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淳美做了個夢。


    夢裏很奇怪,她感覺那個世界像在天上,她整個人輕飄飄的。四處回顧卻沒看見什麽人,又是這種隻有她一個人的夢。除了那種輕飄飄的感覺,向淳美對做這種夢已經習慣了。


    可是慢慢就感覺不對勁了,這感覺有些太過真實。向淳美皺眉,再使勁睜眼一看,眼前晃過什麽。


    根據向淳美這麽多次的經曆,她有所醒覺,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夢醒,索性閉上眼睛。再過一會兒,聽到聲音了,她睜開眼。


    眼前又是臥室的景致,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穿著睡衣,看來剛剛果然是夢。但是又有些奇怪,向淳美皺了皺眉,發覺自己漂浮在空中。


    原來這不隻是做夢。


    當對麵發出聲音,她才恍然房間裏還有人。她抬頭看過去,雖然沒有開燈,但她這會兒視力卻格外好,看清了在她對麵的人是誰。


    安能老祖。


    他這個時候過來,不會有什麽好事。自從上次大戰,向淳美親身經曆神族人的險惡,原本對神族的敬仰已經沒了,隻剩下厭煩。就算安能老祖幫了她不少,甚至在她差點沒命的時候救過她,向淳美也沒辦法改變態度。


    “安能老祖,這麽晚了,你有事?”她語氣不善。


    安能老祖卻沒有生氣,仍舊是那副溫和的樣子,說:“向小姐,許久不見,你看起來挺好的。”


    向淳美冷笑,他這話聽在她耳朵裏就是冷嘲熱諷。別說她此刻一點兒也不想看見神族人出沒,即便想,也沒法有什麽好態度。


    前段時間局勢動蕩,但現在幽冥族已經失去領袖,精靈族全族覆滅,魔族在百裏迦烈回來後也沒什麽大動靜,一切都還算平靜。向淳美想要看見的就是這樣的平靜,這個時候最好不要再有什麽人出現。


    她本來是這麽想的,卻沒想到神族偏偏不肯順從這樣的平靜。


    安能老祖出現一定有什麽緣故,而能和向淳美牽扯在一塊兒的隻有百裏迦烈,她能猜得到他想要讓她做什麽,畢竟從故事最開始,就是因為他的出現。


    向淳美抱著手臂,看了看地上,說:“有什麽話不能站著說,非得飄著?”


    安能老祖沒有理會她話裏的暗諷,對她的態度沒有做出任何反應,這讓向淳美感覺自己拳頭打在棉花上,軟綿綿的讓她有些煩躁。


    “要是沒什麽事就放我下去,我困了。”


    “你還想殺百裏迦烈嗎?”


    “什麽?!”


    向淳美睜大眼睛看著安能老祖有些不可思議,以為是她的幻聽。


    安能老祖麵不改色,重複了一遍:“你現在還想不想殺百裏迦烈?”


    向淳美笑了起來,覺得安能老祖似乎有些失心瘋了。他大晚上的跑過來,就是為了問她要不要殺魔王?


    “你可能誤會了,我……”


    “你想不想殺?”


    “我不想。”向淳美臉色沉了下來,“我不想,聽明白了嗎?你想借我的手殺掉魔王,又是為了什麽?幽冥族大勢已去,再沒了魔王,魔族人心晃散,從此神族再沒有敵手,你是為了這個吧?”


    安能老祖搖頭。


    向淳美顯然不信,依照她之前看到的,神族人都是騙子,表麵一套背地裏一套,說的都比唱的好。她信了一次就是傻子,再信一次,得傻成什麽樣。


    她現在已經和最開始什麽都不懂的她不一樣了,在經曆了這麽多事情後,她更願意相信自己所看見的。


    不管安能老祖今天出現的目的是什麽,想要讓她做什麽,她都不會再輕易上當。


    她的確是魔王的軟肋,這事她清楚,因此不管是為了魔王還是為了她自己,她都要謹慎小心。


    好比如此刻她雖然對著安能老祖冷嘲熱諷不放在眼裏,但她實則很緊張,也很警惕。


    “向小姐,你心裏真的不想嗎?你最近和百裏迦烈的關係並不好。”安能說。


    “那又如何?關係不好就要殺他?我說過了,我不想,其他話不必多說了,請回吧,我困了。”


    安能老祖沒動。


    所以向淳美想要回到地麵也沒辦法,怎麽掙紮都還在空中。顯然這是安能老祖的法力,其他人解除不了。


    “安能老祖!”向淳美有些急了。


    安能老祖歎了口氣,看起來似乎有些無奈。他說:“我帶你去個地方,你看一看,或許會改變主意。”


