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兼祧兩房16


    晨光熹微,淡青色的天際剛剛透出一線魚肚白,薄霧如同乳白色的輕紗,籠罩著京城尚未完全蘇醒的青石板路。


    一輛馬車,悄無聲息地從裴府側門駛出,很快便融入朦朧的霧氣與漸起的市井喧囂中。


    車廂內,江盞月斜倚在鋪著竹席軟墊的涼榻上。


    她身著一襲淺碧色真絲交領短衫,料子通透清涼,領口繡著幾莖極細的銀絲蘭草,袖口裁得寬鬆飄逸,風一吹便輕輕拂動。下半身是同色係的散幅輕紗羅裙,裙擺輕軟垂落,不沾半分厚重,隻在車身晃動時漾開淺淺漣漪。鬢邊簪了一支鏤空銀簪,耳墜是兩顆瑩潤的珍珠,襯得她麵容愈發明淨清冷,神色平靜。


    亂世將至,裴行簡是她選定的、未來可攀附的參天巨木。


    大樹底下好乘涼,但她從未想過將全部身家性命,全然係於一人之身。


    她需要自己的根須,自己的枝蔓,哪怕纖細,也要牢牢紮進泥土,在風雨到來時,有幾分自保之力。


    組建勢力,收攏人才……念頭一起,便再也壓不下去。


    她不需要多麽龐大的勢力,但必須足夠忠誠,足夠可靠,在關鍵時刻,能成為她的耳目、臂膀。


    原身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翻湧,像被風吹散的書頁,漸漸有一個名字清晰起來——衛七。


    這個人會在裴行簡未來橫掃天下的鐵騎中,憑一身悍勇殺出赫赫威名。


    他擅訓新兵,帶出來的隊伍個個以一當十,更難得的是那份刻在骨子裏的忠誠。


    他出身微賤,早年經曆頗為坎坷,母親早逝,是裴行簡於微末中發掘、一手提拔,方有後來的顯赫成就與彪炳戰功。


    在他最困頓潦倒的時候,遞上一隻手,結下這份善緣,將來或許能有千倍萬倍的回報。


    馬車在一條偏僻的巷口停下。


    這裏曾是戶部侍郎的別院,朱漆大門早已斑駁,門楣上還留著封條撕過的痕跡——主人獲罪被抄家,這處院子便成了無主之地,如今隻住著些原侍郎府的仆從,守著這破敗的地方,艱難度日。


    巷子裏的吵鬧聲,隔著車窗傳了進來,帶著暴戾的火氣。


    “打死這小兔崽子!偷東西都偷到你爺爺頭上來了,活膩歪了是吧!”


    “給我往死裏打!連那病癆老婆子一起打!看著就晦氣,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江盞月挑開馬車窗簾一角,目光落在巷內。


    那少年約莫十五六歲,身形瘦削卻挺拔如鬆,正死死護著身後一位蜷縮在地上的婦人。


    那婦人麵色蠟黃,嘴唇幹裂,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額角滲著薄汗,顯然是病痛纏身。


    少年臉上滿是塵土與淤青,眼神卻像是一頭被困的幼狼,凶狠而倔強。


    即便麵對棍棒,他也未曾退後半步,隻是用身體死死抵住攻勢,試圖為身後的母親爭取一線生機。


    棍棒落在他的背上、肩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卻連哼都沒哼一聲,隻是將母親護得更緊了些。


    “就是他。”江盞月的目光凝在少年身上,心中暗道。


    這少年便是衛七,前世裴行簡麾下最悍勇的猛將,隻可惜母親早亡,讓他性情變得陰鷙嗜血。


    而這一世,她來得正是時候,恰好趕上了這樁足以改變他一生的禍事。


    “春桃,去。”江盞月輕聲吩咐,聲音透過麵紗,清晰而冷靜。


    等候在一旁的春桃聞言,立刻握緊了腰間的馬鞭,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揚鞭往地上一抽,“啪”的一聲脆響,震得巷子裏的吵鬧聲戛然而止。


    “住手!”春桃柳眉倒豎,厲聲喝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行凶傷人,你們眼裏還有王法嗎?”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02章兼祧兩房16(第2/2頁)


    那幾個手持棍棒的大漢愣了愣,回頭望見巷口那輛裝飾考究的馬車——烏木車身,銅質車飾,連車轅旁的馬夫,都穿著一身利落,顯然不是尋常人家。


    幾人的氣焰收斂了幾分,但領頭的壯丁,卻依舊梗著脖子道:“這位姑娘,我們勸你莫管閑事!這小兔崽子偷了我們藥鋪的藥材,人贓並獲,我們隻是拿回公道!”


