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山


    王清闕笑眯眯地看著麵容漆黑低沉的灰坎元,說道:「二位你們的算計暴露了。」


    「坎爺,我們怎麽辦!」


    鄧順的意識在肉體裏發急,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


    不該這樣的!


    按照劇情,他應該是從默默無名的小透明,隱瞞身份,暗地裏當臥底特工殺人奪寶,最後龍王歸來,滅掉那些瞧不起他的出馬弟子,將他們的仙家全部踩在腳下!


    明明從仙家那裏得到了變強的捷徑,明明臥底全性獲得寶木的消息,為什麽事情變成了這樣!


    「閉嘴廢物,急什麽!」灰坎元氣急敗壞,大罵道,「若不是老子肉身困於長白山,你這個廢物太依賴於老子,疏於修煉,老子至於到現在沒有殺掉這個小雜碎嗎!」


    灰坎元的肉身待在長白山,他的靈魂降臨在鄧順身上,如果事情暴露,他也會被其他仙家宰掉!


    「廢物?」


    鄧順心中滿是怨恨,若不是需要依靠灰坎元,他早就宰了這個畜生了。


    日後他一定要吃掉這個畜生的靈魂!


    灰坎元眼神發狠地看著王清闕,現在能做的唯一件事就是殺掉眼前這個小子,然後在操縱鄧順自殺。


    到時候如果有人來調查,就打死不承認,說他把力量借給鄧順後就不再管他。最後發現他作惡多端,控製他自殺。


    其他仙家念及多年的交情一定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就是吃了點人的靈魂嘛,他們以前又不是沒吃過,哪像現在吃個靈魂都束手束腳的!


    「唔,早知道不偷懶了,先把拘靈遣將學了。這樣打人就輕鬆些,哪像現在還需要自己動手,唉。」


    王清闕有些苦惱地錘了錘腦袋,「要不先跑,讓陸老爺子和師爺擦屁股?」


    灰坎元眼中凶光爆閃,知道此刻已是你死我活之局。鄧順那具軀殼驟然炸開更為濃烈的黑炁,整個人化作一道裹挾著刺骨陰風和無數哀嚎魂影的灰黑旋風,直撲王清闕!所過之處,地麵凝結黑冰,空氣都仿佛被凍結丶腐蝕。


    這是搏命一擊,傾盡了他降臨於此的大部分本源力量!


    「灰爺,我受不了了。」


    鄧順無法控製身體,卻能感受到肉體被強大的陰炁撐破每一寸經脈和丹田,哪怕戰鬥結束他也成廢人了。


    「閉嘴忍住,隻要宰了這個人,我就能奪走寶木,修複你的經脈。」


    「真的嗎?」


    灰坎元的話讓鄧順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我為什麽搶寶木,除了對付其他仙家,也是為了為你伐骨洗髓。」


    灰坎元的話語充滿誘惑,正如他第一次誘惑鄧順吞靈一樣。


    灰坎元心底對鄧順嗤之以鼻,如果不是他的壽元將近,要劍走偏鋒吞噬靈魂。如果不是看鄧順好控製,他堂堂仙家怎麽會選擇這種貨色。


    有些事情踏出第一步後就無法回頭了,這小子還想重新來過嗎?


    「和他耍耍吧。」


    王清闕腳下步伐瞬間變得飄忽,身形向後急退。他並非直線逃竄,而是每一步都踏在雪地上事先不易察覺的丶微微發光的節點上——那是他之前說話間,以炁悄然「點」下的簡易坐標。


