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庒!”王二庒朝屋子裏喊道。


    過了一會兒,門“吱呀”一聲開了,王大貴走了出來。


    那老頭得有六十多了,頭發都白了,臉上褶子挺深。


    他穿了件打補丁的灰襖子,下身是條洗褪色的黑褲子,褲子短了一截,露出灰不溜秋的棉襪。腳上的布鞋也破得不成樣子,看著就窮酸。


    王大貴一開門,看見是王二庒,眉頭才鬆了點。


    “你小子怎麽跑來了?”


    “二大爺,我帶我兄弟陸川來找你。”王二庒指了指身後的陸川。


    王大貴拿眼掃了掃陸川,問道:“他誰啊?”


    “他叫陸川,我鐵哥們。”王二庒趕緊說道。


    “哦。”王大貴就應了一聲,扭頭就往屋裏走,連句客套話都沒有。


    這老頭還挺能擺譜!


    陸川和王二庒互相看了一眼,也跟著進了屋。


    屋裏光線不好,挺暗的。東西也少,就一張破木床,一張靠著牆放的瘸腿桌子,牆角還堆了點農具。


    王二庒撓了撓頭,嘿嘿笑著說道:“二大爺,我倆今天來,是有事求你,陸川哥想跟你借下獵槍,你看……”


    王大貴一聽,眉頭立馬又擰緊了,拒絕道:“不行!槍不能借!”


    “二大爺,你就幫幫忙吧,陸川哥真有急用!你不放心,我給他擔保,行不?”王二庒求他。


    “說了不行就是不行!聽不懂話啊?”王大貴拉下臉,順手抄起牆角的掃帚,就要轟人。


    “二大爺,有事好商量嘛……”


    陸川趕緊從懷裏掏出一包煙,笑著遞過去,“來!您先抽根煙,咱坐下慢慢說,行不?”


    那時候,“大前門”可是好煙,一般人買不起。


    可沒想到,這王大貴死活不同意,斥責道:“滾牛子!老頭我這麽大歲數了,還能饞你這玩意兒?”


    王大貴瞅了眼陸川手裏的煙,沒接,“砰”的一聲就把門關上了。


    王二庒臉唰地紅了,臊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唉,算了陸川哥,白搭,咱走吧。”


    陸川心裏也憋著火,但也知道今天沒戲了,隻好歎口氣,跟著王二庒走了。


    “二庒,對不住啊,讓你白跑一趟。”回去路上,陸川拍了拍王二庒胳膊,挺無奈。


    王二庒挺豁達,聳聳肩說道:“沒事兒,陸川哥,這哪能怪你。我二大爺就那臭脾氣,強得很,誰也說不通。”


    “唉,看來這事兒急不來,得慢慢想辦法了。”陸川心裏琢磨著。


    不管怎麽說,為了二姐,那老虎必須打,獵槍也一定得借到,隻是這二大爺太倔了,得想個招才行。


    但這事兒不能急,得慢慢來。


    ……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擦亮,陸川就爬起來了。


    他先去了村東頭那塊空地轉了轉。


    王二庒、張三牛和趙曉路仨人正幹得帶勁。


    打地基的打地基,搬木頭的搬木頭。


    陸怔站在一邊,掄著斧頭,把木頭劈成需要的大小。


    這半大小子,渾身是勁。


    瞧見陸川走過來,陸怔立刻放下斧頭,笑著迎上去說道:“三哥,怎麽不多睡會兒?”


    陸川笑了笑,說道:“睡不著了。活兒幹得怎麽樣了?”


    “放心陸川哥,我們都是幹活的老手,這點活兒小意思!”張三牛拍著胸口保證。


    陸川點點頭,心裏裝著事兒,說道:“那就行。你們先幹著,我去趟村長家。”


    “三哥,找村長幹什麽?”陸怔問道。


    “打聽點事。”陸川說完,轉身就往村長家走。


    村長家在東頭,離雙霞山挺近,走快點一會兒就到。


    那時候農村跟現在不一樣,家家戶戶院門都敞著,鄰居隨便串門,院子裏什麽樣,老遠就能看清楚。


    這會兒,劉洪正坐在院子裏抽旱煙。


    煙快沒味兒了,他就在石地上磕了磕煙鍋,把煙灰磕出來,又捏了一小撮煙絲塞進去,點上火,狠狠吸了一口。


    灰白的煙從他鼻子嘴裏冒出來,模模糊糊看見個人影進了院子。


    “陸川?”


    “劉叔,歇著呐?”陸川走進院子,順手掏出包大前門,拆開,抽出一根遞過去,“來,嚐嚐這個,比旱煙得勁兒。”


    “喲,陸川,跟老陸家分了家,日子真過起來了?好煙都抽上了?”劉洪樂嗬嗬地接過煙,先聞了聞才點上。


    “陸川,你這大清早跑來,不會就為了讓我嚐口煙吧?”劉洪當了這麽多年村長,這點眼力見兒還是有的。


    大清早的,誰不想清靜?平常這時候誰來都得碰一鼻子灰,可陸川這小子會來事啊!


    “嘿嘿,還得是劉叔,什麽都瞞不過您!”陸川先捧了一句,看人高興了才說正事,“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就想跟您打聽個人。”


    “哦?打聽誰?”村長彈了彈煙灰。


    “就咱村看林子的,王大貴。”陸川說。


    “王大貴?你打聽他幹什麽?”聽到這名字,村長明顯頓了一下。


    倒不是這人多特殊,主要是那老家夥的倔脾氣,打年輕時候起就在十裏八鄉出了名,老一輩的都叫他“王驢子”。


    陸川撓撓頭,嘿嘿笑道:“想找他借土槍使使。劉叔,您也知道,我這剛分家,家裏什麽都沒有,還得養活媳婦孩子,我想著上山搞點野味,給夥食加點油水。”


    “你小子,還想著打獵呢!”


    劉洪笑著罵了一句,掐滅煙頭,又歎了口氣說道:“不過王大貴那土槍,你怕是借不到了。”


    “為什麽?”陸川手快,馬上又給劉洪點了根大前門。


    劉洪也沒推,接過煙抽了一口,話就多了起來。


    58年那陣,大煉鋼鐵的風頭過了,全國鬧饑荒鬧得厲害。王大貴的兒子王大全,就偷了他爹的槍,叫上倆年輕小夥進山打野味。


    誰想到,仨人沒轉悠多久就碰上了熊瞎子。


    “那倆小子膽子小,扔下大全就跑了。大全心思細,怕熊瞎子追到村裏,硬是跟那畜生耗了好一陣才脫身。”


    劉洪說得起勁,也就小半天,地上的煙頭就堆了一堆。


    “本來大全趕跑了熊瞎子是好事,結果一回家,就被他爹王大貴狠揍了一頓,一個死不認錯,一個火冒三丈,當天就鬧翻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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