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生產隊的大戲足足唱了三天,鑼鼓聲丶梆子聲丶喝彩聲,在冬日清冽的空氣裏持續回響。


    十裏八鄉的人們扶老攜幼趕來看戲,散場後嘴裏還哼著戲文裏的調子,議論著紅星生產隊的闊綽。


    縣劇團連唱三天大戲,那可是了不得的事,天大的麵子!


    然而,大戲落幕後的紅星生產隊,熱鬧非但沒有消退,反而像添了柴的灶膛,越發紅火起來。


    山坳裏,低窪地處,密密麻麻的人影攢動著,遠遠看去,真像一群辛勤的螞蟻。


    鐵鍬挖土的悶響丶鎬頭敲擊石頭的脆聲丶漢子們吆喝的號子丶婦女們說笑的喧嚷,混雜成一曲生機勃勃的冬日交響。


    不止山坳,半山腰上,甚至有些陡峭的山崗處,都有人影在忙碌。


    砍掉雜亂灌木,修整坡地,壘砌護坡的石坎。


    冬日灰黃的山野,被這一片熱火朝天的人氣蒸騰著,竟顯出幾分早春的蓬勃來。


    這是在為開春後種植紅心柚子做準備。


    張偉選定的這個品種,可是地地道道的本地品種。


    原本就是縣城一株老柚子樹自然變異結出的果子,果肉緋紅,清甜多汁。


    張偉記憶裏,後世的紅星鎮就曾靠這紅心柚子打出名氣,形成過不小規模的種植。


    本就是這片水土養育出來的品種,自然不存在什麽水土不服的意外。


    看著規劃中的柚子林一點點現出輪廓,張偉心裏頭那叫一個踏實。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唯有一件事,像根小刺紮在心裏,不致命,卻讓人時不時不舒服一下。


    王浩那癟三投毒的事,果然如他所料,不了了之了。


    公社那邊來人調查了一番,最後以「證據不足」丶「未造成實際嚴重後果」為由,草草結案。


    張勝利為這事氣得在屋裏拍桌子罵娘,張偉反倒平靜。


    他早知道會這樣,這年頭,許多事講究個「安定團結」,隻要沒出人命,多半都是和稀泥。


    何況王浩那癟三,還天遠地遠,傍上了高枝。


    這口氣隻能憋著,不是一時半會,能夠撒出去的。


    時間在忙碌中飛逝,轉眼又一個月過去。


    臘月的寒風一天緊似一天,紅星生產隊,又成了銀裝素裹的模樣,年關將近的氣息也越來越濃。


    坍塌的女知青宿舍,在隊裏木匠瓦匠加班加點下,早就修葺一新。


    灰瓦重新鋪得整齊,土牆抹得平整,甚至還多開了兩扇窗,屋裏亮堂不少。


    張偉幾乎是掐著日子算的。


    宿舍一修好,他立刻就著手「清場」。


    年關將至,天氣晴好。


    張偉把十幾個女知青全叫到了三合院的堂屋。


    屋裏燒著炭盆,暖烘烘的,但氣氛卻有些微妙的凝滯。


    女知青們似乎預感到了什麽,一個個站在那兒,眼神遊移,手指絞著衣角。


    張偉清了清嗓子,指著牆角堆著的十幾個鼓鼓囊囊的麻袋:「都愣著幹啥?排好隊,領年貨!」


    「這一個月多,大家夥跟著隊裏忙前忙後,辛苦了!這些,是老子……給你們置辦的年貨!放心,不白給,從你們這月的工錢裏扣哈!」


    女知青們被他的話逗得稍稍放鬆,發出低低的輕笑,聽話地排起隊。


    張偉親自分發,每人一個麻袋,沉甸甸的。


    他一邊遞,一邊念叨:


    「都一樣,裏頭有二十斤米,二斤白麵,二斤紅糖,二斤餅乾——你們自己產的,香著呢!還有兩斤肉,一隻雞!」


    每個接過麻袋的女知青,臉上都露出驚喜。


    這年貨,比她們預想的豐厚得多!


    要知道,這年頭,許多農村家庭過年也未必能置辦這麽齊全。


    可驚喜過後,便是不舍。


    這沉甸甸的麻袋,似乎也在提醒她們,這段借住三合院的日子,真的要結束了。


    過去這一個多月,對女知青們來說,簡直像掉進了蜜罐子。


    雖然也要幹活,但吃得飽,穿得暖,用的好。


    張偉這人,嘴上有時沒個把門,愛開些帶顏色的玩笑,偶爾玩什麽「蒙眼摸人猜名字」的遊戲,手也不那麽老實,能把人渾身上下給走一個遍。


    女知青們反倒隱隱有些期待!


    張偉雖然長得馬虎了些,但做人做事,那叫一個敞亮,對她們也算照顧。


    在她們看來,張偉越是對誰做出點小動作,那就說明誰更有吸引力。


    唯一讓她們心裏有點空落落的是,張偉這家夥,似乎也就止步於手腳占點便宜和口頭花花了,從沒見他有更進一步的意思。


    這讓幾個膽子大些丶對張偉頗有好感的女知青,心裏像有小貓爪子在撓。


    領隊王知青第一個忍不住了。


    她拎著麻袋,沒像其他人那樣轉身,反而往前蹭了小半步,眼巴巴看著張偉,聲音裏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撒嬌:


    「張隊長,宿舍那邊……剛修好,肯定又冷又潮。我……我可不可以不走?就留在你這兒,我不用工分,包吃包住就行!」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


    其他女知青眼睛一亮,紛紛附和。


    「是啊張隊長,你就留下我吧!我幹活可利索了,還能幫你洗衣做飯!」


    「張隊長,我也想留下!你……你晚上想玩啥遊戲,我都配合你!」


    一個紮著麻花辮丶臉蛋圓圓的女知青紅著臉,聲音越說越小,卻鼓足了勇氣。


    「我也是!張隊長,你讓我做啥都行!」另一個身材高挑的也急忙表態。


    甚至有個年紀小些丶性子軟的,直接帶上了哭腔:


    「嗚嗚……張隊長,我不想走……那邊宿舍又冷又沒人氣……能不能別趕我們走啊……」


    一時間,鶯聲燕語,帶著哀求丶期盼丶隱約的誘惑,縈繞在暖烘烘的堂屋裏。


    炭盆裏的火苗劈啪輕響,映得一張張年輕的臉龐泛著紅暈。


    張偉心裏頭那叫一個五味雜陳。


    要說沒點心動,那是騙鬼。


    作為一個正常男人,被這麽多年輕姑娘圍著丶求著留下,虛榮心得到了極大滿足。


    剛讓她們住進來那會兒,他還覺得挺美,一屋子鶯鶯燕燕,多熱鬧,多有麵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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