    他左手捏訣,右手食指淩空疾畫,不是勾勒複雜形象,而是迅疾地「書寫」著幾個古拙的符文。


    「坎」「艮」「乾」「坤」


    每寫出一字,便有一枚閃爍微光的符文融入土地之中。


    「嗤啦——」衣角被陰煞之氣腐蝕出破口。


    「謔,這陰氣混合著死氣吧。」


    王清闕仰頭躲過撲麵而來的陰炁,雙眼流光旋轉看到陰炁中夾雜著淡淡的腐敗衰落的死氣。


    「孽畜,你已經天人五衰了吧,難怪劍走偏鋒想辦法吞靈增進修為。」


    「閉嘴,我要殺了你!!!」


    灰坎元黑紅的眼睛殺氣彌漫,很明顯被戳中了痛點,長嘯一聲,附近山林裏發出了密密麻麻的聲音,一雙雙紅眼自黑暗中升起。


    在灰坎元召喚的鼠潮如黑雲壓境般湧出林間,無數猩紅鼠目在陰影中攢動,發出令人牙酸的窸窣聲響,陰邪腥氣彌漫之際——


    王清闕並指淩空疾點化作一處金芒,口中輕吟:「西方七宿,昴日司辰。金精耀魄,破暗除氛!」


    夜空中,西方白虎七宿的星圖似乎微微一亮,尤其是那代表昴宿的星官之位,似乎隱隱約約與金芒呼應。


    金芒當空炸開,並非化作人形,而是展開一幅輝煌卷軸般的虛影——內裏顯出一尊昂首屹立丶通體籠罩在熾烈太陽真火與庚金銳氣中的神禽法相。雞首人身,戴冠披甲,目如熔金,顧盼間自有凜然不可犯的威嚴。正是主司時辰丶號令光明丶專克世間陰毒蟲鼠的昴日星官一絲神力顯化!


    星官法相虛影隻是朝著那洶湧鼠潮方向,發出一聲清越穿雲丶仿佛能滌蕩一切陰穢的啼鳴!


    「嚦——!」


    沒有實質音波,卻有一股純陽至剛丶專破邪祟的無形波動,以那點金芒為中心,如同水紋般急速擴散開來。所過之處,景象驟變:


    那潮水般的鼠群仿佛被滾燙的金汁潑中,發出淒厲尖銳的嘶叫,體表蒸騰起陣陣黑煙,腥臭撲鼻。它們的猩紅眼珠瞬間黯淡,瘋狂衝勢戛然而止,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火牆,前排老鼠在金光波動觸及的瞬間便紛紛僵直丶倒地,身軀快速乾癟腐朽,化作飛灰。陰影在金光下如春雪消融,林中彌漫的陰邪腥氣被一股灼熱乾燥的純陽氣息取代。


    灰坎元發出痛苦與驚怒的慘嚎,他降臨的魂體與鼠群心神相連,此刻如同被烙鐵燙傷,那至陽至正的神力更是讓他這等陰靈妖物本源都在顫抖丶灼燒!鼠潮頃刻間土崩瓦解,未及近身便已潰滅大半,殘餘的也倉皇鑽回地縫林隙,再不敢露頭。


    「你這是什麽手段,神格麵具,不可能!」


    灰坎元難以置信地咆哮道,他千百年的記憶裏沒有看到這麽奇異的手段,能化神引動星辰。


    神格麵具僅僅盜用信仰之力,而不是運行天地的自然之力。


    唯一與這種呼風喚雨運用天地之力的能力對得上的隻有傳說中的仙人,這小子分明不是仙人,難道他有仙人之姿?


    「吃掉他,說不定我就能得到成仙了。」灰坎元腦海裏冒出這個想法,眼中的貪婪越來越重。


    灰坎元精神抖擻,淡淡的氣霧從靈魂深處冒出包裹著他,灰坎元身上居然多了幾分莊重,與身上的邪氣交織,顯得詭異,仿佛端坐在神台之上的神明暗地裏是吃人的妖魔。


    「小子拿命來。」


    灰坎元化作一陣邪風困住了雞首人身的神將,削骨噬髓的邪風讓神將身上的金光消散,最後被啃噬的一乾二淨。


    「香火供奉,這妖孽把壓箱底的東西都拿出來了。哼,用香火供奉掩蓋自己的邪祟,躲避昴日星官的克製嗎?」


    王清闕眉頭都沒皺一下,眼中彩光流轉更急,仿佛在急速計算著什麽。他不再後退,反而停下腳步,雙手在胸前猛地一合!


    「坎水覆形,艮山鎮靈——畫地為牢!」


    隨著他清吒出聲,以他雙腳為中心,一圈更為複雜丶交織著代表「水」的波紋與代表「山」的峰巒圖案的深藍色光陣驟然亮起,瞬間擴張,將他自己和撲到近前的灰黑旋風一同籠罩進去!


