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古昱猛然回身,見辦公室門口竟站著一個女人,穿著白色連衣裙,露著白花花的手臂和大腿,秀麗的黑色長發隨意地披散在香肩上,一張嬌俏動人的臉蛋兒正掛著淡淡地微笑。


    古昱對美女也沒好臉色,鷹隼般銳利的目光死死盯著女人,猶如受到威脅的猛獸,擺出準備攻擊的姿勢,我不會功夫,也不會軍體拳,就小時候跟奶奶練過兩個月太極,現在基本都忘光了,讓我擺架勢是趕鴨子上架,但什麽都不做又顯得我不夠專業,於是我清了清嗓子,打算以德服人。


    “那個,請問您是?”


    “這裏的主人。”


    我的問題換來一個頗具個性的回答,讓我一時不知該怎麽接,總不能說‘幸會,我們是來鬥\地\主的’,王姨明明告訴我們土匪頭子是個中年男人,這女人卻說她是這裏的主人,顯然這座堡壘已經易主,並且現在的主人不是人類,隻要是高等喪屍,那就是古昱獵殺的目標,所以不管這女人奪權的過程如何波折精彩,都影響不到古昱要做的事。


    “哦,不好意思,打擾你了,我們就進來看看有沒有吃的,沒有惡意,我們馬上走!”我不是古昱,做不到雷打不動地執行任務,這女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接近我們,她身上又沒有我可以感應的喪屍氣息,估計絕非等閑之輩,我一個剛剛升級為喪屍的平頭老百姓,最好別拿小命去驗證她的牛x。


    “別急,要吃的?我有很多,我不介意分給你們一些。”女人大方地側了側身,麵朝走廊說:“跟我來,還有新鮮的。”


    我悄悄扯了扯古昱的袖子,猛給他打眼色,叫他別衝動,能不動手、盡量動嘴,古昱收起剛剛那副準備火拚的架勢,默然走向門口,我緊跟在後,以為他要硬闖出去,誰知出了辦公樓的大門,他非但不跑,還跟著女人往三層小樓的方向走。


    操場中央的四個人經過激烈的廝殺隻剩一個躺在地上喘氣,其他三人已變成碎屍殘肢,他們確實不是喪屍,因為盡管屍體殘破不堪,但零件一樣不少,剩下的那個人並沒有取食失敗者的血肉。


    這狼窩待不得,必須找個機會逃走,我邊暗暗盤算,邊放慢腳步,與古昱和女人拉開距離。


    無奈古昱太‘關注’我了,我才剛有點小動作就被他識破,轉身停下等我,惹得女人一陣嬌笑,嗔道:“秀分快!”


    我想說‘借您吉言,快讓我們分了吧’,但事實是古昱不會同意,所以我隻得乖乖跟上,同時幻想著女人瞧上他,把他綁了當壓寨夫君,我就趁機逃走,然後告訴龍濤他們隊長入贅了,大家分行李散夥……


    古昱知道我舍不得安全區這條大船,跑路屬於下下策,所以一點不擔心我用瞬移,看到他胸有成竹的態度我就窩火,我為安全區做貢獻,一點實惠沒撈著,卻二度置身險境,眼下要求他別的不現實,於是我緊走兩步追上他,攬住他結實的腰,在女人看不到的角度狠狠掐了他一把。


    “親愛的,我走不動了,要不你背我?”


    “可以。”


    古昱實非我能比擬,挨了一記狠掐連眉頭都沒皺一皺,還背過身要我趴上去,反常、太反常了,他一板一眼的性格我是深有體會的,現在這麽好說話,絕對有陰謀!


    我咳了下,擺手笑道:“逗你的,我哪舍得累著你呀~”


    古昱卻不由分說拽過我背到背上,惹得女人嬌笑連連,她銀鈴般的笑聲回蕩在空寂的院子中,使這座陰森的監獄愈加駭人。


    女人領我們來到第一座小樓門口,被撞開的門板仍然敞開著,撲麵湧出的血腥味對我這個已經戒掉血肉的喪屍來說依然是種極致的誘惑。


    我萬分慶幸妮妮被鎖在了車子的後備箱裏,如果她聞到這麽濃鬱的‘香氣’,一定會失控發狂,小孩子的自控能力本來就弱,何況她曾嚐過血肉滋味,更加抵製不了這種誘惑。


    女人輕笑一聲,對我說:“別急,有很多呢,瞧你,眼睛的顏色都變深了。”


    我心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偷偷瞄向古昱,他對我成見頗深,一旦他覺得我不再穩定,就會毫不猶豫地殺掉我,希望這女人的話沒影響到他對我的判斷。


    小樓內部有門崗,牆邊放著快要熄滅的火盆,微弱的火光映照下,一道鐵門擋在我們麵前,不過鐵門此時敞著,門內是幽深黑暗的走廊,女人做了個‘請’的手勢,站在門邊等我們進去。


