝之名以後,這場戰鬥的勝負已經沒有任何懸念了。


    即便作為天理宿主的葉衛誠沒那麽容易被鎮壓,但無論他還藏著什麽底牌,都隻是徒勞的掙紮而已,無法左右戰局。


    「五十九秒。」


    相原踏出去的右腳微微用力,深海般洶湧的重壓顫動起來,泥濘的地麵轟然塌陷了下去,蛛網般的淒厲裂隙彌漫開來。


    巨石砸了下來,塵埃從裂縫裏簌簌抖落,承重的岩壁坍塌下去,進發出巨響。


    相原感受到了,被他踩在腳下的怪物正在掙紮,醞釀著狂暴的偉力。


    他在等待著這一刻。


    測試自己的極限。


    「五十八秒。」


    相原繼續倒數。


    承受著重壓的葉衛誠進入了瀕死的狀態,空自的大腦裏逐漸生出了一些記憶。


    他是出生在葉家的小少爺,本該享盡一切的榮華富貴,偏偏在十二歲那年身患重病,被確診是不治之症,命不久矣。


    偏偏爺爺卻對他說,這是他萬中無一的天賦,是上天賦予他的珍寶。


    那一天他得以見到了素未謀麵的兄長,那個被囚禁在地下室裏的怪物,如同巨蛇一般陰森可怖,給他留下了巨大心理陰影,讓尚且年幼的他被迫提前蘇醒。


    爺爺告訴他,他的病可以治,但必須要努力吃飯,每一頓都要吃蛇肉。


    最初的他不解其意,但為了活下去便拚命地進食,當開始那些蛇肉還是被烹飪好了端上來的,但後來他卻對此逐漸厭惡,心裏生出了一些暴虐的情緒。


    他的進食越來越困難,直到有一天他扔掉了那些精心烹飪的蛇羹,衝入了那個讓他恐懼的地下室,找到了那頭血肉模糊的怪物,抱著池的蛇軀瘋狂啃食。


    他不記得那天發生過什麽了,隻記得他醒過來的時候,地上殘留著一灘乾涸的血跡,還有細碎的骨骼殘渣。


    爺爺和父親在旁邊鼓掌,像是慶賀著他的新生,但他隻覺得饑渴難耐,像是野獸一樣把地上的血跡和殘渣舔舐殆盡。


    噩夢就此開始了。


    為了生存,他必須變成一頭野獸。


    隻要能填補內心深處的饑餓感,無論讓他做什麽他也都心甘情願。


    那些人有著很好的技術,真的讓他成功地活了下來,但他早已經記不清他的人性是什麽時候喪失了,他隻知道有一天照鏡子的時候,看到的卻不再是曾經的模樣,而是一頭暴虐殘忍的野獸。


    無數次的實驗。


    無數次的黑魔法和鏈金術。


    終於讓他等到了今天。


    那個能永遠解決饑餓的食物就在眼前,可是偏偏卻無法將其吞噬掉。


    憤怒的野火在心裏點燃。


    葉衛誠血肉模糊的軀體痙攣起來,變異的細胞像是病毒般瘋狂增殖。


    伴隨著毒霧的噴湧,半人半蛇的軀體膨脹異化,就像是被吹脹的氣球。


    仿佛徹底變成了一條蛇!


    不止如此,巨蛇的頸部血肉蠕動開裂,一枚枚血淋淋的蛇頭探了出來,淋漓著碧綠色的鮮血,吐著鮮紅的信子。


    九頭蛇!


    相柳!


    這是最深層的異化!


    「為什麽,為什麽非要礙我的事?」


    九枚邪異的蛇頭上依稀還能看出一絲絲葉衛誠的容貌,他縱聲咆哮道:「要是能得到阮向天的活體樣本,我就不需要受那麽多的苦。要是能得到你身上的那份相柳本源,我也就不需要再承受饑餓。分明距離解脫隻剩下一步,為什麽要攔我?」


