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棠勉強笑笑道:“二姐,現在哪有心思想這個啊!”


    陸淑芬不由分說地把林海棠拉到後院,指著一個大陶甕說道:“別琢磨那些煩心事了,日子總得過,酒也得喝,就用這個甕,當年我娘就是用它存女兒紅的。”


    林海棠看著陶甕,想起小時候紮著羊角辮跟母親在後院玩的情景。


    母親釀的女兒紅香氣撲鼻,是她童年最溫暖的記憶。


    陸淑芬一邊教林海棠釀酒,一邊念叨著釀酒要領。原料很簡單,就是新鮮桑葚、冰糖和白酒。


    “桑葚要選熟透的,這樣酒才甜,冰糖得多放,酒才夠味;白酒要用糧食釀的,這樣才香。”


    林海棠聽著二姐的話,慢慢沉浸在釀酒過程中,心裏的煩悶也漸漸散了。


    等她們把釀好的桑葚酒封進陶甕,埋在當年埋女兒紅的地方時,天已經全黑了。


    林海棠直起腰深吸一口氣,聞著空氣中的酒香,心情好了不少。


    “二姐,謝謝你。”


    “謝什麽,我們是一家人。”陸淑芬笑著拍拍林海棠肩膀,突然臉色一變捂住嘴幹嘔起來。


    “二姐,你怎麽了?”林海棠關心地問。


    “沒事沒事,可能是累了。”陸淑芬擺擺手,臉色有點發白。


    林海棠看著二姐的樣子,突然想到:“二姐,你該不是又有了吧?”


    陸淑芬一聽臉就紅了,沒說話,隻是低頭摸著肚子。


    王二庒站在旁邊咧著嘴傻笑,像剛拔出來的大蘿卜。他撓撓後腦勺,憨憨地笑著。


    陸怔走過去重重拍他肩膀:“二庒,行啊!這下要兒女雙全了。”


    王二庒被拍得晃了一下,笑了一會兒突然認真說:“就算淑芬真有了,我也不會虧待萍萍,萍萍永遠是我大閨女。”


    他一本正經的樣子配上憨厚的臉,把大家都逗笑了。


    陸淑芬嗔怪地瞪他一眼,臉上卻洋溢著幸福。


    這年頭能吃飽飯,再添個孩子,就是最大的福氣了。誰家要是添丁進口,比過年還熱鬧。


    ……


    “突擊檢查,都停下手裏的活。”


    一個穿幹部服、挎帆布包的男人在廠房裏扯著嗓子喊,像隻鬥贏的公雞。


    機器聲突然停了,染布工人們麵麵相覷,一臉茫然。手上還滴著染料的手僵在半空,不知該往哪放。


    空氣裏彌漫著染料味,混著汗味和機油味,平時聞著是生活的氣息,今天卻讓人心慌。


    “怎麽回事?好好的怎麽檢查?”一個年輕工人小聲嘀咕,不安地搓著沾滿染料的手。


    一個老工人啐了一口,濃眉擰成疙瘩,說道:“誰知道呢,八成是飛浪廠那幫人搞的鬼。這些家夥就會背後使壞。”


    這突擊檢查來得太突然,像大夏天突然下冰雹,把大家都打蒙了。


    陸川正和陳廠長在辦公室研究新染料配方,就聽見外麵亂糟糟的。


    “咚咚咚!”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他們談話。一個工人滿頭大汗跑進來:“陸廠長,不好了,鎮政府來檢查了。”


    陸川和陳廠長對視一眼,都覺得這事不尋常。檢查來得太突然,事先一點消息都沒有。


    “走,去看看。”陸川沉著臉快步走出去。


    檢查組的人在廠房裏到處查看,翻賬本、檢查機器、問工人,個個板著臉,像審犯人似的。


    陳廠長陪著笑臉解釋道:“同誌,這都是誤會,我們廠一直按規定生產,絕對沒有偷工減料,也沒偷稅漏稅。”


    檢查組的人根本不聽,還是一絲不苟地檢查,嚴肅的表情能把人凍住。


    檢查持續了整個下午,工人們都聚在廠房外焦急等待,像等著宣判。


    “這可怎麽辦?廠子要是被封了,我們就沒活幹了。”


    “是啊,一家老小都靠這份工資吃飯呢。”


    工人們議論紛紛,臉上寫滿擔憂。這年頭工作不好找,要是丟了飯碗,全家都得挨餓。


    陳廠長想遞煙,被對方嚴詞拒絕。雖然平時送禮辦事很常見,但這次對方明顯來者不善,一點機會都不給。


    檢查結果可想而知。紅星廠被要求停工整頓,理由是“存在安全隱患,汙染環境”。


    陳廠長苦苦哀求,甚至搬出自己參加過抗美援朝的老資曆,但都沒用。這年代雖然提倡尊重老英雄,但基層幹部也不敢違抗上級命令。


    下午,陸川召集所有工人開會。


    他站在台上,臉色嚴肅:“同誌們,這次檢查不知道要多久,也不知道結果會怎樣。”


    “我知道大家都很擔心,都需要錢。如果有人想走,我理解,現在就可以離開,工資一分不少發給大家。”


    廠房裏靜悄悄的,都能聽見針掉地上的聲音。大家都屏住呼吸等著。


    陸川環視一圈,眼裏既有期待也有不安。要是工人都走了,紅星廠就真完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沒人動,沒人說話。


    突然,一個老工人站出來,聲音洪亮:“陸廠長,我跟你幹這麽多年,什麽陣仗沒見過?這點事算什麽,我哪兒也不去,就跟著你。”


    老工人的話像石頭扔進水裏,激起層層波浪。


    “對,我們也不走。”


    “紅星廠是我們的家,我們哪兒也不去。”


    工人們都喊起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齊心。他們從各地來,都是為了同一個目標聚到這兒。


    他們挨過餓,經曆過動蕩,比誰都懂得團結有多重要。


    陸川看著這些熟悉的臉,心裏熱乎乎的。


    ……


    飛浪廠那邊。


    “哈哈哈,紅星廠這下完蛋了。”


    “活該,讓他們跟我們作對。”


    飛浪廠的人樂得不行,好像已經看見紅星廠關門了。他們就像等著吃死肉的禿鷲,在頭頂上打轉。


    “哎,聽說沒?紅星廠那幫傻子,居然沒一個人走。”


    “真的假的?他們腦子壞了吧?”


    他們想不明白,紅星廠的工人為什麽這種時候還不走。這在他們看來簡直太傻了。


    ……


    “聽說了嗎?飛浪廠那幫人到處造謠,說我們廠要關門了。”一個年輕工人邊給機器上油邊小聲說。


    “胡說八道,我們廠這麽多年什麽風浪沒見過,哪那麽容易倒?我看是飛浪廠眼紅我們。”一個老工人呸了一口,手裏的扳手擰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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