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兼祧兩房3


    二十板子結結實實落在身上時,青禾疼得幾乎咬碎了牙。


    板子是浸過水的硬木,一下一下,砸在皮肉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每落一下,她都覺得自己要昏死過去,可下一板子砸下來,又疼得清醒過來。


    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抽氣聲,指甲死死摳進地麵,指尖磨破了,滲出血絲。


    劉媽媽就站在一旁,冷眼看著。


    等二十板子打完,才慢悠悠開口:“都看清楚了?”


    院子裏鴉雀無聲,隻有青禾壓抑的痛哼。


    “主子心善,是咱們的福氣。”劉媽媽的目光在院中一眾丫鬟婆子臉上掃過,“可若有人仗著主子心善,就忘了自己的本分,忘了誰是主、誰是奴——”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一厲:“這就是下場!”


    眾人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拖下去。”劉媽媽揮揮手,“送去柴房,每日卯時起,亥時歇,院裏的粗活都歸她。若有懈怠,再加二十板子!”


    兩個粗使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青禾。


    她被打得站不穩,幾乎是被拖著往後院柴房去。


    衣裳被血浸透,黏在傷口上,每動一下都像在撕皮。


    路過院門時,有個小丫鬟忍不住小聲說:“真慘……”


    “慘什麽?”旁邊年長些的婆子啐了一口,“偷主子東西的時候,怎麽不想想會有今天?”


    青禾聽見了,卻沒力氣反駁。


    她閉上眼,任由自己被拖過一道道門檻,扔進柴房角落的草堆裏。


    門“哐當”一聲關上,落鎖。


    柴房裏又黑又潮,堆滿了劈好的木柴,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黴味。


    青禾趴在草堆上,好半晌才緩過氣,掙紮著坐起來。


    身上的傷口火辣辣地疼,一動就往外滲血。


    她咬著牙,摸索著從懷裏掏出個小小的瓷瓶——是之前存下的金瘡藥。


    “砰”的一聲,瓷瓶掉在地上,碎了。


    藥粉灑了一地,混進塵土裏。


    青禾盯著那攤褐色的粉末,眼圈忽然紅了。


    她想起在江盞月身邊的日子。


    吃的是江南的香粳米,穿的是蘇杭的軟煙羅。


    冬天有銀絲炭,夏天有冰盆。


    小姐待她好,教她讀書認字,教她彈琴繡花,月錢給得比別處的大丫鬟多一倍。


    別的丫鬟做粗活累得直不起腰,她隻需要在小姐跟前伺候,端茶遞水,梳頭更衣。


    那時多風光啊。


    院裏的小丫鬟見了她,都得恭恭敬敬喊一聲“青禾姐姐”。連管事的媽媽們,也都對她客客氣氣。


    可現在……


    青禾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的傷口,疼得一個激靈。


    憑什麽?


    她不過是拿了幾件首飾,小姐從前賞她的東西,比這值錢的多得是!怎麽就非要較這個真?


    門外傳來腳步聲,是送飯的張婆子來了。


    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兩個硬邦邦的窩頭,往地上一扔:“吃吧。”


    青禾盯著那碗粥,沒動。


    張婆子“嗤”了一聲:“還當自己是主子跟前的大丫鬟呢?愛吃不吃!”


    說著便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對了,明日卯時,記得去後院洗衣裳。院裏的衣裳,以後都歸你洗。”


    “洗衣裳?”青禾猛地抬頭。


    “怎麽,不樂意?”張婆子挑眉,“還想偷懶不幹活?那就多幹點,好好學學規矩。”


    柴門重新關上,落鎖聲在空蕩的屋裏格外刺耳。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89章兼祧兩房3(第2/2頁)


    她趴在草堆上,聽著外頭淅淅瀝瀝的雨聲——是春雨,細細密密的,打在瓦片上,像無數隻小蟲在爬。


    青禾依舊沒動。她不是不吃,是身上疼得厲害,根本起不了身去夠那碗粥。


    就這麽趴了不知多久,外頭天漸漸黑了。


    柴房裏沒有燈,隻有門縫裏漏進來一點月光,勉強能看清輪廓。


    她掙紮著想爬起來,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終於,她攥著了那兩個饅頭,越攥越緊。


    江盞月……


    她在心裏默念這個名字,每個字都像淬了毒。


    你等著。


    隻要我青禾還有一口氣在,今日的恥辱,來日必定百倍奉還!


    ……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青禾就被張婆子從草堆裏拽起來。


    “還睡?當自己是大小姐呢?”張婆子嗓門大,震得柴房嗡嗡響,“趕緊的,後院衣裳都堆成山了!”


    青禾身上傷口還疼著,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張婆子不管,一路連拖帶拽,將她弄到後院洗衣處。


    那裏果然堆著一大盆髒衣裳,泡在冷水裏,水麵上漂著皂角沫子。


    “洗吧。”張婆子往旁邊石凳上一坐,“不洗完不許吃飯。”


    青禾盯著那盆衣裳,半晌沒動。


    她沒洗過衣裳。


    在江盞月身邊這麽多年,她的衣裳都是交給漿洗房的婆子,連碰都沒碰過涼水。


    可現在……


    “愣著幹什麽?”張婆子不耐煩地催。


    青禾咬了咬牙,挽起袖子,將手伸進盆裏。


    水是剛打上來,早春的天,井水冰涼。


    手一進去,就凍得發麻。


    她抓起一件衣裳,笨拙地搓了兩下,皂角抹得太多,泡沫濺了一身。


    “嘖,連衣裳都不會洗?”旁邊一個洗衣的婆子看見了,嗤笑道,“還真當自己是千金小姐了?”


    這話一出,院子裏其他洗衣裳的丫鬟婆子都看了過來。


    “就是,人家可是貼身大丫鬟,哪幹過這種粗活?”


    “聽說以前連自己的衣裳都沒洗過呢,嘖嘖……”


    “裝什麽清高,還不是個偷東西的賊!”


    議論聲越來越大,像一群麻雀在耳邊嘰喳。


    青禾低著頭,死死咬住唇,手上的動作越來越僵。


    “快點洗!”張婆子一拍石桌,“磨蹭什麽?還當有人伺候你呢?”


    青禾一顫,手上的勁兒沒控製好,“刺啦”一聲——


    衣裳撕了道口子。


    是一件藕荷色的羅裙,料子是上好的軟煙羅,一看就是主子穿的。


    院子裏霎時一靜。


    張婆子猛地站起來,幾步衝過來,奪過那件羅裙一看,臉都青了:“好啊你!洗個衣裳都能洗壞了!這可是二夫人新做的裙子!”


    青禾臉色煞白:“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張婆子冷笑,“我看你就是存心的!二夫人罰你幹活,你懷恨在心,故意糟踐主子的東西!”


    “我沒有!”青禾急了,“我真的沒有……”


    “還狡辯?”張婆子一把揪住她的頭發,將她往地上一摁,“給我跪下!今兒不把這衣裳補好,看我怎麽收拾你!”


    青禾被她摁得跪倒在地,膝蓋磕在冰冷的石板上,鑽心地疼。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那些目光像針一樣,密密麻麻紮在她身上。


    她抬起頭,透過淩亂的發絲,看見回廊下站著道身影。


    是江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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