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家門,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許明遠背著背簍,腳步輕快地走在村子小路上,直奔山腳下的一戶人家而去。


    穿過一處田梗,許明遠來到長白山腳下。


    這裏地勢偏僻,距離村子有一段距離,孤零零的杵著一戶土坯小院。


    這裏正是獵戶趙德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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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起趙德柱,也是個帶著傳奇色彩的人物。


    趙德柱一生坎坷,據說早年間打過鬼子,是流過血的老兵。


    後來抗日結束,他和部隊意外失散,索性也就直接回到家鄉種地。


    他性子孤僻,和村子裏人的交集不多。


    據說年輕時也有過家室,但都毀在了戰亂裏。


    如今一個人生活,獨自住在山腳下,靠著打獵為生。


    村裏人對他又敬又畏,敬的是他的過往功績和一手打獵的本事。


    畏的是他那沉默寡言丶古怪難以捉摸的脾氣。


    許明遠有段時間迷戀上打獵,因此找上門要拜他為師。


    雖然最後沒有拜師成功,但架不住他死纏爛打。


    趙德柱偶爾心情好,也會帶他下下套子,打點野味。


    一老一少也因此熟悉起來。


    許明遠上前敲了敲院門,不多時,院門被咯吱一聲打開。


    趙德柱看見來人是許明遠,神色詫異,詢問道:


    「老許家小子?」


    「這天色才剛亮,你不在家睡覺,跑我這兒幹啥來了?」


    趙德柱目光掃過他背後的背簍,眉毛一挑。


    這混小子,平日裏好睡懶覺,都是到了日上三竿才出門。


    今天這天剛亮就背著背簍出了門,這是轉了性了?


    許明遠臉上堆起笑,熟門熟路的推開院門,湊了過去。


    「趙爺爺,早啊。」


    「這不是想進山看看,找你借工具用用嘛。」


    「就您老趕山的那套老把式,伺候棒槌的那套家夥什。」


    趙德柱年紀大了,有些年頭沒進山趕山了,這工具留在身邊也沒多大用處。


    但他沒直接答覆,反而繼續問道:


    「你跟誰搭夥上山?誰帶頭?」


    許明遠訕訕笑道:「沒跟人搭夥,我自個上山。」


    趙德柱聞言眉頭皺起,語氣嚴厲道:「一個人去?胡鬧!」


    「趕山不是鬧著玩的!毒蛇丶野豬丶熊瞎子,哪樣不夠要你命?


    「趕山人講究個『拉幫結夥』,互相有個照應!」


    「你這愣頭青一個人自己往裏鑽,這不是找死嗎?」


    趙德柱胸膛起伏,顯然是真急了。


    他這些年孑然一身,許明遠雖然不成器,但纏著他學藝的那種韌性和那股子機靈勁,讓他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因此雖然嘴上嫌棄,但心裏已經把許明遠當成了自己的半個晚輩。


    看到許明遠這麽莽撞,一時有些心急。


    許明遠心裏一暖,知道趙德柱是真心為他安危著想。


    但他更清楚,帶著別人,他沒法解釋人參的位置?


    他一個生瓜蛋子,有經驗的老把頭不會帶著他,沒經驗的生瓜蛋子也不會聽他的。


    而且係統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大的秘密。


    所以還是一個人上山比較方便。


    他隻能硬著頭皮解釋:「趙爺爺,您別急,我知道趕山危險。」


    「可我這名聲…您也知道,正經的采參把頭,誰願意帶我這麽個生瓜蛋子搭夥?」


    「我就去西坡那邊林子邊上轉轉,不走遠,看看地形,熟悉熟悉,覺著不行就回來,絕不往深裏去。」


    趙德柱盯著許明遠看了幾秒,想起這小子纏著自己學打獵的那股執拗勁,倒是和自己年輕時一脈相承。


    雖然自己嫌他浮躁丶怕苦怕累沒答應,但這小子那股子往山裏鑽的勁倒是真的。


    想想這小子出了名的三分鍾熱度,也許這小子真就是一時興起。


    頂多在山腳下溜達一圈,被蚊子咬幾口丶露水沾濕褲腳,就受不了跑回來了?


