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征兆的,我落入了陷阱,精神力也傳遞不出去,不過荀碧姍等不到我自然會進來找我,我突然覺得不妙,她進來的話我們兩個就都被困住了。


    我站在門口朝外麵揮手,這時荀碧姍已經在朝大廳走來,但她好像看不到我,徑直走過來,站在門口的時候叫了聲我的名字,可惜我的聲音她也聽不見。


    我心裏著急,卻無可奈何,隻能看著她邁進門來,可是她進來後仍然對我視若無睹,又叫了聲我的名字。


    我伸手拉她,卻拉了個空,我的手仿佛是虛幻的影子,從她身體中穿過。


    荀碧姍四處找了一圈,然後急忙走出大廳,騎上自行車往學校的方向去了,匆忙得連水桶都丟下了。


    我相信古昱很快就會趕來,除了冷靜,別的情緒都幫不上忙,我讓自己冷靜,在空間內部做些嚐試,我想打碎售票處的玻璃窗,也確實成功了,玻璃渣飛濺,嘩啦的破碎聲和玻璃落地的輕脆聲音回蕩在大廳內。


    我走進售票處,拉開抽屜,裏麵有幾隻筆和兩本便簽,我用指尖點了下擺在桌上的印台,發現印泥還是濕潤的。


    電腦由於停電已經無法啟動,我拿起窗口旁的日曆,頁麵停在去年的10月。


    第一次變異潮是去年10月27號,我不覺得陣法會自帶時間,也許這個陷阱比陣法更加複雜。


    我檢查了大廳內的每個地方,窗戶、辦公室、衛生間,甚至牆壁,我用指甲揩下一點牆皮,用指尖搓了搓,油漆應該才刷完沒多久。


    窗戶能打開,隻是有無形的屏障,辦公室的桌子上鋪著一份沒寫完的材料、旁邊有一杯綠茶,茶水還帶點溫度,公共衛生間裏點著熏香,剛燃到一半。


    我拖著帶滑輪的辦公椅回到大廳,坐在大廳中央,麵朝門口,等著古昱過來找我。


    在等待的一個小時裏,我心中慢慢浮現出幾個疑問,同時回想起一個小細節,就在荀碧姍走出大廳的瞬間,她的頭突然轉向身後,似乎想最後確認什麽,而她的腳尖無意中踢飛了一隻手機,手機剛巧撞上角落裏的打火機,把那隻小小的打火機撞到了稍遠的地方。


    當時我還有些激動,以為她誤打誤撞能破壞陣法,結果什麽變化都沒有。


    那隻憑空出現在她腳前的手機,證明她的世界與我身處的世界並不是同一個空間,她看到的大廳跟我看到的很可能是兩種景象。


    可為什麽我能看見她,她卻看不見我?為什麽手機隻在替換打火機的時候被我看見了?


    如果小道具是兩個空間的交叉點,兩邊都能看到它們,荀碧姍又是怎麽回事?她進入的大廳假如是原來的大廳,我應該像‘無視’其它物品一樣‘無視’她。


    這個問題的答案從古昱出現在站前廣場,到他和龍濤走進大廳才揭曉,他們在站前廣場時我可以看到,等他們走進大廳,便忽然從我眼前消失了。


    我甚至聽不到他們交談,無論是人還是聲音,都與我隔絕了,直到他們邁出大廳,站在門外,龍濤發現了那堆小道具。


    “桑柔沒進去。”龍濤蹲到那堆小道具的跟前,“她可能看到了這些玩意兒,怕裏麵有危險。”


    盡管我氣得想踹他一腳,但不得不承認他說得有點道理,因為他們不可能在大廳裏看到我的足跡,他們眼中的車站大廳,肯定隻有荀碧姍一個人進來過的痕跡。


    “荀小姐當時在檢查油箱,並沒親眼看見她進來,隊長,會不會是高妍跟她說什麽了。”龍濤先是瞥了眼在廣場周圍轉悠的荀碧姍,確定她沒看向這邊,才輕聲說道。


    古昱精亮的眼睛忽地暗了下,語帶鋒芒地問:“說什麽了?”


    龍濤被古昱這一句,立即站直了身體,像打報告式地說:“高妍懷疑荀小姐有事瞞著咱們,她可能會試探桑柔,看桑柔是不是早知道荀小姐的秘密,還有…她覺得桑柔和荀小姐背著咱們有……約定。”


    ‘約定’這個詞是龍濤頓了頓才說出來的,我覺得他原本想用‘勾結’二字,不管是出於原因,他換了個委婉的詞。


    古昱的臉色非常難看,我反倒有種‘原來如此’的恍然感,高妍對我的試探竟然是因為她懷疑我和荀碧姍結盟,要背叛他們。


    懷疑真是比刀劍更傷人的東西,不過龍濤接著又說:“隊長,高妍在路上就察覺出不對了,她跟小胡說了,你知道,她瞞誰也不會瞞小胡,咳~小胡又藏不住心事……總之,她們倆剛剛單獨出去,八成就是為說這事,所以我估摸著,桑柔可能是聽了高妍的話,想試試荀小姐。”


