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迦烈沒說話,隻是抬頭看了她一眼。


    言顏大概是被這一眼刺激到了,百裏迦烈眼裏的嘲諷、輕蔑、無所謂讓她覺得憤怒,他總是自以為是,他覺得該怎麽做就怎麽做,仗著別人對他的畏懼一意孤行。


    如果不涉及向淳美,言顏當然管不了那麽多,也不想管。可是向淳美這麽多次陷入險境,這麽多次的受傷,都是因為百裏迦烈。


    百裏迦烈生氣了可以大開殺戒,可以輕而易舉消滅一個族群,他甚至不聽向淳美的話依舊我行我素。他到底為向淳美做過什麽讓步?


    言顏想過了,卻想不出來。他們之間的感情,她這外人本來沒什麽資格評判,可她也不能這麽眼睜睜看著朋友送死。


    百裏迦烈不在的那段時間,向淳美忙碌事務所的事情,看起來狀態都比現在要好。愛情誠然重要,但命都沒了,還談什麽別的。


    就算向淳美心裏不會高興,但言顏認為,隻要時間過去,向淳美慢慢回歸正常的生活,之後總會接觸到新的人,麵對新的人生,那個時候她就會把百裏迦烈忘了。


    一切回到最開始,這就是言顏想要說的。


    “淳美現在情況不好,你的狀態也不好,並不適合和她待在一起。冥界的人是衝你來的,淳美因為你而受傷,如果你遠離她,她就不會再有這種困擾。百裏迦烈,你放過她吧。”


    “言顏,你在說什麽!”黑驍急了,過來拉她的手。


    言顏一把甩開,臉漲得通紅,大聲道:“我不想再看到她有第二次今天的遭遇,不想看到她被人那麽欺辱,更不敢想如果你晚來一步她會發生什麽事情。連我做朋友的都心有餘悸,如果你真的擔心她,就應該放過她!”


    黑驍越聽越膽戰心驚,言顏這話裏每一個字都是在戳百裏迦烈的心窩。百裏迦烈一旦暴怒,誰能阻止得了。就算言顏是向淳美的好朋友,也未必能夠逃過一劫。


    連身後的阿秀等人連皺起眉頭來,看著百裏迦烈的身影,不敢亂動。


    但意料之外的是,百裏迦烈沒有生氣。


    他什麽話都沒說,唯一擰眉時,是懷裏的向淳美動了動。他看了一眼言顏,並沒有在意她那番話,而是指責她聲音太大吵到了向淳美。


    他這個態度讓人捉摸不透。


    言顏覺得自己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輕飄飄的,沒有動靜,不痛不癢。這讓她更加憤怒了,百裏迦烈壓根沒給她一點兒反應。


    他抱著向淳美走了。走的速度之快仿佛就在說剛剛留下來毫無意義,她說的那些話一點兒作用也沒用。


    言顏氣得掉眼淚。


    等百裏迦烈走了,黑驍鬆口氣。回頭本想要指責言顏為什麽要這麽說,但是看到她一臉淚水,又心軟下來。


    “別哭了,你那麽說,老大心裏不好受的。”


    “他還不好受?你沒看見他的臉色嗎?他根本沒把我放在眼裏。我都是為了淳美好,她憑什麽要遭受這些無妄之災,都是因為百裏迦烈!他卻一點兒愧疚都沒有,他憑什麽這麽囂張?!”


    憑他是魔王啊,黑驍心裏歎氣。他能夠理解言顏的想法,可是言顏所說的,不也是從自己的角度出發嗎?


    她替向淳美趕人,也沒有想過向淳美樂不樂意。言顏所說的為了向淳美好,就是讓百裏迦烈離開她。可是在百裏迦烈看來,為了向淳美好,就是他留在她身邊保護她。


    說來說去,都是自己的想法。至於向淳美怎麽想的,卻沒人問一問。


    黑驍想問言顏,如果向淳美就喜歡百裏迦烈陪她,喜歡到了可以不顧危險也要在一起的程度,那怎麽說呢?


    但是這種問題問出來一定會惹得言顏情緒更加激動,這個時候了,他不打算火上澆油。


    阿秀走過來,拍了拍言顏的肩膀,輕聲說:“你剛剛那麽說,太冒失了。百裏迦烈眼裏除了淳美,誰都沒有。如果他剛剛生氣,我們不一定能讓你無恙。”


    “他要是能殺了我最好,讓淳美好好看清楚他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抓緊離開他,我也算替朋友做了件好事!”


