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偉把電報摺疊好,放回兜裏,裹緊了身上的棉衣,快步朝著公交車站台走去。


    此時的公交車站台,已經黑壓壓的一片,人擠人丶人挨人,到處都是等待公交車的人。


    有上班的工人,有上學的學生,還有趕火車的旅客,大家都搓著手丶跺著腳,在寒風中焦急的等待著。


    他們嘴裏抱怨著天氣的寒冷,抱怨著公交車來得太慢。


    張偉仗著自己身強體壯,在一堆老頭老太丶年輕小夥中橫衝直撞,硬生生擠出了一條上車的路。


    他實在是不想開摩托車,這種大雪天,開摩托車的酸爽,他之前已經體會過一次,寒風刮在臉上,凍得人直打哆嗦,手腳都凍得僵硬,稍微不注意,就有可能滑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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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他那輛摩托車,在四九城僅此一輛,太過拉風,太過惹眼,要是讓人給認出來,以他現在的火熱程度,看熱鬧的人沒準都能把路給堵了,到時候,他想安安靜靜的去接李慧,就難了。


    在這個娛樂缺乏丶精神空虛的年代,一部現象級的電影,兩首現象級的歌曲,那就是王炸,足以讓一個人一夜成名,家喻戶曉。


    張偉現在的名氣,就是最好的證明。


    四九城上到七八十歲的老人,下到十幾歲的孩子,幾乎沒人不認識他,沒人不知道《驅除韃虜》,沒人不會唱《天地龍鱗》和《國際歌》。


    很快,公交車就到了,張偉跟著人群擠上公交車,找了一個靠後的位置坐下,一路顛簸,終於趕到了四九城火車站。


    火車站裏,更是人山人海,到處都是人,嘈雜的聲音此起彼伏,有叫賣聲丶有爭吵聲丶有告別聲,還有火車的鳴笛聲,熱鬧非凡。


    張偉仗著自己人高馬大,朝著一個二流子打扮的小年輕,舞了舞自己砂鍋那麽大的拳頭,眼神凶狠,帶著幾分威懾。


    那個二流子,穿著一件破爛的棉衣,頭發亂糟糟的,正插在隊伍裏,欺負後麵一個老實巴交的老頭,看到張偉凶狠的眼神,又看了看他高大壯實的身材,瞬間慫了,識相的讓出了一個身位,不敢有絲毫的反抗。


    張偉脖子一昂,得意地插進了隊伍裏。


    作為一個村霸,壓著帽簷,蒙著嘴,那當然要做一點沒素質的事情了。


    況且,是這個二流子先欺負人丶先插隊的,老子張偉,隻不過是以牙還牙,複刻一下他的行為,讓他也感受一下被人欺負丶被人插隊的屈辱感。


    二流子插隊,那是損陰德,是沒素質;


    老子張偉插隊,那可是替天行道,是為民除害,說不定還能功德大漲呢。


    隊伍移動得很快,沒過多久,就排到了張偉。


    他從兜裏摸出五分錢,遞到售票窗口:


    「同誌,來張七點的站台票。」


    售票員接過錢,熟練的拿出一張白底黑字的硬紙片,用鋼筆手寫了日期和班次,遞給了張偉。


    這,就是今天的接車站台票了。


    站台票,在這個年代,也是少有的奢侈行為之一,一張五分錢,對於普通人來說,也不算便宜。


    但有了這張票,就能進入站台,親自看著遠方的親人下火車,第一時間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兒,這份等待與期盼,遠比五分錢更珍貴。


    張偉接過站台票,小心翼翼的攥在手裏,指尖傳來硬紙片的粗糙觸感,嘴角不自覺的往上勾了勾,眼裏閃過一絲溫柔。


    說真的,他是真的有點想那該死的小啞巴李慧了。


    拿著站台票,張偉順利進入了站台。


    此時,火車還沒有到,站台上已經擠滿了等待接人的人,張偉找了一個視野開闊的位置站定。


    對向車道的站台,一輛火車正往外駛去。


    倒是讓張偉欣賞到了電影裏常見的一幕:


    有人揮手送別上車的親友,眼裏滿是不舍;


    有戀人隔著車窗,含淚告別,嘴裏說著叮囑的話語;


    還有人追趕著即將開動的火車,隻為多看對方一眼,哪怕隻有一秒鍾。


    站台,從來都是一個見證悲歡離合的地方,有重逢的喜悅,有離別的不舍,有牽掛,有期盼,每一份情緒,都顯得格外真摯。


    就在這時,「嗚——」一聲悠長丶渾厚丶嘹亮的汽笛聲響起,穿透了嘈雜的人群,響徹了整個火車站。


    還未看見火車的身影,便隱約聽見「哐當丶哐當」的聲音,那是車輪有節奏地撞擊鋼軌接縫的聲音,低沉而有力,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白茫茫的廣闊天地之中,張偉的眼裏,隻剩下那一輛由遠及近的綠皮火車,它像一條長長的巨龍,在白雪的映襯下,緩緩駛來,帶著轟鳴聲,帶著遠方的思念,朝著站台靠近。


    那上麵,承載著他的思念,承載著他的期盼,承載著他朝思暮想的人。


    伴隨著閘瓦摩擦車輪的尖銳刺耳聲,「吱——」一聲,火車緩緩地停靠在站台上,車輪漸漸停止轉動,汽笛聲也漸漸消散,車廂門緩緩打開,密密麻麻的人群從車廂裏湧了出來,帶著旅途的疲憊,帶著重逢的喜悅,四處張望著,尋找著自己的親人。


    隻是一眼,張偉便從黑壓壓的人群之中,認出了李慧一行人。


    實在是,張勝利那一身拉風的軍大衣,太過有辨識度了。


    張偉咧著嘴,笑得合不攏嘴,所有的疲憊丶所有的寒冷,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用力揮動著胳膊,朝著李慧的方向大喊,原本想好好表達一下自己對家人的思念之情,想對李慧說一句「我想你了」,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最熟悉丶最隨意的呼喚:


    「啞巴!啞巴!老子在這裏,快點,快點死過來!」


    李慧尋著聲音看去,盡管張偉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可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那眼神,那語氣,那熟悉的動作,是她刻在心底的模樣,是她日思夜想的人。


    看到張偉的那一刻,李慧懷裏抱著的孩子,瞬間就不香了。


    她毫不猶豫的,一把將孩子往身邊的張勝利手上一扔,動作又快又急,嚇得張勝利連連鬼叫,慌忙伸手接住孩子,生怕把孩子摔了:


    「哎喲!哎喲喂!我的小祖宗耶!有你這麽當娘的嗎?慢點,慢點!乖孫不哭,乖孫不哭,爺爺抱著,爺爺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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