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意思?”


    “奶奶年紀大了,遲早有一天要離開。”老太太寬慰的拍了拍顧紅的手背,慈愛的望著她的臉,“奶奶不希望你好不容易不再孤身一人,又讓你失望。”


    顧紅聞言,鼻頭一酸,連喉頭也仿佛被什麽哽住。


    “奶奶,你會長命百歲的,不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她偏執的想讓老太太停下,甚至抬手去捂她的嘴巴。


    可是老太太卻隻是輕輕笑了笑,伸手就將她的手撥開。


    “聽我說。”


    “奶奶知道你上一個婚姻很不如意,但是奶奶同時要告訴你,不能因為一個過錯就對別人失去信心。”


    宋時野也不禁被眼前的情形感染,忍不住道:“奶奶,我一定會好好對阿紅的!”


    哪料,這句話剛說完,老太太便瞪了一眼過去:“輪到你說話了嗎?”


    宋時野縮了縮脖頸住了嘴,異常老實。


    老太太的視線重新落在了顧紅身上,溫柔繾綣:“好孩子,以後時家就交給你了。時家不小,你一個人要是一直擔著,總是會累的,何況還有小兮。”


    她眼神真摯,手時不時的劃過顧紅手背上的皮膚,輕輕揉搓著,仿佛在同她說些無聲的叮囑。


    顧紅的心頭難免波動。


    “奶奶,我並不是孤身一人,我身邊有方玉,有侯英,還有小姨不是嗎?”


    顧紅試圖讓奶奶不要這樣傷感,可是卻見她笑著搖了搖頭:“朋友和真正親密的愛人是不一樣的。”


    老太太終於給了宋時野一個還算友好的眼神:“雖然這孩子莽撞了些,但我能看出來他對你確實是真心一片。”


    宋時野見提到自己,趕忙直起身子。


    便宜樣實在沒眼看,老太太又趕緊收回視線。


    “奶奶,我需要考慮考慮,畢竟暫時我也不想考慮別的。”


    顧紅抿了抿唇,指尖收緊。


    老太太察覺到了她的動作,又定定看了她兩眼,這才長長歎了一口氣,鬆手。


    “這畢竟是你的事情,奶奶也隻能做個建議。”


    宋時野一聽這話,就感覺自己好像被判了死刑,連呼吸都急促起來了,迫不及待的就要上前說什麽。


    更巧老夫人的視線瞥到他:“既然你暫時沒打算,那還是聯係宋家吧。”


    “啊?你剛剛不還說這樣會顯得您沒有信譽嗎?”


    宋時野瞪大眼睛。


    老太太攤了攤手,表情無辜:“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


    宋時野眼前一黑。


    顧紅嘴角也不禁翹了一點:“奶奶,這邊我來處理吧,你先回去休息。”


    時老太太聞言站起身,視線在兩人身上掃過:“哎,畢竟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一個老太婆也插不上手了。”


    “奶奶怎麽能這麽說呢?阿紅的事情,你什麽都可以過問。”


    顧紅不樂意地癟嘴。


    宋時野卻盯著她臉上那罕見顯露的女兒姿態失了一瞬的神。


    “好好好,我先回去了,讓小兮去我那兒待一會吧,等你們處理完了再去把她接走。”


    顧紅點點頭,將搖籃裏的小兮送進了老太太的懷裏,一直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她這才轉過身來。


    窗外此刻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迎上顧紅的視線,宋時野難免有些局促。


    “你沒吃晚飯吧?”


    宋時野一愣,顯然是沒有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


    不過既然是她問的,他也十分老實的回答:“嗯,來得急。”


    顧紅盯著他的臉,就在宋時野即將站不住腳的時候,卻感受到身側吹氣一陣人走過的微風。


    “來廚房。”


    女人打開門,已然遠去。


    宋時野頓了一下,隨即狂喜,大步跟上。


    時家人吃飯都比較早,此時廚房裏已經被整理的幹淨整潔。


    顧紅隨手翻開冰箱,裏麵還有不少蔬菜水果。


    “給你做碗麵,吃不吃?”


    她手心中握著一個西紅柿,扭頭望向宋時野。


    “吃!”