    總比他以後不聲不響自己偷摸進山強。


    想到此,趙德柱倒也沒那麽堅定:「你小子,別逞能!」


    「趕山不是鬧著玩的,弄不好是要命的。」


    「記住你的話,就在西坡邊逛逛!」


    「哎,知道了趙爺爺!謝謝您提醒!」


    許明遠趕緊應下,心裏鬆了口氣,跟著趙德柱進了小院。


    剛一跨進門檻,一道黃色的身影嗷嗚一聲,就帶著一陣風呼的撲了過來。


    許明遠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一退。


    「大黃,滾回去。」趙德柱厲聲嗬斥。


    正興奮地搖著尾巴丶前爪要往許明遠腿上搭的大黃狗,耳朵瞬間耷拉下來,搖晃的尾巴也垂了下來。


    它委屈地嗚咽了一聲,蔫頭耷腦地挪回了院子角落稻草搭成的狗窩,一雙濕漉漉的眼睛還巴巴地望著許明遠。


    許明遠回過神來,看到大黃那委屈樣,心裏好笑又有些歉意。


    平日裏他常來老獵戶家串門,除了趙德柱,大黃相處最多的人就是他了,因此大黃和他很是親近。


    這有日子沒來,大黃乍一見到他十分驚喜,迫不及待湊上來親近。


    他剛剛本能反應,被嚇了一跳。


    他定了定神,走過去,蹲在狗窩邊,伸出手摸了摸大黃的腦袋,算是安撫:「大黃,嚇我一跳。」


    大黃立刻精神起來,搖晃著尾巴,湊過來討好的舔著許明遠的手掌心。


    許明遠手掌被舔的濕漉漉的,有些嫌棄,連忙把手上的口水抹到大黃的毛發上。


    大黃以為許明遠在和他玩遊戲,更加興奮了。


    一個咕嚕翻過身,四腳朝天,露出柔軟的肚皮,喉嚨裏發出舒服的哼哼聲,示意許明遠繼續。


    許明遠有些好笑,伸出手指繼續給它撓撓肚皮。


    卻發現大黃的肚子有些隆起,乳頭似乎也比平時要突出一些。


    「趙爺爺,大黃這是懷上了?」


    許明遠一邊給大黃撓著肚皮,一邊問正在翻找工具的趙德柱。


    「嗯」


    趙德柱的聲音有些無奈,「有些日子了,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公狗乾的,一個沒看住,就懷上了。」


    他拿出油布包著的長條狀物件,遞到許明遠跟前。


    「行了,甭跟它膩歪了。」


    「你不是要上山嗎,趕緊拿了東西滾蛋。」


    許明遠接過油布,取出油布包裹著的工具。


    油布裏包裹著的是一根六尺長的木棍,頂端係著一根紅繩,繩子末端係著銅錢。


    當地人稱這個為索寶棍,或是索撥棍。


    主要是用來撥開雜草,發現人參用的。


    油布裏還係著銅錢的紅線和一個骨質簽子,這是棒槌鎖和鹿骨簽,用來鎖住棒槌和挖掘棒槌用。


    把工具整理好放入背簍,許明遠摸了摸大黃的腦袋,告別趙德柱。


    「我走了趙爺爺,您放心,這工具我肯定好好用,回頭給您完璧歸趙。」


    「滾吧滾吧!」趙德柱不耐煩的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記住我的話,就在外邊逛逛,不行別逞能!」


    「記住了!」許明遠應了一聲,背好背簍,推開院門離去。


    大黃追著許明遠出了院門,便被趙德柱喊住,隻得衝著許明遠的背影嗚嗚叫了兩聲,有些依依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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