    “我不會,也不想看。”向淳美沒了耐心,態度差到極點,連溫和臉色都不想假裝了。


    但安能老祖沒有給她商量的餘地,他大手一揮,眼前的景色就變了。


    向淳美還沒來得及細看,就感覺到自己胳膊被人拽住,身體飛了起來。她看清楚抓她的人是安能老祖,要去的地方卻不明晰。


    她剛剛說困了實則都是幌子,她這會兒精神的不得了,既然安能老祖非要帶她走一趟,那她就看看到底是什麽東西。


    她已經決意不殺百裏迦烈,任憑安能說什麽都是白費。


    安能老祖帶著她飛了一會兒,眼前景致從黑魆魆到亮堂,卻是讓人心悸的亮。明明是青天白日,向淳美卻看得嚇出了一身冷汗。


    一片廢墟。


    牆垣屋瓦倒地,看不出來本來麵目,被壓在磚瓦之下的人不少,但搜救的人卻寥寥。不遠處還有大火,以燎原之勢擴大,救火的人屈指可數,救不下來,隻能轉身逃跑。


    盡管藍天白雲,可大地一片瘡痍。灰色的世界,還有隱藏在灰色裏的痛苦的的嗚咽。


    有人求生,求而不得。有人已死,麵目猙獰。


    向淳美見過大戰的戰場,都沒有這個世界來得可怖。兩族都有法力,兩邊以法術攻擊,又是堂堂正正的對決,向淳美見過了非人類世界的麵貌,知道那是規則,沒什麽可說的。


    可是眼前的卻不一樣。她看出來這是人類世界,是她生存的世界。可是這樣的滅亡,卻不是天災,而是人為。


    殘留的魔族氣息仍在半空,黑氣縈繞不散,躺在地上流血的人身體裏還有黑氣的糾纏,燃燒的大火中也有黑氣的助力。這不是人類的自取滅亡,而是被迫走向死亡。


    向淳美顫抖不止,慢慢問:“這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會這樣?


    保護手無法力的人族明明是六界的規則,連魔族都該遵守,是誰做了這些?


    安能老祖站在她旁邊,看著底下的狀況,說:“你已經看出來了。”


    造成這一切的人並沒有打算隱瞞,甚至都沒有收斂氣息,魔族黑氣囂張存在,就是為了讓人看出來,這一切都是魔族手筆。可是能夠做出這種舉動的人,一定不是小卒。


    向淳美痛苦地蹲下,她抱住頭,難受地閉眼,不肯再看。


    “你別想騙我,這不過是幻境,你製造出來想要挑撥離間的幻境。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我前不久還去了魔族,黑驍吳皓文與人界交善,浮誅為首的魔人不屑做這種事,你想要騙我,我不會上當。”


    “你說了這麽多人,獨獨漏了一個。”


    “不可能!他答應過我。而且他沒有理由這麽做,人界好端端的沒有招惹他,他為什麽這麽做?”


    向淳美緊咬牙關,臉憋得通紅。


    安能老祖低頭看了她一眼,揮手,使出法力強迫她睜開眼睛。向淳美感到自己無法控製眼皮,睜開眼就看出是安能這麽做,她有些氣憤。


    “你究竟想做什麽?!”


    安能老祖說:“你知道我想要勸說你殺了百裏迦烈,也知道你是聰明人,既然真心實意想要勸你,當然不會隨便搞出一個幻境來騙你。”


    “你到底想說什麽?”


    “這不是幻境,我帶你穿梭時空,來到了未來的人類世界。你所看到的,就是將來的人界。”


    向淳美冷笑:“你現在都已經會穿梭時空了,這麽厲害嗎老祖?既然連這你都會,那你想殺百裏迦烈,自己怎麽不去做?”


    安能老祖搖頭:“這事隻有你可以。”


    他指著下麵廢墟角落裏站著的一個小孩,“那個孩子的父母被壓在地下,最後關頭拚盡全力把孩子送到地麵。可是這孩子無父無母,成了孤兒,這周圍的人無暇自保,不可能救他。他最後的結局隻會是死亡。”


    向淳美看著那小孩,眼淚上湧,還是忍住了,抬了抬頭,哽咽道:“幻境而已,沒必要說的這麽真實。”


    “你還是不信?”安能老祖轉頭看了她一眼,“這就是不殺掉百裏迦烈的後果,這個世界就是未來的世界。百裏迦烈什麽手段你清楚,如果不因為擔心,最近你也不會和他吵架。”


    他逼近向淳美,語氣冰冷。


    “你不是早就已經擔憂了嗎?這樣的世界已經在你夢裏出現過了吧?否則你怎麽會那麽害怕,希望百裏迦烈放下屠刀呢?”


    “魔王不會回頭是岸的,他對你好,對別人可無情。神族使命是保護弱小,即便有人初心已改,但我問心無愧。這樣的局麵我看不下去,我要想辦法改變,所以我找到了你。”


    “請你殺了百裏迦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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