    光陣之內,空氣仿佛變成沉重的水銀,每一寸移動都需耗費巨力;更有一股巍然不動丶鎮壓邪祟的意誌彌漫,如同無形山嶽壓在所有靈體之上!


    灰坎元所化的旋風衝勢驟減,如同陷入琥珀的飛蟲,在其中艱難而緩慢地扭曲丶掙紮,發出驚怒交加的咆哮。他感覺自己像是撞進了一片泥濘的沼澤,又像是被一座大山壓住了魂體!


    「小雜種……這是什麽陣法?!」灰坎元的聲音從旋風中傳出,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這絕非普通道門陣法。


    「你也是術士?你什麽時候布置的!」


    龐大的陣法需要術士才能布置出來,而且越是強大的陣法事前準備越多。


    特定的方位,事先準備的材料符籙,執行人,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為什麽他能布置出來,難道他是術士,提前算到他們的到來?


    「我可不是什麽術士!」


    越是強大的陣法,事前繁瑣的準備缺一不可,這個陣法確實不是他布置出來的,而是他「畫」出來的!


    這個陣法他在白雲觀典藏中看過,剛才的間隙,他將所需要的材料甚至陣法路線畫出來,埋入地底,然後升維成真,變成了真實的法陣。


    王清闕右手一劃,畫出一模一樣的「王清闕」。


    王清闕催動陣法的連結絲滑地送給「王清闕」,「王清闕」眼神空無地結印支撐起法陣運行。


    王清闕退後一步,離開法陣範圍,雙指並成劍指在空中畫著什麽,同時嘴裏念念有詞。


    「北方玄天,杳杳冥茫。尊神真武,威鎮八荒!」


    隨著王清闕最後一道彩色留痕勾勒完成並轟然綻放,虛空中響起的已非獸吼,而是一聲仿佛穿越亙古丶肅穆恢弘的天地綸音。漫天風雪為之一滯,隨即倒卷。


    浩瀚的玄黑之水自虛無中奔湧而出,至精至純的水行炁韻與凜冽無匹的北方殺伐之氣交織升騰。黑水流轉匯聚,並非凝結成龜蛇之形,而是在王清闕身前塑成一尊頂天立地的巍然帝君法相。


    隻見那法相披發跣足,顯逍遙無羈之姿,身著玄袍,冕旒低垂,麵容籠罩在深邃的玄光與水汽之中,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綻放著洞徹幽冥丶審判罪愆的凜冽神光的眼眸,如同北天寒星,穿透一切虛妄,直視下方邪魔。


    手中持著一柄由玄冥真水與北炁殺機凝聚而成的北方黑馳袞角斷魔機關槍,槍身幽暗,仿佛能將光線與靈魂一同吞噬,槍口所指,萬邪辟易!


    此乃執掌北鬥丶主司命籍丶鎮守北域丶蕩魔伏邪的至高尊神——真武大帝之法相顯化!


    雖非真身,但其統禦萬類丶肅清寰宇的無上威嚴已沛然充斥天地。


    砰!


    灰坎元拚命撐爆了陣的殘餘束縛,狂暴的陰煞炁息與無數陰影尖刺如同潰堤洪流,吞沒了陣中殘跡,瘋狂刺向王清闕與那新成的帝君法相。


    噗丶噗丶噗……


    悶響連成一片。然而,無論是侵蝕血肉的陰煞,還是撕裂魂魄的影刺,在觸及真武大帝法相周身自然流轉的玄冥真水護體神光時,皆如沸湯潑雪丶暗影遇曦,瞬間消融淨化,隻激起圈圈深邃玄奧的漣漪。


    法相足下龜蛇虛影昂首,更冰寒刺骨的玄冥之氣彌漫開來,所過之處,灰坎元妖力浸染的活體陰影紛紛凍結丶僵直,而後如褪色汙漬般無聲湮滅。


    「北……北帝真武?!這……這怎麽可能?!你這是機關槍?」


    陰影深處,傳來灰坎元魂飛魄散的尖嘯,聲音因極致恐懼而扭曲變調。


    王清闕立於帝君法相之下,身形雖小,卻與那巍峨法相氣機相連,渾然一體。


    他眼中彩光流轉,穿透沸騰的邪炁,鎖定灰坎元核心所在,借法相之威,聲若天憲,恢弘降臨:


    「觀汝所恃,不過陰影鬼蜮,吞噬邪道。」


    他劍指再動,空中真武大帝法相手中那柄幽暗的機關槍亦隨之微抬,瞄準灰坎元,一股「斬妖除魔丶斷滅邪源」的極致殺伐真意已如九天寒風,鎖死灰坎元所有氣機。


    「吾所持者,乃天道正序,世間真理,北帝威嚴。汝之邪道,當受天誅。妖孽,時代變了!」


    最後一字落下,真武大帝法相眼中神光驟盛,手中幽暗的北方黑馳袞角斷魔機關槍發動,如雨點般襲來的漆黑彈雨射向灰坎元,每一個子彈都蘊含斬妖除魔的玄武真意。


    灰坎元發出絕望到極點的厲嘯,瘋狂催動所有本源與陰影抵擋,那道古老意念亦劇烈波動欲現……


    轟——!


    玄黑子彈與沸騰的陰影洪流對撞,並未爆響,反而發出一種如同萬丈玄冰碾碎朽木丶又似無盡北冥吞沒汙流的沉悶湮滅之音。大片陰影連同其中哀嚎的魂影被無聲抹除。


    一道幾乎渙散的灰黑煙氣狼狽炸出,氣息萎靡到極點,露出七竅流血的鄧順和從他身體飄出的陰靈。


    真武大帝法相緩緩淡去,漫天玄黑水光與帝君威嚴收束,複歸於王清闕指尖一點深邃幽光,沒入體內。


    雪地之上,唯餘一片被玄冥之氣與無上帝威滌蕩過的清淨之地,以及鬥法殘留的凜冽寒意。


    王清闕一如往常,隻是衣角在戰鬥中被損毀。


    他望向準備遁走的陰靈,準備畫出鍾馗捉妖,兩道強橫炁息正破空而來。


    「捆仙符!!!」


    幾道藍色符籙破空而來,束縛住陰靈,黑氣散開,暴露出一種老鼠模樣的靈魂,靈魂上散發著腐朽的氣味。


    陸瑾全身變白,長發飄揚,若不是身著挺拔西裝,宛若仙人一般。


    「嘰!」


    陸瑾望著不斷掙脫甚至打算咬斷符籙的鼠妖,冷哼一聲,指尖在半空中劃過,以難以想像的速度畫出五道符咒。


    「五重捆仙符!」


    方洞天隨後趕來,單腳落地,雙手插袖,看了眼陸瑾,說道:「不行炁,不坐壇,別人需要一個時辰才能施展的捆仙符,老陸你能隨手而成,你的通天籙大成了嗎?」


    陸瑾表情複雜地看向王清闕,心中的震驚無以複加。


    太乙救苦天尊,玄武大帝,這小子到底能召喚出多少神明。這份實力天賦,異人界年輕一輩到底誰能與其爭鋒,哪怕張之維那個老東西年輕時也能比過嗎?


    「啊,師爺,陸老爺子,弟子重傷。」


    王清闕吐了口「畫」出來的鮮血,氣息萎靡,緩緩地倒在了地上。


    陸老爺子就這麽把通天籙暴露在他麵前,合適嗎?不知道他是邪惡的王家小鬼嗎?


    王清闕悄悄地睜開一隻眼看向方洞天和陸瑾。


    「呸,臭小子,昏迷了還睜開一隻眼騙誰呢!」


    方洞天看到王清闕睜開一隻眼,氣得大怒,從身後掏出棍子,虧他看到這小子吐血,還擔心這小子呢。


    王清闕打了個激靈,連忙起身往山下跑去,一邊跑,一邊喊著:「師爺弟子真的重傷,莫要打我啊。」


    「捆仙符。」


    陸瑾一聲怒吼,鋪天蓋地的捆仙符湧向王清闕,「老方我幫你抓住他,狠狠揍他一頓!這小子演的太過敷衍把我們當作傻子了嗎!」


    「陸老爺子,師爺饒命啊!」


    清冷月光的照耀下,兩老一少的身影在山道上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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