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者,初也。”


    霧滿陰壑,無霞無光。


    清晨時,林中便彌漫起淡淡煙霧,隻過了兩個時辰,黑霧便已粘稠如油,壓抑之感撲麵而來。


    “這霧好生古怪。”


    鸞鳥站與少年肩頭,用力抖了抖羽毛,想要將黑霧所帶來的粘稠感驅散開來。


    昨夜還好好的,怎料今日清晨兩人所在地便被這濃霧所包圍。


    濃霧中夾雜著些許的煩躁氣息。


    少年神色沉默,腳邊石子驟然碎裂。


    灰圈外延,止於一尺,忽有風來,黑霧便借勢向少年撲來。


    刹那間,烏金火焰驟起。


    “滋啦”


    鸞鳥寒毛乍起,鬼影於火焰中吃力掙紮著,麵容因痛苦而猙獰,更是鳴吼不絕,悲泣著,詛咒著。


    “啊……不要跑……救我,好燙,救我,救我!”


    “好狠的心,好美味的靈魂……你要死,你要死,陪我一起......。”


    鸞鳥仰而望之,腦海中猛然響起哀求與怨怒的嘶啞聲音,急忙捂住頭,神色苦痛。


    黑線於鸞鳥翼根處蔓延開來,漸蝕月白原色,想要予以代替。


    糟糕!


    少年暗道不妙。


    “滾!”


    冷哼一聲,少年左腳向前輕踏,落地時,腳下火焰席卷而出,硬生生將冤魂逼退。


    “吼!”冤魂嘶吼著,似是不甘心就此離去,卻又無計可施。


    黑霧既退,鸞鳥覺得腦海中清靜許多,羽翼中的黑色亦消失不見。


    “此為何物?”鸞鳥聲音沙啞。


    “這黑霧中冤魂數不勝數,卻又古怪之極。”少年解釋著,烏金色火焰化作巨錘,自上而下將冤魂碾為黑煙。


    聞聽此話,鸞鳥不禁打起冷戰,嚷嚷著要少年淨化黑霧冤魂。


    少年搖搖頭,黑霧中冤魂處於半死狀態,廣被蕩蕩,清化並非易事。


    火焰巨錘也無法將其磨滅殆盡。


    斫而不薄,殺而不殘,冤魂天性也。


    “那我們豈不是走不掉了?”鸞鳥隻覺眼前一片黑暗,思向所經,心想莫不是今日小爺就要葬身於此?


    想到這,鸞鳥隻好將求助的目光望向少年。


    “是啊,說不準我們也會成為黑霧冤魂之一。”少年聳肩道。


    鸞鳥咬咬牙,就要將主人所贈與的救命羽毛拿出,即便十分舍不得,也要保住自己與少年的性命。


    “行了,逗你的,抓緊,我們要走了。”


    少年笑道。


    鸞鳥頓時大喜過望,顧不得埋怨少年耍它,乖巧點頭。


    它隻想趕快離開這鬼地方。


    少年右手中憑空浮現一物,握之,舉臂。


    鸞鳥舉目望去,少年已挽弓引弦,將同為烏黑之色的箭矢射向前方。


    奇怪之狀,烏黑箭矢所過之處,皆現出巨大缺環,彼此連接起來,便形成供使少年離開的通道。


    “走了。”聽著少年話語,鸞鳥下意識抓緊少年肩頭。


    它不願再看周邊冤魂的恐怖麵容,也不想再聽到尖銳刺耳的詛咒之音,緊忙閉上眼睛,用翅膀遮住腦袋。


    眼不見心不煩。


    少年腳下玄青色彌漫,假力而行,迅速穿梭在綦衛之箭所創造的臨時空洞中。


    星馳電走,不過如此。


    不過,等到少年衝出迷霧,發現眼前場景無比眼熟。


    “怎地又回來了?”鸞鳥不解道,就在昨日,少年剛帶它從鎮中離開。


    少年撓撓頭,有些尷尬。


    “見諒見諒,出發前不曾確定方位,不過好在離開了那裏。”


    黑霧過於詭異,就連綦衛之箭都無法從中直接破開,若不是少年用了些許手段,怕是已陷入重圍之中。


    說著,少年轉頭,見身後黑霧越發濃重,不免沉思起來。


    鸞鳥緊忙打開自己包裹,希冀著裏麵僅剩的點心不會被弄髒。


    呼!還好。


    鸞鳥見糕點完好無損的躺在裏麵,也算鬆了口氣,就要拿起一塊放在嘴中。


    “啪!”


    見糕點被少年打翻在地,鸞鳥羽毛豎立,就要與對方理論。


    “你幹嘛!”


    “不能吃了。”少年指著糕點說道。


    “明明沒髒,為何不能吃。”鸞鳥看著在地上打了個滾的點心,心中無比憤懣。


    少年見鸞鳥不信,抬起手將所有點心憑空浮起,須臾間手握成拳,烏金色火焰升騰而起。


    “滋啦!”