    “我沒有偷!”少年猛地抬起頭,嘶聲喊道,聲音因憤怒和傷勢而沙啞破裂,卻字字清晰,帶著孤注一擲的淒厲。


    “那是我當了我娘最後一隻簪子換來的!是你們鋪子的人欺我孤弱,強奪了我的銀子,反誣我偷盜!”


    他懷中死死抱著一個沾了血跡和泥土的破舊布包,隱約露出裏麵草紙包裹的藥材形狀。


    江盞月坐在車內,聽得一清二楚。


    她再次挑簾,目光掃過少年懷中緊緊抱著的、沾了些塵土和血跡的破舊布包,心中了然。


    無非是市井潑皮或黑心商鋪欺壓孤弱的尋常戲碼,隻是今日恰好被她遇上了。


    她推開車門,踩著車夫遞來的腳踏,緩緩走了下來。


    淺碧色的身影立在盛夏日光裏,像一朵悄然綻放的清荷,自帶一股清貴的氣度。


    “偷盜?”江盞月開口,聲音透過麵紗傳出,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住了場中的嘈雜,“可有贓物?可有見證?可有報官?若無憑無據,僅憑你們幾人口說,便敢當街毆打百姓?”


    幾人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江盞月不再與他們廢話,對春桃道:“持我的名帖,就近去兵馬司,請兩位差爺過來問問,這鋪子,是否有藥材丟失,是否可以當街毆打百姓。”


    “是,夫人!”春桃響亮應了,轉身就要走。


    “等等!夫人息怒!夫人息怒!”那幾人這下真慌了。


    他們背靠永昌伯府,如今是什麽光景,他們這些人最清楚,早就是外強中幹,全靠著一點祖蔭和鑽營維持體麵,最怕惹上麻煩。


    眼前這夫人氣度不凡,開口就要見官,顯然不是怕事的主。


    真鬧到兵馬司,伯府或許丟點麵子就過去了,他們這些辦事的下人,絕對要吃不了兜著走。


    “是小的們有眼無珠,冒犯了夫人,驚擾了……驚擾了這位小兄弟。”領頭的連忙換上一副諂媚嘴臉,連連作揖,“這點小事,何勞驚動官差?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說著,也不敢再要那所謂的“贓物”和“賠銀”了,拉上同伴,灰頭土臉地擠開圍觀的人,匆匆溜了。


    巷子一時安靜下來。


    江盞月這才走上前幾步,在距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緩緩摘下了帷帽。


    清晨稀薄的陽光,落在她未施粉黛卻清豔驚人的臉上。


    衛七扶著母親,怔怔地看著突然露出真容的女子。


    她看起來很年輕,甚至比自己大不了幾歲,容貌是他從未見過的美麗,可那雙眼睛……卻沒有半分尋常閨秀的柔弱,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沉靜氣度。


    “夫……夫人……”衛七幹裂的嘴唇動了動,想道謝,卻因方才的激憤和長期的困頓,一時語塞。


    “你娘病得很重。”江盞月目光掃過那麵色灰敗、氣息微弱的婦人,語氣是陳述,而非詢問。


    她重新看向少年,聲音清晰而平穩,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不由自主想去信服的力量:“我能給你們一個安身立命之所。給你一份正經差事,讓你憑本事吃飯,不必再看人臉色,受人欺辱。也能請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藥,治好你娘的病。”


    她頓了頓,“但我要的,是絕對的忠誠,和你全部的本事與心力。你,可願意?”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拆cp我在行!快穿女反殺當正主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鳳舞雷刃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鳳舞雷刃並收藏拆cp我在行!快穿女反殺當正主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