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隱堂,停雲和伴雨看著再次拿著書發呆的公子,麵麵相覷,眼神裏都能看到笑意。


    薛家那位娘子來府中找夫人姊妹敘話,公子被夫人趕到前院來了。


    說是在看書,卻頻頻走神。


    這些日子,公子基本都待在翠微院,隻有接待前來拜訪的人,才會在這邊稍作片刻。


    現在許是不習慣了。


    明明,夫人沒有嫁進來之前,公子都是住在這裏的。


    翠微院。


    薛明緋正在和她聊有關文姨娘的事。


    “當初看著是個安分的,沒想到跟著去了平江府,再回來居然敢在我麵前裝腔作勢,著實是看走了眼。”


    “不過,見到我後就安分了,還不算是沒救。”


    “若她真的敢在我麵前恃寵而驕,我真的要用楚家的家法了。”


    薛晚意勾唇,“或許不是你看走了眼,人在不同的階段,會有不同的表現,今日安分守己,明日就有可能嬌縱跋扈,不奇怪。”


    “是嘛?”薛明緋挑眉,“你怎麽胳膊肘往外拐?”


    “當初你對我不也是瞧不起,現在卻能和我在這裏平和閑談,你也變了。”薛晚意點名。


    短暫的愣神後,薛明緋噗呲一笑。


    “還真是這個理兒,但,變壞不好,變好的話自然是好事。”輕拍她的手臂,“真是令人討厭,多年前的舊事了,還提它做什麽。”


    想到成婚前,待字閨中時,她與其說是瞧不起薛晚意,說白了,眼裏壓根就放不下這個人。


    連瞧不起的想法,都很少產生。


    薛晚意當時在府裏是透明的,非封麵過節這種合家團聚的日子,她基本不會出現在眾人麵前。


    哪裏有什麽瞧得起瞧不起的,腦子裏根本就想不到這個人。


    如今成婚生子了,反倒是和她的感情好了起來。


    說好,似乎也就那樣。


    但出了事,也真的可以找到商討的人。


    “以前是我不懂事,你別和我計較。”她笑著致歉。


    或者說,這是遲來了很多年的歉意。


    現在的薛晚意不需要這份道歉,曾經的那個被困在一方小天地裏的薛晚意需要。


    “嗯。”


    薛明緋詫異的看著她,“你就嗯?”


    “不然呢?”挑眉輕笑。


    薛明緋被她噎的難受,“不應該是我們姐妹互敘衷腸,然後一頓抱頭痛哭嗎?”


    薛晚意忍俊不禁,“你話本子看多了吧?孩子都有了,清醒點。”


    抱頭痛哭?


    她哪裏還有眼淚往外流啊。


    重生回來後,好像就很少哭了。


    前世待字閨中時,倒經常因為自己的遭遇和處境,而時時垂淚。


    “你管我。”薛明緋嗔笑著瞪她。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說實話,我覺得嫁給楚淵,也沒什麽意思了。”


    她突然開口,說了句,不著邊際的話。


    薛晚意哦了一聲,“你想要什麽意思?”


    “起碼也要經常回府吧?外調這都多久了,快滿三年了吧,不知道能不能回來呢。”


    想到這事兒,薛明緋就覺得煩躁。


    “我這都多久沒房事了,你都不想的嗎?”


    薛晚意靜靜看著她。


    似是察覺到對方的想法,薛明緋道:“這麽看我做什麽,我隻和你這麽說,別人沒提過。”


    “哦。”她點頭,“我不想。”


    薛明緋瞪大眼,難以置信的看著她。


    不是,她今年都多大了,快二十歲了吧?男女情愛,就真的一點都不想嗎?


    “你別不是有什麽毛病吧?讓太醫給你看看。”


    隨即話鋒一轉,“還說顧忌著鎮國公啊?你真的能忍一輩子啊?”


    上輩子她可是忍了很多年呢,雖說中途有過一個俊俏侍衛,卻也不能時刻約著,總是偷偷摸摸的,哪裏能痛快得了。


    “你腦子裏就想著這些事?”薛晚意輕笑。


    “什麽叫就這些事,男女之間,陰陽交合,這是小事兒嗎?”薛明緋不服氣的翻了個白眼,“咱們姊妹之間,聊聊這種隱秘之事,你聽著或者回答我就是了,顯得我好像多欲求不滿似的。”


    真是討厭的緊。


    “我也是擔心你,鎮國公……”壓低聲音,“我說話難聽,你別生氣,他還有幾年可活啊,你總要為自己考慮考慮吧?趁著他現在還活著,你們領養一個孩子,最起碼也能讓鎮國公教導個三五年不是,老了總能有個依靠。”


    “萬一老了靠不住,他暗中對我下藥,謀害我好早些得到鎮國公府呢?”薛晚意問。


    此話,讓薛明緋徹底的呆住了。


    許久,才用力瞪著她,“你就不能自己想點好的啊,萬一是個孝順孩子呢?”


    真是氣人。


    誰滿腦子都是這種想法啊。


    **


    天牢。


    葉灼坐著輪椅進來,容玦已經在這裏等著了。


    捏著夫人給他繡的絲帕,掩住口鼻,道:“怎麽樣?”


    容玦指著裏麵,“一言難盡。”


    他好奇之下,向裏麵看了一眼,眉峰頓時皺起。


    收回視線,點頭,“的確。”


    裏麵是幾個怪物,真正的怪物。


    已經不能算是個人了。


    “南疆秘書,當真是恐怖。”容玦歎息。


    也震驚於段永忠的手法之精妙。


    葉灼倒是不奇怪。


    “當年在南疆密林中見過,不過都是屍身,隻覺得那些屍骨奇怪,以為是什麽南疆特有的野獸骨骼,沒想到……”


    容玦蹙眉,“見到過活的嗎?”


    “如果是活的,應該會賣掉,不會被隨意的扔進密林中丟棄處理。”葉灼挑眉,“段總管的手藝的確不俗。”


    段永忠的聲音從裏麵飄出來。


    “當初被滅族,逃離南疆,我就想過要報仇的,現在這些人終於落在我的手裏,我自然是要讓他們付出最慘烈的參加,以慰藉我父母全族幾十口人命。”


    這可是滅族之仇。


    “二位公子可莫要嫌我惡毒,換做你們,若被人滅族,手段不會比我溫柔到哪裏去。”


    葉灼含笑點頭,“段總管言之有理。”


    滅族之仇,若是不報仇,甚至用最慘烈的方式報仇,恐怕一輩子都走不出心中的陰霾。


    段總管很陰,和他的遭遇關係極大。


    現在有機會能發泄出內心的痛苦,他們自然不會說什麽。


    “段總管,若南疆的餘孽都沒了,你反而殺瘋了,怎麽辦?”容玦笑吟吟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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