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裏亂了一會兒,握住古昱的手,讓情緒慢慢平靜下來,結盟是我們目前唯一的選擇,如今能用殺戮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問題是殺了對方也無法改變我和古昱的處境。


    阿卡在海岸邊準備好船,並且加滿油,怪物新娘的仆人沒剩幾個了,粉紅骷髏肯定要跟著她,阿卡更是一副誓死追隨的模樣。


    半獸人的數量並不多,在商場裏已經死了三分之一,怪物新娘告訴我,從昨晚到今天傍晚,我殺了剩下的那部分。


    阿卡是唯一幸免的半獸人,想必怪物新娘十分器重它,其它骷髏也好、半獸人也罷,都是無關痛癢的存在。


    當然,它還是我們的船長,如果沒有它,我們去不了蘭卡,所以我很慶幸怪物新娘救下了它。


    怪物新娘跳到海灘邊上,她和電影裏的僵屍一模一樣,雙腿打直向前蹦,一蹦就是好幾米遠。


    “他能搭空氣梯,要不——”


    “不行!”


    怪物新娘沒等我說完就毅然回絕了我的提議,我看看已經被半獸人推下水的快艇,做了一番心理建設,然後拍拍自己的肩膀。


    古昱雖然想幫忙,可有些事情他代替不了我,他能做的隻是在怪物新娘趴到我背上後,立刻使用異能把我們運上快艇。


    寬袖垂下,大紅的喜服幾乎將我包住,我能感覺到她的下巴擱在我頭頂,整個人就像鬼片裏的背後靈,緊緊貼著我的背。


    而實際上她很輕,像一隻沒裝滿的背包掛在我身後,就算我的手沒勒住她,她也不會掉下來。


    這樣奇怪的組合出現在海上,仿佛是加入了奇幻色彩的恐怖片,半獸人用它毛絨絨的手臂操縱著方向盤,粉紅骷髏窩在存雜物的小船艙裏。


    我則坐在艇內的坐椅裏,怪物新娘騎在我肩頭,快艇開起來速度非常快,逆著風疾馳她都沒有被晃下去,我隻能催眠自己,肩膀上扛著的不過是一具塑料模特。


    古昱一早就看出我的不自在,他從上船便和我說話,想借聊天分散我的注意力。


    阿卡果真是把航海好手,夜裏行船也毫無偏差,第三天一早,我就看到一座鬱鬱蔥蔥的孤島出現在海平線的盡頭。


    途中我們經過菲國,阿卡說他們從蘭卡逃出來,開始想去菲國避難,結果船還沒進港灣,就見有數不清的喪屍在岸上遊蕩。


    泊在岸邊的船上也全是喪屍,沒有人類幸存的跡象,所以他們才離開那裏,繼續尋找可以落腳的地方。


    菲國已經淪為喪屍的國度,馬來是旅遊勝地,估計也不會強到哪去,就算當時那位高人沒被炸死,等待他的一樣是四麵喪屍的困境。


    不過來都來了,如果不上島看一眼,豈不是白跑一趟,盡管心裏已經有數,我依然踏上了蘭卡的碼頭。


    阿卡沒的是實話,這座島到處都能發現被暴力破壞過的痕跡,岸上有很多樹被炸斷,岸邊有船的殘骸。


    碼頭隻剩下半截,好在我們不需要它,古昱用異能載著我們登上沙灘,目之所及,如畫的仙境仿佛受到詛咒,成為了死亡之地。


    我用異能搜索了整座小島,像人類那樣複雜的腦波根本不存在,島上恐怕已是小型動物的天下了。


    事實也是如此,機場、加油站、景點、商業街……所有公共場所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壞,商業街的幾棟大樓被炸出好幾個大洞。


    爆炸產生的建築碎片堵在馬路上,我們走過去,走進恐怖襲擊現場,腐爛的屍骨或被壓在坍塌的建築下麵,或曝屍街邊。


    阿卡走在我另一邊,它因為要緊跟著怪物新娘,所以離我很近,我察覺它的情緒在看到這些屍體的時候發生了一些變化。


    它緊緊攥住拳頭,從前的它什麽樣我不知道,但現在它的拳頭攥起來,足有沙鍋那麽大。


    也許是回憶起當初逃生時所看到的慘景,也許這些屍體中有它的朋友或同事,雖然我沒有體驗過災難爆發時的瘋狂和混亂,也沒有在逃生的人群中和家人朋友失散,但這並不影響我理解它的感受。


    “往好處想想。”我說:“那群海盜也許已經被某座島上的喪屍吃了。”


    海盜能搶一座島,就能搶第二座,搶奪資源總比生產容易,我猜他們和阿卡一樣,洗劫完這裏,就會去菲國。


    在那裏有數不盡的喪屍等著他們,沒準還有高等喪屍,是槍炮對付不了的。


    阿卡的毛嘴動了動,狠狠道:“我希望他們別那麽容易死。”


