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氣死


    好人婆婆離獨狂並不太近。


    才隻朝獨狂走出了兩步的腳步停歇下來後,好人婆婆就沒有再去動步。


    這是否因為她已完全走累?


    但答應了去替獨狂解穴,她便該有所行動。


    該有所行動,也很快就有所行動。


    好人婆婆很快就抬起了隻手。


    卻不是隔空去替獨狂解穴。


    她隻是伸出未提籃的那隻手,去撫摸籃子裏的雞蛋。


    就連心神都似完全專注在了這隻雞蛋上。


    象是已對這隻雞蛋產生了感情,還有些舍不得賣出。


    細細的撫摸,久久未停。


    這樣一番行動,看在薛大少和毒大夫的眼裏,兩人都不由有些想哭。


    又幾乎都想改變主意,這時就出手。


    就在他們的主意想改變,還未改變時,好人婆婆撫摸著雞蛋的那隻手已離開了籃子。


    她有意無意,偏過頭去瞧了毒大夫和薛大少一眼,又回過頭來看著籃子裏的雞蛋,喃喃道:“好雞蛋,乖孩子,你就算是被人吃下了肚,奶奶也是會想你的。”


    毒大夫和薛大少就以為以後她還會想起這隻雞蛋,隻會是出於忘不了這隻雞蛋給她帶來的驚人財富。


    兩個人甚至想冷哼出聲。


    卻最終隻是雙雙在心裏冒出了股寒意。


    極冷的寒意。


    好人婆婆有意無意瞧來的那一眼,正還殘留在了他們的心裏。


    這老太婆瞧來的那一眼,是什麽意思?


    她已看穿了他們的毒謀麽?


    沒有答案,隻有寒意在心。


    甩不掉的寒意在心。


    冰著他們的心。


    薛大少和毒大夫忽然也有些憎恨這個金錢、權力的世界,憎恨人心因著金錢、權力而變得難已揣測。


    難已揣測的陰險毒辣。


    隻是他們絕不會去憎恨自己。


    憎恨自己對金錢、權力的看重。


    對情義的輕視。


    對他人的悲傷、苦楚、不開心、不快樂的全然不顧。


    寒意在心,憎恨亦在心。


    這些都不好。


    就都不是擁有了會有什麽好處的東西。


    幸好好人婆婆並沒有朝他們瞧來第二眼。


    更已總算開始去替獨狂解穴了。


    好人婆婆用的還是她未提籃的那隻手。


    兩根幹枯的手指並攏,一股溫潤的真氣以綿綿之勢自兩指間透出,淩空穿向獨狂。


    這正是種高妙的解穴法,力道不輕不重,柔緩婉延,對應部位的認準也無絲毫錯誤和偏差。


    而玉仙子的點穴手法,原本也算不得太神奇。


    這樣子,隻要不出意外,獨狂的穴道正就不會解不開。


    這一刻的好人婆婆,亦再無半分走不動路的樣子。


    卻是否她身上已多了種死氣?


    將死之人的氣息?