    令鸞鳥心悸的聲音再次響起,看著火焰中的冤魂,鸞鳥不再作聲。


    哪怕此時有人與他說能吃,怕也沒有了心情。


    “黑霧中冤魂有附著之能,而你之所以並沒受此影響,是我以火焰護住了你的四周。”


    “包裹裏的點心我可管不住,雖說能夠滲透進來的怨靈多半屬殘次之狀,吃下去也會令你大病幾個月了。”


    少年揉了揉頭,這冤魂的存在過於古怪,讓他覺得有絲不妙。


    ···


    一時辰後


    致遠客棧


    耐不住鸞鳥的反複勸說,少年還是決定找個客棧,吃些便食。


    “夥計,兩碗湯餅。”


    “好嘞,湯餅兩碗。”


    既下座,少年注意到靠窗位置,有一男子望向自己。


    少年抬眼望去,此人古銅膚質,神色冷峻,著灰色布衣,十分利落。


    有兩物,少年最感興趣。


    桌上長劍,腳下白狗。


    男子見對方看向自己,點頭示意,便叫了聲夥計結賬。


    “來嘞!”


    夥計先將手中兩碗湯餅放在少年桌上,道了聲客官慢用,這才轉身收拾起碗筷。


    付下銀子後,灰衣男子便要轉身離去。


    少年低下頭,就要夾起一縷麵絲放入口中。


    反觀鸞鳥這邊,湯餅太熱,又無法像少年般吹涼,隻好幹看著。


    左腳踏出門檻的灰衣男子在少年提筷夾起麵絲時便停住了腳。


    “嗬。”少年輕笑一聲,手指微動,竹筷便如箭將不遠處的夥計定在牆上。


    男子收回左腳,帶著小白狗再次回到剛才落座之處,與少年對視一眼。


    “你知道?”


    “當然。”


    “為何還要回來?”


    “除妖!”


    話音剛落,客棧內邪風四起,鄰座食客化作黑煙聚於棚頂。


    “妖者,小心。”男子提醒道。


    少年頷之,絲絲黑煙於客棧的各處升起,更匯而成,遂為人形。


    “嗬嗬嗬,不知客棧夥計怎就招惹了客官,竟要受此折磨,容在下先給兩位陪個不是。”黑影抱拳致歉,隨後就要抽出夥計身上的竹筷。


    “有意思,這算是先禮後兵?”男子譏諷道。


    竹筷被黑影抽離出來,頃刻間化成碎末。


    “死了?很好,很好。”隨著黑影的大笑客棧中陰寒之氣越發濃重。


    “你幹的?”男子轉頭詫異道。


    少年聳了聳肩,這種害人性命的狐妖自然留不得。


    湯餅中夾雜著能夠令人痛不欲生的古怪藥草,少年雖不曾辨認出具體所屬,可多年的謹慎卻讓他從進門時客棧夥計宛如大豐收的欣喜神色中察覺到異樣。


    這客棧有古怪。


    “你吃了,沒事?”少年反問道。


    “沒吃。”男子猛抖衣袖,兩張還冒著熱氣的燒餅從中滑落。


    早有防範!


    此時客棧老板心中怒火中燒,那夥計可是他於山中挑選出的得力助手,如今如此輕易被少年擊殺,無疑是阻斷了他的修行之路。


    “其實,倘若你沒有去動那根竹筷,或許還能讓這位小夥計活個半柱香時間。可惜,你想救他,還想殺人,魚和熊掌哪能兼得,未免太天真了些。”


    少年嘴上挖苦著,發絲無風而動,烏金色光圈忽出現在身後鸞鳥與小白狗的腳下。


    見小白狗有些驚慌,鸞鳥急忙安慰道:


    “放心,此為炎環,能將奸邪之物阻隔在外。”


    聽罷小白狗才堪堪平靜下來。


    客棧中陰氣過重,僅憑鸞鳥與小白狗自身抗性自然無法與之抗衡。


    烏金色火焰將陰氣抵禦在外,使得它們能夠安然無恙。


    “謝謝。”男子說道。


    少年善意的舉動讓他鬆了口氣,不必去擔心小白狗安危,得以安心而戰。


    見對方並未理會自己,黑影更是無比動怒,自己百年內吞噬生靈所得到此等修為,有豈是這等乳臭未幹的小毛孩能夠比擬。


    “你來?”


    “你惹的,我不管。”


    “那你還要除妖。”


    “我隻是想看看。”


    看著兩人滿是算計的嘴臉,鸞鳥和小白狗不約而同背過身去。


    丟人,太丟人了。


    “放心,你們走不掉,我會讓你們享受真正的苦痛。”


    話音剛落,客棧老板便於黑霧藏匿了身影。


    “呼!”


    恐懼,怨念,浮躁的情緒隨陰風一同襲來,且不斷影響著兩人心弦。


    少年輕咦一聲,似是發現非同尋常之物。


    暗影處忽現鬼影,手中黑色長劍直刺少年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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