    我瞥了眼背後,可惜隻能看到肩頭的大紅喜服,看不到怪物新娘的臉,我和她的仆人聊天,總要看看她的臉色。


    隨即又一想,反正她臉上也看不出表情,索性和阿卡先聊著,如果涉及到她的禁忌,她自然會出聲阻止。


    “那你是怎麽變異的?”我問得委婉,沒直接問它是怎麽變成半獸人的,它仍然有人類的感情和情緒,因此我和它說話不自覺地就會顧及它的感受。


    它沉默了一下,我以為問到了它的痛處,正想換個話題,它卻忽然說:“我們登島後遇到了野獸的襲擊,那些動物原本被關在動物園裏,它們也發生了變異,撞破籠子逃了出來。”


    剛剛找到落腳點的阿卡及其同伴就這樣撞上了逃出牢籠的變異獸,他們的死相必定很慘,死後被怪物新娘的怨氣浸蝕,複活時融合了攻擊他們的變異獸的身體。


    因為他們的一部分軀體已經被變異獸吞食進肚,兩者結合成為新的物種,我想到阿卡憎恨海盜的樣子,突然有點擔心,我也殺了它不少的同伴,如果海盜是它的頭號敵人,那我豈不是二號敵人?


    正想著以後要怎麽防止被報複,頭頂突然傳來怪物新娘的聲音:“它們本來就是死人,全靠我的怨氣支撐著,我的怨氣很快就要散去,它們這樣子維持不了多久了。”


    古昱此時開口:“你離開那座島,就不能吸取死氣了,你打算怎麽幫她解決妖丹?”


    古昱的思維直接跳過了中間的步驟,問出他最關心的問題,而我思考的時間比他略長,先是想到怪物新娘說過的那個秘法,接著是她必須由我背著行動的限製,進而推導出她離開小島後可能無法繼續增長實力的結論。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問題,這樣的她,能兌現承諾嗎?


    我停下腳步,聽認真聽她回答這個問題,此時我們剛好走到餐飲區,街邊有很多家餐廳和別具一格的咖啡店。


    我走到臨行的一張木桌旁邊,桌椅上全是土,我直接跳到桌子上坐著,準備現在就讓怪物新娘實現她的承諾。


    粉紅骷髏留下看船,眼下隻有我們四個,阿卡不是我和古昱的對手,可以忽略不計。


    “你說上岸就幫我解決,現在咱們已經上岸了。”我抓住她垂在我肩膀旁的手臂。


    “好,我希望咱們之間,多一分信任。”她抬起沒被我抓著的那隻手臂,快速地說了句:“可能有點痛,忍忍。”


    說著,那隻慘白冰冷的手,就插進了我的小腹,古昱立刻去攔,可畢竟怪物新娘跟我零距離,速度上總比一旁的古昱快點。


    怪物新娘對古昱說:“傷害她對我一點好處也沒有,你就放心吧。”


    嘴上說著,手上不停,五根手指刺入我肚子裏,尖長的指尖劃開表層的皮肉,五指準確無誤地攥住了我體內的妖丹。


    這是一場最原始的外科手術,我想給它取個名字,叫活掏妖丹,古昱當初挖媚月的妖丹用的還是匕首,好歹算是把手術刀。


    而怪物新娘直接上手,小說裏描寫的黑虎掏心也不過如此,我早領教過妖丹移位的痛苦,此刻還有功夫想些有的沒有,連我自己都佩服自己,又或許,我已經痛得神誌不清了。


    好在怪物新娘的動作非常快,這種感覺好比是被人突然捅了一刀,捅刀的人下手利落,所以最初的那幾秒是感覺不到痛的。


    然後,被破壞的神經開始反應‘它們受傷了’,但這種痛,和上次不同,上次妖丹移位緩慢,像用鈍刀切肉,痛苦自然翻倍。


    由於背後還背著怪物新娘,古昱沒辦法拉我進他懷裏,隻能一臉焦急地皺眉,扶住我的胳膊,讓我別說話先休息。


    其實這點外傷對我來說不算什麽,可失去妖丹的一瞬間,我突然領悟了身體被掏空是怎樣一種感覺。


    我像一具空殼玩具,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不不,這個詞用得不對,我的腦子開始混亂,無法集中精神思考,思緒也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飄得到處都是,抓也抓不回來。


    如果早知道她會用這種方式,我寧可讓古昱動手,何必麻煩外人,又背了她這麽久,簡直是賠本買賣。


    這種意識隨波逐流的狀態仿佛持續了很久,又好像隻過了幾分鍾,在一陣漫長的耳鳴過後,我聽到古昱的聲音,如同來自天外的呼喚,他叫著我的名字,於是我抬眼尋找他的聲音來源。


    事實上他仍然站在我麵前,剛才的‘失明’也許是我睜著眼睛失去了意識,等我重新調整好焦距,看著麵前的他,努力扯開一抹微笑。


    古昱一臉肅殺的表情見到我僵硬無比的笑,忽然就煙消雲散,他不能擁抱我,於是拉著我的手放到唇邊輕輕吻著。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兩髦,實維我儀。之死矢靡它。母也天隻!不諒人隻!”幽幽的女聲帶著哀怨吟著我聽不懂的詩。


    能讓一隻女僵屍如此哀怨,多半是我們倆秀恩愛刺激到她了,她死時穿著喜服,明顯不是單身汪,是什麽原因,讓一個新婚之日嫁娘死得這樣淒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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