    她的背部和左半身,一直都暴露在了薛大少與毒大夫的攻擊之下,此時怕已是再無多少防禦之力。


    薛大少衝出,匕首亦同時劃出。


    鋒利的短刀直向好人婆婆後頸的大動脈劃去。


    瞬間即至。


    好人婆婆象是根本就無力避開這一刀。


    她的脖子側了側,側弧小得不能再小,完全就沒有脫出這一刀的攻擊範圍。


    薛大少心下大定又大喜,不由就想笑出來。


    他相信自己已無須再出第二刀。


    僅是這一刀,就可解決好人婆婆了。


    至於還要毒大夫來幫忙,還要兩個人來聯手,那簡直就是純屬笑話。


    這一狀況瞧在了毒大夫眼裏,亦不免開始懷疑好人婆婆隻不過是隻紙老虎。


    短刀劃上了好人婆婆後頸的大動脈。


    中間不曾出現任何意外。


    但卻是沒有劃入,劃出血來。


    也不知怎地,薛大少的這一刀就擦著好人婆婆幹枯的肌膚滑了過去。


    滑向一旁。


    就連薛大少的人都不受控製,無法控製住自己,人隨刀走,踉蹌旁衝。


    這一下子,薛大少固然是驚呆嚇傻,毒大夫也頓時心有戚戚然。


    好在毒大夫就沒有忘記出手,連忙一拳打了過去。


    毒大夫的拳頭當然不會輕,也絕不會慢。


    僅是今日,他的拳頭就已打死了兩個人。


    其實還隻是他拳上的真力。


    強勁的真力奪拳而出,對準好人婆婆便打。


    若不幸被這道真力打中,好人婆婆的日子還會好過麽?


    怕就不會好過到哪裏去,最輕也要吐上兩口血。


    血還沒有吐出。


    好人婆婆就還沒有中拳,為這道真力打中。


    好人婆婆不慌不忙。


    十分的不慌不忙。


    她未提籃的那隻手,兩根手指猶在發出綿綿真氣,去替獨狂解穴。


    甚至她還有暇笑了笑。


    笑了笑,好人婆婆這才不慌不忙,揚了揚提著竹籃的手。


    老舊的竹籃,裏麵還裝著隻雞蛋。


    這樣的一隻竹籃居然被揚起,用來抵擋毒大夫擊來的真力。


    好人婆婆是否在玩笑?


    拿自己的老命開玩笑?


    “啵”的一聲,有了結果。


    雞蛋未碎。


    竹籃未爛。


    一聲輕響下,毒大夫擊來的真力幾乎是被卸於無形。


    竹籃又蕩了回去,雞蛋在裏麵滾都沒滾動一下。


    這是種什麽功夫?


    又是種什麽功夫?


    毒大夫心中不由越發戚戚然,差點沒倒退步。


    他也終於有些明白,為什麽他知道的那幾個人會一個個全都死在了好人婆婆的手裏。


    昔日是他們的死期,今日是否自己的死期?


    注定了要是自己的死期?


    毒大夫忽然想到了這一件可怕之事。


    他再也顧不得什麽,開始連連出拳,真力大放大送,隻望能要了好人婆婆的命。


    作為一條老狐狸,毒大夫當然不會忘了自己還有施毒的手段。


    在出拳的過程中,他施出了十三種毒。


    用七種手法,在一瞬間就施出了十三種毒。


    每一種都是要命的毒,常人連半分都沾不得。


    可惜毒大夫就要不了好人婆婆的命。


    他的毒和拳都要不了。


    好人婆婆隻是吹了口氣,他施出的毒液和毒粉就全都朝他自己反卷了過去,差點沒讓他鬧了個手忙腳亂。


    他打出的拳上真力,亦皆為好人婆婆輕描淡寫化去。


    其中還有幾道拳力居然被好人婆婆反引著,衝薛大少打去。


    薛大少真個鬧了個手忙腳亂,連自己都險些顧不了,險些反而就要吃了毒大夫的拳,更莫說還有時間、力氣去對好人婆婆出手。


    這簡直就是一次最糟糕的聯手。


    毒大夫與薛大少的這番聯手。


    薛大少氣得忍不住要大罵毒大夫的娘,更想來個妙施三十六計中的上策。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薛大少已想逃跑,搶先逃跑。


