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才驚覺,剛子和圓圓已經八歲了。


    自己長大了,它們也有些老了。


    “它們老了呢。”他喃喃道。


    蘇玄衣正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幫他理顏料,聞言也看向那一貓一狗,輕輕嗯了一聲:“是啊。”


    王耀歎了口氣:“說來也怪,這兩個貨這麽多年也沒下過崽兒。”


    不知道為什麽,剛子和圓圓不僅照鏡子會害怕應激,對同類也是排斥的緊,見了別的貓狗就炸毛哈氣。


    王家的院子乃至周圍一圈,愣是沒有別的貓狗敢靠近。


    王耀邊鋪紙,邊想起些許往事,不禁笑了。


    剛子小時候發了情,在院子裏亂尿,還對著樹又聳又爬,姿態不雅。


    父親見剛子這樣,就帶它去鄰居家配種。


    結果剛子衝上去把人家小母狗咬得嗷嗷直叫,父親氣得直罵這狗有病。


    想了想,帶到劁匠那裏,給剛子割以永治了。


    從那以後,剛子就乖了。


    小母貓圓圓也是奇怪的緊,夜裏從來沒叫過春,隻是小時候每逢春秋季,就圍著自己哼哼唧唧的咪.咪叫,磨蹭打滾。


    直到某次蘇玄衣來家裏玩,圓圓便再沒那樣了。


    也因此,家裏沒有新生的小貓小狗做對比,王耀一直沒察覺它們老了。


    直到此刻。


    心中生出幾分感慨,王耀筆鋒一轉,不再寫實。


    他在紙上畫出的剛子和圓圓,毛色鮮亮,眼神靈動,仿佛回到了它們在院子裏上躥下跳的那個午後。


    畫完,王耀端詳良久。


    形已具,神也似。


    可總覺得……哪裏不對。


    “還是畫不出那種味道……”他喃喃自語。


    ……


    春夏秋冬,寒來暑往。


    轉眼又是一年半載。


    王耀十三歲。


    他依舊是每日讀私塾,在家練畫,偶爾外出寫生。


    自去年《鬆鶴延年圖》一鳴驚人,他的名氣漸漸傳開。


    臨川郡的士紳大戶聽聞白河鎮出了個丹青神童,紛紛慕名而來。


    一幅吉祥小品,三五兩銀子,富戶訂製中堂大畫,十兩起步,若有員外老爺想要肖像或祠堂畫,價碼還能再翻一番。


    可王耀卻漸漸覺得乏味。


    標準定製的行畫,畫來畫去,無非那些吉祥寓意、固定構圖。


    他想畫的,不是這些。


    他追求畫技的提升,追求神韻,追求意境。


    這東西不能隻悶頭在畫室裏琢磨,必須去親身感受天地自然,去山川草木間尋找。


    白河鎮不大,鎮子裏的大街小巷他已走遍,便想去稍遠一些的地方看看。


    “爹,光在鎮子裏轉悠,畫不出好東西,我想去遠些的地方寫生。”


    這日午後,王耀對父親說了想法。


    王守業正在裱一幅新畫,聞言停下手,打量了幾眼兒子。


    得益於家境殷實,營養充足,加之畫道需常站立、走動,更易於發育,王耀身姿挺拔,個頭已竄到一米六幾,幾乎和鎮上的許多成人一般高了。


    想到兒子自小聰慧機靈,王守業便也放心,點點頭允了他跑遠些。


    “行,你看看日子,選個晴天,別往深山跑,日落前回來。”


    “對了,到時候不上課,提前去私塾和你曾叔祖也說一聲,別讓他擔心。”


    “知道啦。”


    幾日後,王耀選好了地點,和蘇玄衣也說起此事。


    女孩正在幫他裁畫紙,聞言頭也不抬:“我也跟你一起去。”


    王耀一愣,歪頭看她:“你真的假的,這次不是在鎮子裏寫生,你也能跟過來?女孩子家家的,跑這麽遠叔叔不管你嗎?”


    蘇玄衣輕哼一聲,心道輪回裏的人,還能管得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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