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薑太公釣魚


    建國飯店一樓大堂,金碧輝煌的吊燈晃得人眼暈。


    李承霄沒在大堂幹坐著,而是選在了大堂吧最顯眼的轉角沙發。麵前擺著的,正是那瓶剛開的麥卡倫12年。他也沒幹等,手裏拿著一本英文版的《時代周刊》,裝模作樣地翻著,眼角餘光卻像雷達一樣掃視著旋轉門。


    晚上七點半,目標出現。


    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提著公文包的高大白人男性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滿臉堆笑的飯店經理。看那輪廓分明的下頜線和略顯疲憊的神態,正是默克公司的代表,威廉·哈裏森。


    李承霄深吸一口氣,把雜誌往桌上一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迎了上去。


    就在經理準備引著哈裏森去電梯間的時候,李承霄恰到好處地插入了他們的行進路線,臉上掛著那種“咱們熟得不能再熟”的笑容,用一口流利的英語開口了:


    “哈裏森先生?如果我沒猜錯,您現在的喉嚨一定渴得能吞下一頭牛,而且,您一定想念家鄉的味道了。”


    哈裏森一愣,停下腳步,警惕地看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中國人:“你是?”


    “李承霄,負責這次談判的中方聯絡人。”李承霄沒等對方反應,側身讓出視線,指了指身後小圓桌上那瓶琥珀色的液體,以及旁邊那個已經倒好酒的水晶杯,“但我更希望現在的身份是您的‘酒友’。”


    哈裏森的目光落在那瓶酒上,眼睛瞬間亮了:“麥卡倫?12年?”


    “而且是現在這個國家裏,唯一一瓶屬於您的麥卡倫。”李承霄笑得像隻成了精的狐狸,“我怕您住不慣,特意提前來幫您‘驗驗貨’。這酒我存了一半,剩下這一半,口感正好醒開了,您不介意我幫您把這一半也‘解決’了吧?”


    這番話翻譯過來就是:我知道你要來,我專門在這等你,酒我都開了,你不喝就是不給麵子。


    但在李承霄嘴裏,這就變成了“英雄所見略同”的驚喜。


    哈裏森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他在這個古老而神秘的東方國度奔波了半個月,見到的全是拘謹和客套,像李承霄這麽“不按套路出牌”的還是頭一個。


    “youareafunnyguy,mr.li.”(你是個有趣的人,李先生。)哈裏森鬆開了緊握公文包的手,主動走向了沙發,“看來我不喝一杯,都對不起你這番‘守株待兔’了。”


    “是‘薑太公釣魚’。”李承霄順勢給他拉開椅子,一邊倒酒一邊糾正,“而且魚餌是頂級的。”


    哈裏森晃著手裏的酒杯,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他抿了一口酒,眼神裏的警惕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玩味。他放下杯子,身子往後一靠,問道:“好吧,你費盡心思在這裏截住我,肯定不隻是為了請我喝一杯麥卡倫。李先生,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李承霄並沒有急著回答,而是笑著擺擺手:“哈裏森先生,在這個時間點,沒有什麽公事。如果一定要說有事,那就是我想替這瓶酒找個懂它的人。至於稱呼……叫我bruce就行”


    “bruce。”哈裏森從善如流地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你也可以叫我威廉。不過我很好奇,為什麽一個中國官員會有這麽地道的英文名?”