    趁著他和毒大夫都還沒有被打倒,毒大夫還沒有耗盡真力,還有力氣出拳,也正在攻擊好人婆婆。


    奮力避開了道被好人婆婆引來擊向他的毒大夫的拳力,薛大少亡命向外就竄。


    這一竄他竄得極快,哪知後麵忽然推來一股重力,他立時跌倒在地,摔了個狗吃屎。


    啃了一嘴泥,顧不得難吃,也顧不得摔疼,薛大少連忙爬起。


    他一爬起,一扭頭,就看見獨狂的穴道已全被解開,正端著杯酒瞧他,臉上帶著種似笑非笑之意。


    薛大少心寒,膽怯,再也動不了。


    毒大夫還動得了。


    毒大夫又打出了六拳,六道真力。


    這六拳一打出,毒大夫移身錯步,就也想逃跑。


    聰明人本就都懂得逃跑。


    但是毒大夫同樣逃不了,雖然他的武力遠在薛大少之上,身法要比薛大少快得多。


    毒大夫才剛衝出四十分之一步,好人婆婆已拍出了一掌。


    用她未提籃的那隻手,已無須再去替獨狂解穴的那隻手,拍出了一掌。


    好人婆婆是個女人,一個很老很老象是連路都走不動的女人,但她拍出的這一掌掌力之強盛,神界中至今都還不多見。


    起碼也要比毒大夫的拳力強盛了三倍。


    真力穿行的速度,也起碼要比毒大夫所能發出的最快速度,快了三倍。


    好象這樣的一掌,這樣的一股真力,一心去逃跑的毒大夫又還怎能接得下,避得開?


    掌出暫時無風,也沒有過多的籠罩,去擊打毒大夫身上過多的部位,卻正是一擊就湊效。


    隻聽毒大夫慘然大叫一聲,鮮血狂噴落如雨,一個身子順著掌勢飛出,落在了張桌子上,坐於兩個盤子中間,一邊屁股壓著個盤子,半晌起不來,竟是變成了一道大菜。


    開飯店的自己去變成道菜,這還真是種對客人的好招待。


    就可惜他這道大菜未免太生,別人怕是要吃不下。


    薛大少在發抖,兩條腿似打擺子一般發抖。


    他絕不想去變成道跟毒大夫一樣的菜,也去上桌,坐到兩個盤子裏去。


    可是他又還有什麽法子?


    他還能去求得獨狂不來殺他,好人婆婆不來殺他麽?


    也許他不能,但薛大少好歹也得試一試。


    生命原本是多麽的可貴!


    他忽然跪了下去,跪在了好人婆婆的麵前,道:“求求你老人家莫要殺我,讓我活下去,來生就算是做牛做馬,我也定會報答此恩情。”


    做人能做到他這種不知羞恥,毫無骨氣的程度,也當真是一種本事。


    但象他這種好本事,絕非獨家專有。


    無數的世人,隻怕都已擁有了。


    好人婆婆冷著臉,道:“你是薛輕狂的兒子?”


    薛大少道:“是。”


    好人婆婆道:“我老婆子跟薛輕狂向來有仇。”


    薛大少道:“你們之間有何仇怨?”


    好人婆婆道:“八百年前,我曾在無意中得罪過他一次,差點就因此死在了他的手裏。”


    她一字字接道:“此仇我老婆子始終都沒有忘記。”


    薛大少連忙道:“那時我還沒有出生,還沒有被他撫養,還根本就不是他的兒子。”


    好人婆婆突然悠悠一笑,道:“但你卻出賣了他,讓他變成了個死人。”


    薛大少察顏觀色著,挺了挺胸,道:“那老賊的確可算是死在了我的手裏。”


    好人婆婆道:“所以你對我老婆子來說,倒也可算是有些恩情。”


    薛大少道:“這恩情,你老人家是否會還?”


    好人婆婆道:“我老人家從來都是個好人,更一向都是有恩必報。”


    薛大少道:“如此一來,你老人家還會殺我麽?”


    好人婆婆道:“今日我老人家本就不會殺你。”


    薛大少道:“那你又是否會讓別人殺了我?”


    好人婆婆道:“今日我老人家也絕不會讓別人殺了你。”


    薛大少立刻從地上站了起來,盯著獨狂,冷笑道:“好人婆婆的話,你聽到了麽?”


    獨狂淡淡一笑,舉杯喝了杯酒,道:“你還不走,是想留在這裏用餐喝酒,還是想要我送你一程?”


    薛大少道:“好意心領,不必客氣。”


    他開始哈哈大笑,萬分得意地揚長而去。


    他正是又勝利了。


    雖然他並沒有殺死獨狂,也並沒有撈得錢財,但他正是又好好地活了下來。


    他認為這已足已氣死獨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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