    巨蛇扭動狂舞,九枚蛇頭昂了起來,對準了下方的相原,噴吐出毒液。


    漫天的毒液噴灑,宛若瀑布倒卷。


    烈性的毒素彌漫在空氣裏。


    「果然,這家夥即便異化到了這種程度,也無法施展相柳真正的權柄。」


    小龍女嗤聲冷笑:「相比於當初的我和我哥,他隻是徒有其型的怪物而已!」


    碧綠的毒液噴灑在相原的麵前,卻依然沒有一滴落在他的肌膚上,他的眼神愈發的寡淡起來,像是有點悲哀。


    他輕聲說道:「原來琴島發生的那些事情,竟然都是為了你這種垃圾。」


    葉衛誠震怒咆哮,濃鬱的毒液就像是滔天的洪水拍打而來,憤怒轟擊著無形的意念場,像是驚濤拍岸般迸發轟響。


    劇毒的毒液是如此的粘稠,幾乎是掛在了相原的意念場上,像是把他吞噬了。


    餘下的毒液幾乎把地底給灌滿了,好在被意念場所隔絕下來,否則簡直就是一場災難,其他人很難幸存下來。


    堪比洪水規模的毒液,一旦被沾上就會遭受重創,極有可能被當場吞噬。


    如此狂暴的毒液轟擊,哪怕是冠位裏也幾乎沒有人可以抵擋,隻有相原能憑藉自身的意念場巍然自若,不動如山。


    「在那些人的眼裏誰都是垃圾,我可曾有過選擇的權利?我隻能如此!」


    九頭蛇吐著信子,發出嘶啞又怨毒的聲音:「所以隻有活下去,活下……」


    每吐出一個字,都有滔天的毒液迸發,暴躁的轟擊著無形的意念場。


    聲威震天。


    相原忽然開口。


    「你活不下去。」


    他淡漠道:「像你這樣的人,即便吞噬了全部的相柳本源,也不可能成為第二個至尊。到最後,無非是變成天理複蘇的容器,成為那尊暴虐天災的嫁衣而已。姬衍和芊芊就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們有勇氣用僅剩的這點時間,完成複仇。」


    意念場再次狂顫,濃腥又粘稠的毒液被震得脫落,露出了相原的臉。


    他的黃金瞳明亮到極致:「至於你,真的是遜爆了,你想說你也是受害者,可你卻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不如一百多歲的老頭,更不如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


    高亢的龍吟聲打破了毒液的轟響。


    相原踏前一步。


    轟隆一聲。


    毒液的洪水被震散了,就像是濃稠的暴雨一樣落了下來,千絲萬縷的。


    膨脹的極致的意念場就如同大海傾倒,暴怒的九頭蛇被轟然壓在了一塊嶙峋的岩壁上,妖嬈矯健的蛇軀慘遭擠壓,堅硬的蛇鱗被擠得開裂,鮮血流淌出來。


    「有件事情你搞錯了,弱和懦弱是兩回事,有些人是前者,而你是後者。」


    相原繼續踏前一步,意念場加劇膨脹,沉悶的轟響就像是滾滾雷鳴。


    「現在,你就帶著你的懦弱去死吧。」


    冠位尊名的顯化達到了極限。


    輝煌不可一世。


    相原的眼瞳浮現出古奧的龍。


    他的靈質如洪水決堤般輸出,無形的意念場竟然顯化出了一線輪廓,就像是深海流動的海水,暗流洶湧,壓力狂漲。


    這是目前在十重妄想的能力體係下的最強出力,證冠以後第一次全力出手。


    意念場凝聚成實質,多種作用力混合在一起,創造出究極的出力,蓄勢待發。


    哢嚓。


    堅硬的岩壁轟然塌陷,無數淒厲的裂隙彌漫開來,碎石和灰塵簌簌抖落。


    葉衛誠變異成的九頭蛇幾乎被壓癟了,粗壯矯健的蛇軀像是一張餅似的攤開,髒器紛紛被壓爆,蛇骨也斷裂破碎。


    堅硬的蛇鱗都在重壓下被強行剝離,暴露出血肉模糊的軀體,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扭曲的怪物胎盤似的,血淋淋的。


    一枚枚蛇頭上的臉也在劇烈的壓迫下扭曲,如同妖魔一般嘶啞的尖嘯。


    龍吟聲達到了極致。


    極致的轟鳴裏,隻剩下一片寂靜。


    九頭蛇的嘶鳴聲也湮滅在寂靜裏。


    沒人聽得清葉衛誠說了什麽。


    相原能聽清,但他沒打算聽。


    他擡起了雙手,掌心交疊在了一起。


    「下輩子記得投個好胎。」


    他的雙手用力下壓。


    轟隆!


    膨脹到極限的意念場崩潰了。


    如同天神的憤怒被點燃,震怒咆哮。


    出力,爆發!