    “你怎麽能這麽想呢……”


    言顏氣得胸口上下大幅度起伏,她眼淚往下掉,咬著牙說賭氣的話。其他人被她這樣搞得沒法子了,隻能歎氣再歎氣。


    黑驍看了看周圍,說:“這會兒也沒什麽事了,你們回去吧。”


    阿秀和吳皓文是中斷工作跑來的,他們這會兒在人界工作,沒那麽多自由,一旦停下工作,其他人的節奏也會被打斷。


    向淳美已經找到了,那他們就應該回去繼續工作了。


    阿秀點了點頭,但還是有些擔心地看著言顏。


    黑驍看出她欲言又止裏的意思,說:“我陪言顏,放心吧。”


    不會讓她跑去找百裏迦烈大鬧。


    阿秀擔心的就是這個,看言顏現在這個狀態,大概旁人說什麽也聽不進去。萬一生氣得不行了,覺得百裏迦烈剛剛無視她的冷漠無法忍受,又跑去找他吵架,可就糟糕了。


    在阿秀看來,百裏迦烈剛剛的忍讓,不過是因為懷裏還有個昏迷的向淳美。他不能動手,那樣會讓向淳美受驚。


    但是言顏第二次挑釁,就指不準會發生什麽了。


    至於言顏說的那些話,更是荒唐了。她指望百裏迦烈殺了她,好讓向淳美看清楚百裏迦烈的嘴臉,其實沒必要。


    向淳美心裏有百裏迦烈,心上人殺了好朋友,隻會讓向淳美擁有兩倍的痛苦。言顏這會兒心情不佳,根本想不到向淳美會有多難受。


    阿秀搖頭,對言顏說:“等你冷靜下來再好好想想,剛剛你說的那些話如果被淳美聽見了,會怎麽想。”


    她說完,回頭看了一眼吳皓文,“那我們走吧。”


    言顏眼淚已經止住了,她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阿秀,似乎沒想明白她那話的意思。她這會兒腦袋已經空白了,被憤怒激得不能像正常人一樣思考。


    因此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為了向淳美好。向淳美怎麽會不高興。


    黑驍帶著言顏也離開了,她這個狀態不能回家,被言家父母看見了肯定會擔心。黑驍索性帶她去魔族休息,反正這個時候百裏迦烈一定不會在魔族,兩個人不會撞上。


    阿秀和吳皓文正要返回的時候,阿秀突然停下了。吳皓文看她臉色凝重,問她怎麽了。


    阿秀側耳聽了聽,眉頭不自覺皺起來,她說:“你有沒有感覺到什麽?”


    聽她這麽說,吳皓文不由得嚴肅起來。


    他看了看周圍,觀察了一會兒,又動用魔力探知,但都沒發覺什麽異常。阿秀不會平白無故這麽說,必然是有哪裏不對勁。


    “我沒看到。”


    阿秀閉上眼睛:“聲音很小,你聽聽。”


    吳皓文也閉眼,耳朵動了動,兩個人安靜地聽了一會兒,吳皓文仍舊什麽都沒聽出來。


    這就讓他感到很鬱悶了。阿秀到底察覺到了什麽,他有些著急。


    “到底是什麽?你能描述嗎?”


    “好像是……結界消融?”她對自己說出這話感到有些意外,而後又偏了偏頭,“說不清楚,就是感覺有什麽地方有東西在消失。我感覺是結界,可是剛剛沒看到有結界啊。”


    “難道是冥界設下的那道?”


    “那個被百裏迦烈破了,早就該沒了。”


    阿秀心頭有些不安。她說不上來的,有些焦灼和擔憂。總覺得冥冥之中有什麽東西在牽引她、指導她,想讓她發現那一絲不對勁一樣。可是那力量太弱,又或者是阿秀功力太差,她沒法發現到底是哪裏出現問題。


    結界……消融……


    她沒看到什麽結界,和吳皓文一樣,她也探知了,周圍沒什麽東西。但她為什麽會突然這麽說呢,這四個字仿佛不是她想說,而是有什麽東西借著她的嘴巴說了出來一樣。


    吳皓文看她還有些放不下,便說:“算了,別想了,有什麽事就等發生了再解決。你這麽瞎想也想不出什麽來,白操心了。”


    “但我不太舒服。總覺得有什麽亙在胸口一樣,吐又吐不出來,咽也咽不下去。”阿秀拉住吳皓文的手,“我有些擔心,萬一是什麽不好的預兆,我已經提前感知,卻錯過了。萬一……”


    “沒有這個萬一。”吳皓文歎氣,抱住她,安撫道:“這是你自己想的,倘若真有事,就算有預兆,也是注定要發生的。你破解不了,就不要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吳皓文這話說的沒錯,但阿秀想,如果真的是不好的事情,可是這預兆獨獨她一個人知道了,那麽事情發生後,她難道不該因為自己無法阻止而負責嗎?


    她心裏這麽想,但卻沒有直說。她知道吳皓文是擔心她,她說的越多,表現出來的越憂慮,隻會讓吳皓文牽掛。


    目前她也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解決心裏的不安,似乎也隻能先放下了。


    她抬頭看了看天,總覺得看到了什麽暴風雨即將來臨的痕跡。


    如果天空一直這麽澄澈就好了。


    吳皓文說:“我們回去吧。”


    阿秀收回目光,按下焦慮,微笑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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