    龍濤鬆下肩膀,朝荀碧姍的位置呶了下嘴,古昱的表情始終陰晴不定,他似乎正在思考很重要的事。


    順著龍濤的視線,古昱也瞥了眼在外麵認真尋找我的荀碧姍,像是感受到他的目光,荀碧姍轉過身,往大廳這邊走來。


    “她給我發過消息,說她在汽車站,她不會突然藏起來。”古昱篤定地說完,便迎著荀碧姍走過去。


    “有線索嗎?”荀碧姍先開口問道。


    “我們發現了布陣用的物品,也許你能給點建議。”古昱的語氣如常。


    “好。”荀碧姍跟著古昱走回大廳門口,龍濤指了指角落裏的東西,然後讓到一邊。


    “這……好像跟五行有關,但又有點對不上,我沒見過這種陣法。”荀碧姍仔細看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


    “你見過類似的陣法?”古昱問。


    “是的,可能布陣的人有自己的一套秘法。”荀碧姍說。


    “你知道的陣法有什麽作用?”古昱又問。


    “聚氣。”荀碧姍看向站前廣場,又轉頭往左右看看,說:“可這算不上風水寶地,沒什麽價值。”


    龍濤把角落裏的物品踢亂,它們的位置隨之變化,但周圍一點動靜也沒有,顯然破壞隊形這種方法行不通。


    三人將車站裏裏外外轉了個遍,最後隻抽出兩桶汽油帶走,他們不可能一直守在這,何況大廳裏根本沒有我蹤跡,所以他們準備去別的地方找找。


    我像是站在銀幕前的觀眾,望著鏡頭中的三人遠去,我沒有叫喊,也沒再試圖衝出屏障。


    隨後我的視線落向角落的那堆小道具,盡管我表麵很平靜,但內心早已掀起波瀾。


    沒有陣法被破壞會毫無反應,要麽是陣破,要麽是破壞它的人遭到攻擊,那堆小道具真的隻是道具而已。


    我內心的強烈波動並沒有表現在臉上,隻有攥緊的掌心正微微冒出冷汗,整座小鎮內八十多處的‘陣法’,全部都是障眼法。


    高速運轉的思維讓我重新坐回了椅子裏,我需要放鬆身體,好更加冷靜地投入思考中。


    陣法之所以多,是為了給看到的人一種心理暗示——鎮子也許有怪事發生。


    因為沒人知道這陣法的真正用途,於是會有多種猜測,那麽無論是有人受傷、生病還是失蹤,在找不到真正原因的時候,就會想到是這些陣法作祟。


    我又往更深層次想了想,龍濤經過的八十一處疑陣都沒問題,偏偏隻有這裏與陣不同,為什麽?


    難道其它的疑陣同時還是煙霧/彈,想要混淆視聽,為的是不讓人發現這裏與別處不同?


    障眼法、煙霧/彈,雙重設置,目的何在?


    之前有沒有人中招暫且不說,就我們一行人而言,這陷阱除了能抓到我,似乎沒別的作用。


    別人找不到我,也就無從救起,大費周章的把人引進來,總不會是隻想把人困死這麽簡單。


    古昱肯定會留下繼續找我,至少我希望他留下,否則妮妮的警告就會應驗。


    果然,隊伍停留了三天,期間高妍和胡濤也來過一趟,對車站進行第二次搜索,他們的到來,讓我更加確定了荀碧姍的不同。


    和古昱、龍濤一樣,他們走進大廳便消失在我的視線中,我完全聽不到任何聲音,腳步聲、說話聲,乃至氣息,全部都會消失。


    當他們走出大廳,來到門口時,高妍駐足在那堆道具旁,伸腳踢了踢那部代替打火機的手機。


    “妍妍,我覺得你太多心了,桑柔不是那樣的人。”胡濤站高妍身後,憨厚的臉上滿是不讚同。


    “那她為什麽突然失蹤?我剛和她說完地圖的事,她就失蹤了,有這麽巧的事嗎?”高妍一腳將手機踢飛,可憐的手機從台階上一路滾落,掉到地上的時候已經四分五裂,可見高妍這一腳使了多少勁。


    “她是失蹤又不是離家出走,鎮上不是有很多法陣嗎,她肯定是被人綁架了。”胡濤極力地說。


    “是龍濤發現的陣法,他怎麽沒失蹤?荀碧姍和桑柔就是利用這一點,讓你們相信她被法術弄沒了,現在…她人恐怕正在另一張地圖標出的路線上,往源石礦去呢。”


    “我相信桑柔。”胡濤似乎有點生氣了,也不再替我辯解,平時老實忠厚的臉,此刻卻嚴肅得像位即將下令開戰的將軍。


    “醫生的研究成果意味著什麽你我都很清楚,在巨大的利益麵前,人是會變的。”高妍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隻有疲憊和無奈,這和她往常的形象完全不同。


    “她不會。”胡濤固執地說道,然後不再高妍,轉身邁下台階,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和高妍發脾氣,而且竟然是因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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