    時空仿佛都被扭曲,稍縱即逝的漩渦炸裂開來,坍塌的岩壁被轟然貫穿,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直通更深的地底。


    究極的破壞力被徹底釋放出來。


    至於葉衛誠已經消失了,隻剩下碧綠色的粘稠血跡掛在岩壁的坑洞上,像是炸散的煙花一樣,淋漓著腥臭的黏液。


    屍骨無存!


    一位天理宿主,就這麽死了。


    相原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一刻,精神汙染也解除了。


    薑柚清氣喘籲籲地恢複過來,濕透的黑發黏在了蒼白的臉上,第一時間望向一片廢墟裏的少年,確認他有沒有受傷。


    好在無事發生。


    她被剛才的轟鳴震得有點眩暈,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起身,望向一旁。


    「結束了。」


    她輕聲道:「沒事吧?」


    相依有點懵,即便沒有被繼續影響了,但還是略顯呆滯和茫然。


    「少爺贏了嗎?」


    薑柚清嗯了一聲,語氣有點驕傲。


    「當然。」


    趴在地上的芊芊恢複了力氣,有點畏懼地望著這一幕,生怕那個大哥哥待會兒超雄發作,把她也給順帶收拾了。


    「這也太嚇人了。」


    黑暗裏隻剩下潺潺的水聲,暴風雨從穹頂的巨坑裏落下來,散發著寒意。


    相原吐出胸臆間的一口濁氣,累得有些氣喘籲籲的,他終於測出了自己的極限,在不施展鬼神斬的情況下,全力出手大概能夠轟殺一位同階的天理宿主。


    既然如此,越階挑戰便不是問題。


    也就是這個時候。


    那些鮮血混合著黏液流淌下來,滴落在泥濘的土壤裏,匯聚成了一枚蛇卵。


    那枚蛇卵晶瑩剔透,透過乳白色的膠狀物質能夠看到一條深青色的蛇在沉睡。


    又是一份相柳的本源。


    相原稍作猶豫後擡手一招,隔空把之前得到的那枚蛇卵也給拋了出去。


    兩份相柳本源合二為一。


    伴隨著濃鬱的生命氣息被釋放出來,融合過後的蛇卵變得更加巨大,就像是蟒蛇產下的蛋一樣,泛著血色的紋路。


    咕嘟一聲。


    有人咽了一下口水。


    芊芊像是小狗一樣趴在地上,眼巴巴盯著那份相柳本源,很是眼饞。


    作為人類的她肯定不會想碰這東西。


    但她現在是天理宿主。


    相柳本源對她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令人沒想到的是,芊芊竟然真的壓製住了體內的獸性,沒有像是野獸一樣撲過來吞噬這份本源,隻是眼巴巴地看著。


    有點可憐。


    相原有點看笑了,沒好氣道:「愣著幹什麽,趕緊過來把這東西吃了吧。」


    芊芊微微一怔。


    「你讓我吃?」


    她驚訝地瞪大眼睛:「我還以為接下來,你會把我也給弄死呢。」


    「為什麽要弄死你?」


    薑柚清抱著八咫鏡,來到她的身邊。


    「拿你換功勳嗎?」


    相依撐著天叢雲劍,虛弱地吐槽道。


    劫後餘生,大家都有點如釋重負。


    「我是天理宿主呀,你們是來鎮壓原始災難的,大家立場本來就是敵對的。」


    芊芊一屁股坐在地上,可憐巴巴道:「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死在你們手裏我也認了。爺爺的仇我幫他報了一半,我的心願已經滿足了,不給你們添麻煩。」


    相依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薑柚清也抿著唇,欲言又止。


    「心願真的滿足了?」


    相原瞥了一眼這個小姑娘,似笑非笑道:「你爺爺現在應該還在苦戰,難道你就不擔心他,不想去他身邊嗎?」


    芊芊吃了一驚,本來黯淡的眸子裏,竟然再次浮現出光芒,既期待又遲疑。


    「沒事的,去吃掉吧,去找爺爺。」


    相原輕笑著道:「我知道你在怕什麽,待會確實會有人找過來。但沒關係,我們都在你身邊,沒人動得了你。今天我們的任務就是協助你們報仇,但我覺得僅僅是報了仇還不夠。既然是最後的時間了,不如就讓一切的真相,公布於世吧。」


    芊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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