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出租車司機,一個星期前,我接了一個到郊外的單子。由於路途遠,等回程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透了。


    “車快開到一個十字路口時,我看到路邊站著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那女人披散著頭發,我看不清她的臉,隻看到她在朝我遙遙招手。


    “而且奇怪的是別人打車都是手心朝外招手,那個女人是用手背朝外向我招手的。”


    “我剛開出租不久,年輕氣盛,是個無神論者,雖然覺得奇怪,卻並沒有往那方麵想。還以為運氣好,回程還能撿到個單子,就靠邊停在了女人麵前。


    “女人什麽也沒說,打開後車門就上了車。我啟動車子,問她去哪兒,卻一直聽不到回應。


    “納悶之下我回頭一看,車裏分明一個人影都沒有!本來空蕩蕩的後座,居然出現一件帶血的裙子!


    “我當時就嚇傻了,連忙把血衣扔到窗外,把油門踩到底回了城裏。”


    講到這裏,小趙似乎又回想起了當時的處境,臉色越發的蒼白,身體似乎都抖了幾下,可見當時嚇得不輕。


    糖球點著頭,道:“哥哥你確實是遇到了髒東西,還很厲害。”


    小趙灌了一口水,壓了壓驚,繼續講:“從那天開始,我就不斷遇到倒黴事兒。先是平地摔扭傷了腳,喝口涼水嗆進了肺裏,就連出門倒個垃圾,都差點被高空拋物砸死。”


    他握著方向盤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還有,我住在這個小區也有好幾年了,跟周圍的住戶都熟。可小區裏往常對我很熱情的貓狗,最近一見到我就狂叫。撕心裂肺的叫,毛都豎起來的那種,特別恐怖。”


    “尤其是這兩天,我吃不下睡不好,餘光總能掃到有紅色的影子出現,待仔細看卻又沒有。而且我每天晚上都有鬼壓床,一閉眼就有麵目猙獰的女鬼入我夢裏,掐我脖子,口中還吼著: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講完這些,小趙開車的手都感覺在抖。


    就在這時,天空閃過一道閃電,“轟隆——”雷聲炸開,小趙渾身一顫,不停地吞咽口水,聲音都變了調:“小大師,事情就是這樣……你能幫我嗎?”


    “可以的呀!”


    糖球軟乎乎的聲音讓司機小趙心安了不少。


    他攥著方向盤的手慢慢鬆開些,呼吸也順暢了一些。


    十五分鍾的路程,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窗上,劈裏啪啦響成一鍋粥。閃電一道接一道劈開天幕,轟隆隆的雷聲也附和著現在的氣氛。


    小趙把車停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下,熄了火,扭頭看著糖球:“小天師,我家就在這裏,四樓。”


    糖球扒著車窗往外看了一眼!


    整棟樓被一團灰蒙蒙的霧氣裹著,糖球的小眉頭皺了一下,收回目光:“哥哥,你待在車裏,別上去!”


    付航已經掏出手機,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不行!我已經給曉夢發信息,讓她來接咱們了!”


    付航盯著小趙看了好久,嘴唇抿成一條線。


    小趙被那道目光盯得發毛,半天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的眼眶一下子紅了,鼻尖也跟著泛酸,聲音帶著哭腔:“付先生,我不是壞人!我是真的請小天師幫幫我的!我都快瘋了,每天晚上一閉眼就是那個女鬼掐我脖子,我真的……”他雙手捂住臉,肩膀一聳一聳的。


    “我怕!我怕……”


    “司機哥哥別哭了!糖球能幫忙,你把這個符帶在身上!”糖球伸手遞給他一張黃符。


    “哥哥你把這個拿在手裏,要是女鬼往你身邊走你就拿小劍劍刺她!”糖球遞給付航一把桃木劍。


    三人前後上了四樓。樓道裏的感應燈忽明忽暗,牆皮翹起一角,偶爾有蟑螂從牆根快速爬過。


    小趙掏出鑰匙,手指還在抖,捅了好幾下才把鎖捅開。“哢噠”一聲,門開了。他側身讓到一邊:“請、請進。”


    糖球走到門口,沒有急著進去,而是站在門口閉上眼睛,小鼻子一吸一吸地嗅了幾下。


    付航低頭看了她一眼,就站在門口等著。小趙攥著鑰匙,手心全是汗,腿肚子都在打顫。


    糖球睜開眼,抬起小肉手,“哥哥低頭!”點在付航眉心。


    付航感覺眉心一熱,眼前的世界忽然變了一個色調——原本灰蒙蒙的樓道,現在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青色,空氣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流動。


    糖球又轉向小趙,踮起腳尖,小肉手點在他的眉心。小趙感覺一股溫熱從眉心灌進去,順著額頭往後腦勺蔓延,全身的雞皮疙瘩一下子炸了起來。


    糖球收回手,退後一步。


    她雙手掐訣,指尖相觸,嘴嘟嘟囔囔念了幾句,然後雙指並攏朝屋內一指,奶音凶凶的:“顯!”


    客廳正中央,憑空出現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不,不該叫女人。


    她腳不沾地,整個人懸在半空中,輕輕晃悠。長頭發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但從發絲縫隙裏透出來的,是兩隻黑洞洞的眼睛——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就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付航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臉慘白,白得像剛從冰櫃裏拿出來的凍肉。麵部的皮肉像是在腐爛,一塊一塊往下掉,掉到一半又懸在半空,晃晃悠悠的,露出底下灰黑色的肌肉組織。有乳白色的蛆蟲在那上麵蠕動,一拱一拱的,從眼眶爬出來,又從嘴角鑽進去。


    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皮肉翻卷著,露出裏麵白森森的骨頭。鮮血從那道傷口裏大股大股地往外淌,順著脖子往下流,浸透了整條紅裙。紅裙本來就紅,被血泡過之後,紅得發黑。


    “臥槽!”付航大喊一聲,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門框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他一把將糖球摟進懷裏,另一隻手擋在她麵前,“什麽鬼!”


    “哥哥別怕!”糖球兩隻小手輕輕撥開他擋在麵前的手。


    她仰著臉,看著半空中那個飄著的紅影,大眼睛滿是壓迫:“你自己進糖球的小布包,還是糖球打得你進來?”說完,她還拍了拍腰間的小布包。


    女鬼黑洞洞的眼眶死死盯著糖球,腐爛的臉上那塊將掉未掉的皮肉“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一攤黑水。幾根蛆蟲從她嘴角蠕動出來,又縮了回去。


    她張開嘴,喉嚨裏發出一陣沙啞的笑聲:“嗬——一個奶娃娃,你以為你能救得了他?”她伸出慘白的手,指甲又黑又長,遙遙指向躲在門口發抖的小趙。鮮血從她脖子上那道傷口湧得更凶了,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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