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日食變天,宮中變故


    元符二年,十月甲寅(初一)。


    趙似正在書房裏看書,忽然,窗外射進來的光線越發暗淡,他還以為要下雨了,便讓承安點燃宮燈。


    不一會兒,天越來越黑,幾近夜晚。


    這才中午啊,天怎麽會這麽暗?


    趙似終於發現不對勁,放下書走出書房,抬頭看向天空。


    隻見,晴空萬裏的天空上,醒目的太陽像是被咬去一口,逐漸變黑,再也不散發陽光,天空像是蒙上了夜幕,伸手不見五指。


    日食?


    趙似看著太陽,眼神有些呆滯,這幾個月,天象變化太頻繁了些。


    八月,太白星白天現身。


    九月末,熒惑犯太微垣。


    十月,發生日食。


    放在過去,每一件都會引起朝政動蕩,最不濟皇帝要下詔書祭天,或者宰相高官主動請辭。


    這些天象寓意非常不好,日食,熒惑犯太微垣都有天子失位的象征,放在當下的情景,更容易引起人心動蕩。


    “鐺鐺鐺!”


    日食開始沒多久,府上,外麵的街道都有敲鑼打鼓的聲音,這是在“驅趕天狗”。


    街道,屋舍之外,百姓們敲擊著鐵器,銅鑼等等,發出聲響,想要把天狗嚇走。年幼的孩童被父母鎖在屋內,不讓他們外出。


    一時間,京城內大街小巷都是敲鑼打鼓的聲音,連綿起伏。


    趙似知道這些都不過是很尋常的天體運動變化,與現實無關,可架不住天人感應那一套,儒家天命之說,讖命等等。


    信的人非常之多,就算是聰明的文人也篤信這一套。


    不知過去多久,太陽重新露麵,天地重新恢複光明。


    街道上,百姓們奔走相告,喜不自勝。


    而文人士子們見到天空恢複,卻是憂心忡忡。這樣的場景發生在各位朝廷重臣的府上,沒有例外。


    趙似收回目光,轉頭看了一眼屋內的宮燈,心中輕歎,或許,朝局又會有變化了。


    ……


    福寧殿西閣,天子寢宮。


    趙煦披著錦裘在榻前批閱奏折,時不時發出一聲輕咳。忽然,他感到不對勁,就聽到宮人稟告,“官家,外麵天狗食日了。”


    “啪嗒!”


    趙煦心裏一驚,手裏的朱筆握持不住,摔在案上,點點墨汁撒落在紙上,留下一道道墨痕。


    天狗食日,下蔽上,陰遮陽。


    之前的天象都被趙煦暗自壓下,也像是一根刺埋在心裏,引而不發,之後,他的一子一女連續病逝。


    這些由不得他不多想,如今又發生了日食。他走出大殿,看著漆黑的天空,眼神茫然,帶著幾分恐懼與驚慌。


    跟在他身邊的梁從政連忙上前,“官家,您沒事吧。”


    趙煦搖搖頭,嘴唇血色全無,喃喃自語道,“天意,何至於此。”


    此刻,他把這一切當成了天意,覺得這一切都是注定,好似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趙煦的心神一下子崩潰。


    重重壓力,積攢的悲傷難過在一瞬間爆發,血氣上湧,他竟是沒忍住,一口鮮血噴出,然後眼睛一花,朝前麵栽倒。


    幸而,梁從政早就發覺不對勁,剛好接住他,旋即便焦急的大喊,“來人呐!”


    等趙煦幽幽醒轉,他眼前是雕花的床頂以及帷帳。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1章日食變天,宮中變故(第2/2頁)


    轉過後,就看到兩名禦醫和皇後在說著什麽。


    郝隨眼尖,頓時驚叫,“官家醒了。”


    皇後撇下禦醫,來到趙煦麵前,“官家,您現在怎麽樣了?”


    趙煦想掙紮著起床,卻感覺渾身無力,頭暈目眩,劉皇後把他扶起來,靠在自己懷裏,“禦醫已經開了方子,等吃完藥就好了,官家不必擔心。”


    他搖搖頭,有氣無力的說道,“朕沒事,隻是有些頭暈,休養幾日就好,朝政大事暫時交由幾位相公主持。”


    “臣妾明白。”


    又勉強說了幾句話,吃完了藥,趙煦沉沉睡去。


    大夫走前,叮囑劉皇後,“娘娘,官家憂慮過重,心神耗損,舊疾複發,需要多多靜養,萬不可再損耗心神。”


    “本宮知道了,郝隨,你替本宮送送兩位太醫。”


    “遵命。”


    ……


    官家生病的消息不脛而走,翌日,章惇與曾布聯袂入宮,兩人沒能親眼見到官家,隻是隔著珠簾看了幾眼。


    等他們走後,趙煦雙目放空,腦海裏仍舊浮現出日全食的景象,天空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自己以後是不是也會如此,見不到前路,一片漆黑,層層陰霾在心底悄然浮現。


    時間很快到了十一月,天氣漸漸寒冷,宮裏都用起了木炭取暖。


    讓所有人意外的事,官家竟然這一個月都沒召開朝會,仍然病重不起。


    一時間,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國不可一日無君,要是趙煦有兒子,還不至於如此,但皇帝無後,一旦他出個什麽意外,國家將何去何從?


    這是所有人都在思考的問題。


    即便朝堂之上,章惇手腕強硬,壓下諸多雜音,可依然無濟於事,人心思安,這是誰也避免不了的事。


    看不到未來,才是最可怕的。


    相比於朝堂諸公,趙似反倒是很清醒,他現在終於可以確認,官家時日無多,也就這一兩個月之間。


    或許大家都以為,官家的病休養幾個月就會痊愈。但唯有他知道,官家這一次,是真的油盡燈枯,病入膏肓了。


    仔細想想,換做任何一人,恐怕早就被打倒,而他依然還在勉力堅持。


    ……


    福寧殿,天子寢宮。


    趙煦躺在病榻上,臉色蒼白,神色虛弱。


    一旁,都知梁從政拿著奏折念給他聽,每說完,他都會讓劉皇後按照自己的口述批閱奏折。


    他已經沒有力氣翻閱奏折了。


    即便是如此,他依然不願意放棄手中的權力,想要把它牢牢抓在手心。


    可事實往往不如所願,一天,梁從政看到一份奏折,不願意念,想將其放下,卻被眼尖的趙煦發現,強行要求他念出來。


    但是,梁從政剛念完,趙煦突然昏死過去,禦醫花費了整整兩個時辰才把他救醒。


    原因也很簡單,這份奏折的內容是勸告他收養一個養子,穩固國本。


    他是有這樣的想法,但他可以做,但群臣不能說,換做任何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人都會覺得這是一個恥辱。


    被禦醫救醒之後,趙煦久久不語,然後下達了一道命令。


    召周王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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