    “自己切。”


    顧紅將西紅柿丟了兩個給宋時野,又翻著櫃子去找麵條。


    宋時野十分熟練自覺的找出砧板切菜,等顧紅將麵條和蝦滑找到,番茄已經被切的整整齊齊。


    顧紅有些意外的挑眉:“刀工不錯,你什麽時候會做飯了?”


    宋時野摸了摸腦袋:“不會,前幾天想學,但也就學了個切菜。”


    聞言,顧紅又給他丟了一捆青菜和雞蛋。


    已經寂靜下來的時家,隻有廚房還顯得熱熱鬧鬧的。


    兩個人一個切菜打蛋,一個起鍋燒油。


    身形交在一起,帶上了幾分暖意。


    “將就著吃吧,宋少。”


    終於,顧紅將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麵放到了小桌上。


    而一直沒有吃晚飯的宋時野也被空氣中飄起的香氣勾的食指大動。


    他甚至等不及吹涼,直接一筷子插進去,捆了一大圈送進嘴裏。


    “燙燙燙!”


    他囫圇吞下一口,燙的眼淚都出來了。


    顧紅在一旁看著發笑,給他倒了一杯水。


    宋時野直接灌下一大口,才覺得嘴唇沒有那麽發麻。


    “燙就慢點吃。”


    女人清涼的嗓音在耳邊纏繞。


    宋時野握著筷子的指尖頓了頓,原本手中色香味俱全的麵條,突然好像瞬間沒了顏色。


    他明明饑腸轆轆,卻怎麽也吃不下去了。


    就仿佛吃完這一碗麵,他們又要分開,分道揚鑣。


    “怎麽不吃?”


    見宋時野像個木頭一樣僵在原地,顧紅皺了皺眉催促。


    “等我吃完,你是不是就要趕我走了?”


    宋時野有些偏執的抬眸,眼神死死的盯著顧紅的眼睛。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


    顧紅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她抿了抿唇:“也可以。”


    “不行!”


    宋時野一把將碗推遠,“那我不吃了。”


    “吃吧。”


    顧紅又給他退了回去,看著他那副委屈巴巴的可憐模樣,有些哭笑不得。


    “你今天可以留一晚。”


    宋時野眼中當即亮起,放出光來:“真的?”


    “也可以是假的。”


    顧紅作勢要走:“你吃完自己出去吧。”


    宋時野一把扣住她的手,聲音低沉,帶上一些抱怨:“別逗我了。”


    顧紅這才站住腳回頭,男人身形高大,隻是此時坐在餐桌邊,大概腦袋在她胸口的位置,微微低頭,隻看得到一個挺翹的鼻尖和纖長的睫毛。


    顧紅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總覺得他的頭上晃著兩隻小耳朵。


    “我不清楚我走後你們宋家又發生了什麽,但是我今天在宋家說的也確實是真心話。”


    顧紅正色,宋時野的腦袋垂的更低了,整個人埋在碗裏扒著麵,沉默地像是在掩耳盜鈴地逃避。


    “如果你不來找我,我是不會去找你的。”


    顧紅再次強調。


    “那我來找你。”


    他聲音沉悶,但語氣卻執著堅定。


    顧紅愣了愣,輕咳一聲:“我暫時不會考慮另一半。”


    宋時野沒有應聲。


    顧紅看著他,繼續往下說:“所以如果你想要什麽回應,我沒法給你。所以我的建議也是希望你早點放……”


    話沒說完,宋時野攥著她手腕的手收緊:“不準說。”


    顧紅頓住,見剛剛還低著頭的人抬起眼眸來,那雙幽深的眼睛裏麵放出一些深綠色的暗光:“顧紅,你明明知道我非你不可。”


    顧紅心頭跳動著,隱隱有些不太可控。


    宋時野見她無言,原本按在手腕處的手,大著膽子的往她掌心去摸:“我隻要你,沒有回應,那就等你有回應。現在不想,那就等以後。”


    他強勢的拉著她的手,按在他的心口:“它隻為你而跳。”


    顧紅感受到掌心的溫度,還有跳動的頻率,就仿佛被火燒一樣,趕忙收回了手。


    她有些不自然的別開臉喝止:“宋時野!”