    古昱背著我邁進鐵門,我輕輕敲了敲他的肩膀,想讓他放下我,可他像沒感覺到一樣,仍舊邁步朝前走,女人很快跟上來,我不好再有什麽動作,便由著他背。


    走廊第一間牢房是我和古昱聽到有‘活物’撞窗子的那間,現在這間牢房的門打開了,裏麵什麽都沒有,女人也越過這間屋子,帶我們站在第二間牢房門口。


    她用鑰匙打開鎖住的牢門,古昱用手電往裏麵一照,滿屋子堆的都是死人,原來能住十個人的房間,一下子堆了幾十個人,男女老少都有,這些肯定不是土匪,應該是被抓來的幸存者。


    女人介紹道:“這裏麵的肉有老有硬,味道不怎麽好,招待客人太失禮,一會兒帶幾個走,權當是贈品。”


    她像介紹商品似的說完,把門重新合上,但沒有鎖,接著走向第三間牢房,同樣打開門向我們介紹:


    “也是死的,不過年輕身體壯,當冷餐還湊合,要嚐點嗎?”


    古昱搖頭:“有新鮮的嗎?”


    我聽他這樣問,頓時明白了,他肯跟女人過來是猜到還有人活著,但他是怎麽猜到的?我非常好奇,難道他知道這女人的底細?


    女人甜甜笑道:“看你們的樣子也不像肯委屈自己吃冷餐的,跟我來。”


    她這次越過中間的房間,直接來到走廊盡頭的牢房門口,門一開,我便聽到裏麵有細微的呻吟聲,古昱的手電光照進去,我差點驚呼出聲,房間裏全是倒吊的人,他們被綁住手腳,嘴裏塞著布團,所以隻能低聲嗚咽。


    手電燈刺激了他們,他們竭力扭動身體,揚著脖子抬頭看向門口,一個個眼睛瞪得比牛還大,眼神裏盡是驚恐和絕望。


    女人哈哈笑了兩聲,她的聲音非常動聽,可不知為什麽,總令我聯想到恐怕片裏的女鬼,牢房裏的人見到她,像比見到鬼還害怕,似乎想縮小自身的存在感,拚命卷起身體,但地心引力和受縛的四肢不允許他們完成這樣高難度的動作。


    “你們聽說過沒有,把人這樣倒吊起來,全身的血液都會流到腦子裏,然後趁著人鮮活把頭頂掀開,這時的腦子是最美味的,我請客,挑一個嚐嚐!”女人露出回味無窮的表情,一指牢房裏的人,大方地說。


    能如此輕鬆地談論吃人的方法,我很難想象她曾經是個人,甚至在不久前還是,說這個女人是喪屍,我更願意相信她是惡鬼,一隻失去人性的邪靈。


    牢房裏的人聽到她這樣說,嗚咽的聲音此起彼伏,從他們眼神中,我看得出女人這話不是玩笑,我壓住內心翻湧的寒意,麵上笑著說:


    “美女,動物裏有瘋牛病,我看你這人肉……怕是也有瘋病吧?”我想弄清那幾個人為什麽發瘋,便裝作嫌棄的樣子故意問道。


    操場上的那場廝殺我們都見過,女人既然自稱是這裏的主人,那四個人的瘋狂就和她脫不了幹係,四座小樓的大門都沒鎖,但我和古昱檢查的時候那四個人並沒有衝出來攻擊我們,卻在之後的同一時間跑到操場中央互歐,又讓我們看了場戲,很難說這不是眼前的女人一手安排的。


    女人嬌嗔地斜了我一眼,神情頗為得意地說:“你見過能隨意操縱的瘋牛病嗎?親,我這兒的食品絕對保質保量,那些瘋子是我故意培養的,省得某些食物總想搞事情。”


    她雖然沒有直接承認,但言語間的意思非常明顯,她可以控製讓人發瘋的病毒,我想問她是通過什麽方式傳播這種病毒的,又怕會引起她的懷疑,於是點頭露出一個放心的微笑。


    古昱背著我走進牢房,好像真想挑一個合意地當夜宵,這些人全都貼著牆,吊掛在半空,像一根根醃好的臘肉,等待他們的主人慢慢取食。


    古昱站在中央留出一條走道上,左右看了看,然後指向左側牆角的一個人說:“他。”


    女人麵色凝了下,眼中閃過一絲陰毒,幽幽道:“他……是我留到最後的大餐,其他人你隨便選。”


    我總覺得這女人不正常,普通人突然變成喪屍也不可能馬上就轉變角色,再說她又不是低等喪屍,吃人前少不得要先做一番心理建設,可現在我忽然明白她為什麽會這樣了,她已經被心中的仇恨與怒火燒成了可怕的惡鬼。


    這個女人深深地憎恨著這間牢房裏的‘臘肉’,所以她要用世間最恐怖殘忍的方式慢慢折磨他們,即便是死,也要死得最痛苦。


    古昱像是鐵了心要吃那個光頭強、呃不,光頭男,固執道:“就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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