    “我父母起的。”李承霄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出生在波士頓。”


    聽到“波士頓”三個字,哈裏森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他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波士頓?那可是個好地方。看來我們確實有緣分,我在那邊待了整整十五年。我懷念查爾斯河畔的秋天,還有那裏的學術氣息。”


    “說到學術氣息,”李承霄順著他的話茬,看似無意地拋出了殺手鐧,“那您一定對哈佛醫學院不陌生吧?我父母當年就是在那兒拿的博士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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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的效果立竿見影。哈裏森握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熱切起來:“哈佛醫學院?那可是世界醫學的聖殿。沒想到你的父母也是校友。他們在哪個係?說不定我還認識。”


    “我父親是心髒外科醫生,母親是婦科醫生。”李承霄語氣平淡,像是在聊家常,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砸在哈裏森的心坎上,“後來他們在麻省總醫院工作過一段時間,那時候那邊的亞裔醫生圈子很小,說不定您在那邊聽過他們的名字。”


    “麻省總醫院!那是我實習的地方!”哈裏森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天哪,bruce,這太不可思議了。你知道嗎,麻省總醫院那種消毒水的味道,是我這輩子最熟悉的記憶。”


    李承霄舉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哈裏森的杯壁,發出“叮”的一聲脆響:“看來這瓶酒選對了,威廉。今晚我們不談生意,隻敘舊。為了波士頓,為了哈佛,也為了麻省總醫院的‘老同事們’。”


    哈裏森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眼神裏原本的審視和精明,此刻已經變成了遇到“自己人”的親切與信任。


    談判桌設在建國飯店三樓的會議廳,紅木長桌擦得鋥亮,兩側擺著黑色真皮座椅,空氣裏飄著淡淡的咖啡香和打印機油墨的味道。李承霄沒坐主位,也沒挨著唐宋,而是選了個靠牆的角落,麵前攤著一摞厚厚的技術資料和兩份翻譯稿,手裏握著支鋼筆,看似在逐字核對專業術語,眼角的餘光卻始終黏在長桌盡頭——那裏坐著威廉·哈裏森。


    哈裏森今天穿了套深藍色細條紋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說話時習慣用指節輕叩桌麵,每敲一下,身後的美方助理就會立刻遞上對應的文件。李承霄聽著主翻譯磕磕絆絆地翻著“緩釋製劑”的術語,心裏默默替對方捏了把汗,卻沒出聲,隻是低頭在資料頁邊空白處,用鉛筆輕輕標了個“此處哈裏森皺眉,需留意”。


    茶歇時,談判雙方各自退到休息區。李承霄沒跟著中方團隊聚在窗邊討論,而是端著杯美式,慢悠悠晃到哈裏森身邊。“威廉,”他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剛才你說的‘靶向給藥係統’,翻譯可能沒翻準,我幫你標在資料第三頁了。”


    說著,他遞過去一張便簽紙,上麵用英文寫著精準的術語解釋,末尾還畫了個小小的笑臉。哈裏森接過便簽,挑眉看了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謝了,布魯斯。你比那些隻會埋頭翻字典的人有用多了。”


    下午的談判陷入僵局,雙方在價格條款上互不相讓。哈裏森把文件往桌上一摔,語氣冷了幾分,身後的美方團隊也跟著緊繃起來。李承霄依舊坐在角落,手指輕輕摩挲著鋼筆帽,目光掃過哈裏森手邊那杯沒動過的咖啡,心裏默默盤算著:晚上得換瓶更烈的酒,或許該聊聊他在麻省總醫院時,最懷念的波士頓龍蝦。


    散會時已近傍晚,哈裏森收拾文件時,特意走到李承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七點,老地方見。這次別隻帶酒,記得把你標的那些術語解釋帶上,我那幾個助理看得一頭霧水。”


    李承霄笑著點頭,目送哈裏森帶著團隊離開,才慢悠悠收拾起桌上的資料。


    唐宋走過來,瞥了他一眼:“一天沒說話,光坐著喝茶看資料,倒是挺自在。”


    李承霄把資料摞整齊,咧嘴一笑:“唐哥,談判桌上沒我的事,談判桌下的事,才剛開始呢。”


    他抬頭看向窗外的夕陽,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談判桌上的交鋒,從來都不是靠翻譯稿贏的,他要做的,是讓哈裏森在端起酒杯時,先想起的是“布魯斯”,而不是“中方談判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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