    宋時野卻仿佛聽不見一樣,甚至身子前傾,逼近顧紅,那雙眼睛被廚房裏暖洋洋的頂燈照射,藏著一大片金燦燦的星光,裏麵盛滿了顧紅的身影。


    “顧紅,你聽啊,它在為你而跳呢。”


    宋時野放緩語氣,又輕又軟,就仿佛一根沒有支撐的軟紗,一層層的裹住顧紅的心髒,逼迫著她的心髒與自己的心髒共振。


    “再不鬆手,你給我馬上滾回宋家。”


    見著眼前的情形越來越不可控,顧紅咬牙切齒地瞪了宋時野一眼,哪料宋時野一副暗爽的模樣,朝著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顆尖利的小虎牙:“那你的意思是,你本來就打算讓我過夜了?”


    顧紅沒應聲,繼續瞪著。


    宋時野當即起身,歡呼一聲,拉著顧紅的手就往樓上衝:“那我要住你隔壁的房間!”


    顧紅被扯的眼前的景象都模糊起來,隻在最後餘光看了一眼桌上的麵碗,已經空空如也。


    宋時野興致勃勃地跑到顧紅房間,在隔壁的兩間房裏麵挑了起來。


    顧紅冷靜下來,這才察覺到自己的手還被他握在掌心中。


    她甩了甩,卻發現根本動彈不得。


    而下一刻,宋時野的那張俊臉就貼了上來:“阿紅,你說我住哪一間呢?兩間都離你很近,我都喜歡。”


    他朝著她笑,說出的話明明很正常,可又莫名的曖昧。


    顧紅隻覺得眼前熱氣騰升,後退了兩步隨口回應:“隨便。”


    “怎麽能隨便呢,和阿紅住,當然不能隨便了。”


    他好心情地嘀咕著,順帶晃了晃和顧紅牽著的手。


    顧紅臉一沉,這才察覺到他就是在拖延時間。


    “放開,再不放開你就不用挑了。”


    顧紅扭頭,眼神直勾勾的盯著宋時野,露出一個陰森森的笑容。


    宋時野撇了撇嘴,還是隻好鬆開。


    顧紅拍了拍衣袖。


    宋時野委屈極了:“我很幹淨的,每天都洗澡。”


    顧紅置若罔聞,直接把他推到了左邊的房間:“選不出來,那就我幫你選。”


    “啪——”


    她一把將門關上,把宋時野隔在了房間裏。


    “晚上不要亂跑,也不要太吵。”


    她在門口撂下一句,直接轉身去奶奶房裏接小兮。


    等她去的時候,小兮已經睡著了,閉著眼睛窩在奶奶懷裏麵,可愛又乖巧。


    看到顧紅來,時老太太率先甩過來一個八卦的眼神,用嘴型無聲的詢問著:“安排好了?”


    顧紅知道這是指宋時野,無奈的點了點頭。


    時老太太眼神一變,更加曖昧了。


    顧紅隻覺得待不住,耳根連帶著臉頰都紅彤彤的,抱著小兮逃也似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而恰好這時,剛洗漱出來的老爺子擦著手,隻看到顧紅狼狽而逃的背影。


    “阿紅這是?”


    時老太太笑的意味深長,卻沒有回應他的疑惑,隻留下老爺子留在原地一頭霧水。


    顧紅回屋的第一動作便是關上門,感受到周遭寂靜的氛圍,連帶著腳步也放緩了下來。


    她輕手輕腳的將小兮放進了搖籃裏。


    她一路上跑的急,可是小兮也睡得熟,一點都沒有醒來的痕跡。


    顧紅的心髒還在後知後覺的跳動著。


    此刻,月到中天。


    窗邊有一點樹影婆娑搖曳。


    顧紅難免有些唏噓,可隨後湧上心頭的卻是滿足。


    奶奶很擔心她一個人孤獨,誰不知道她已經一個人走了很久的路,如今遇到時家人,遇到方玉和侯英,於她而言,都已經是恩賜。


    顧紅不禁偏頭看了一眼左邊的牆麵。


    當然,還有宋時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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